众人随着伯邑考走出帐外,晨光已铺满大地,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田埂上的孩童笑着奔跑,风筝线在手中划出轻快的弧度,那只绣着“云天”二字的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融进湛蓝的天空。
“看那风筝!”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指着天空拍手,她手里攥着半截刚学编的草绳,是方才松芋教她的手艺。
松芋走过去,轻轻帮她把草绳系在风筝线上:“这样,风筝就不会轻易脱手了。”小丫头咯咯地笑,奶声奶气地喊:“谢谢松芋姐姐!我也要学你采药,以后帮奶奶治病!”
杜康提着两坛新酿的米酒走过来,往伯邑考手里塞了一坛:“尝尝?这是按新法子酿的,加了点桂花,比寻常米酒甜些。”他又给旁边的老农递了一碗,“老人家,您尝尝看,要是觉得好,我教您儿子酿。”
老农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这味儿润得很,不像以前的酒那么烈,老婆子肯定也爱喝!”
陈江蹲在田边,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几个年轻后生围着看。“你们看,这渠要是这么挖,水能绕过那块高坡,流到东头的旱田去。”他一边画一边说,“回头我带你们找些石头,垒个简易的闸门,想多放水就多放,想少放就少放。”
后生们听得认真,有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挠头问:“陈师傅,这法子真管用?俺们村那片地,年年天旱都减产。”
“试试就知道了。”陈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就动工,保准让你们见着水。”
浅?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指尖拨弄着琴弦,嘴里哼着新编的调子:“春分种麦芒,夏至采桑忙,秋分收稻子,冬至暖洋洋”几个小姑娘围在她身边,跟着哼唱,没多久就记住了词。“这样记节气,是不是比死背好记?”浅?笑着问,小姑娘们使劲点头,清脆的笑声落进水里,惊起一圈圈涟漪。
茧风则被一群半大的小子围着,他手里转着那个会洒水的木风车:“看好了,这叶片角度改一改,就能带动石磨磨面,省老鼻子力气了。”小子们眼睛瞪得溜圆,拉着他的袖子喊:“茧风师傅,教我们做!我们想给俺娘做一个!”
书生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前写着字,木板上已经歪歪扭扭地爬满了孩童的笔迹。“‘人’字好写,一撇一捺要站稳,就像做人,得堂堂正正。”他握着一个小娃的手,教他写下第一个字,小娃咯咯笑:“先生,我会写‘人’了!我要做个好人!”
黄飞虎和苏全忠带着几个乡勇在操练,动作不似战场那般凌厉,更偏向防守护院。“记住,出拳要稳,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护着自己和家人。”黄飞虎示范着格挡的动作,“遇到歹人,先喊人,实在躲不开,再用这招制住他。”乡勇们学得认真,额头渗着汗,却没人喊累。
伯邑考站在高处,看着这一派热闹的景象,手里的米酒微微晃动。姜子牙走到他身边,捋着胡须笑道:“怎么样,比在帐里议事踏实多了吧?”
伯邑考点头,目光温柔:“原来‘宗门’二字,不是刻在石碑上,是落在日子里的。”
风拂过麦田,新麦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只“云天”风筝还在天上飘着,线轴在一个孩童手里稳稳转动,就像这刚刚起步的宗门,看似轻飘飘,却牵着无数人的心,朝着光亮处,稳稳地飞。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陈江带着后生们挖渠,铁锹插进泥土的声音闷闷的,混着号子声在田埂间回荡。“左三尺!再深半尺!”他扯着嗓子喊,额角的汗滴进土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忽然有人喊:“水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渠尾的闸门被缓缓拉开,清凌凌的水流顺着新挖的渠道蜿蜒而来,像条银蛇游进了干涸的田里。后生们欢呼着扔下铁锹,脱了鞋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笑得比谁都欢。
“陈师傅,真通了!”黝黑的小伙子举着湿透的草帽挥手,“俺家的地有救了!”
陈江叉着腰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早上那个老农期待的眼神,此刻终于有了着落。
河边的琴声换了调子,浅?弹起了欢快的《丰年调》。几个小姑娘学着她的样子,用树枝在沙地上画音符,虽然歪歪扭扭,却也有模有样。“等秋收了,咱们就用新麦做琴弦。”浅?笑着说,“到时候弹《庆丰歌》,准比现在好听。”
茧风的木风车做好了,架在磨盘上,借着河风转得飞快。石磨吱呀作响,雪白的面粉簌簌落下,围观看的妇人伸手接了一把,惊喜道:“这磨出来的面真细!比石碾子好用多了!”茧风挠挠头,从兜里掏出张图纸:“这是改良版的,照着做,一天能多磨两袋麦子。”
书生的木板上,字渐渐多了起来。有孩子写下“娘”,有孩子写下“家”,还有个孩子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标注:“这是大家。”书生看着这些稚嫩的笔迹,忽然觉得,所谓教化,不是让每个人都成为大儒,而是让他们懂得用文字表达心意。
黄飞虎的操练场旁,摆上了几筐新摘的野果。苏全忠拎着水壶走过去,给每个乡勇递了一瓶:“歇会儿,吃点果子解解渴。”一个乡勇不好意思地挠头:“苏将军,俺们练得不好,总跟不上拍子。”
“没事,”黄飞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当年我学这套拳,摔了三个月才站稳。重要的不是快,是稳——就像这野果,扎根深了,才结得甜。”
夕阳西下时,炊烟在村庄上空袅袅升起。各家屋顶飘出饭菜香,有炖肉的浓郁,有蒸菜的清淡,还有新酿米酒的微甜。孩童们扛着风筝往家跑,风筝尾巴扫过晒谷场的麦秸,留下一串细碎的声响。
伯邑考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姜子牙说得对,宗门不在高墙深院,而在烟火日常里——是渠水流过田地的滋润,是磨盘转动的踏实,是孩童笔下的“大家”,是每个人脸上满足的笑意。
晚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看,这就是你们一起种下的日子,正在慢慢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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