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灶间暖(1 / 1)

掰开的红薯冒着金红色的热气,浅?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焦皮的地方最甜!”说着掰了半块塞给伯邑考,“你尝尝,这芯子面得像蜜。

炭火边的老人咂着麦仁酒,看孩子们围着红薯蹲成一圈,忽然哼起了老调子。那调子慢悠悠的,像溪水绕着石头转,词儿听不真切,只觉得暖和。李大叔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到天边,惹得众人笑倒。

“这是你爷爷年轻时编的调子,”李婶拍了浅?一下,“那时候他追你奶奶,就靠这破锣嗓子,居然还成了。”老人耳背,只顾着给火堆添柴,火光映着他手里的旱烟杆,铜锅子明灭不定。

伯邑考把红薯皮剥下来,放在一边喂路过的老黄狗。狗尾巴摇得像拨浪鼓,鼻尖蹭着他的手心,痒得他直笑。浅?忽然拉他的袖子:“你看星星。”

抬头时,银河正铺在天上,亮得能数出星子的纹路。孩子们早忘了红薯,指着猎户座吵吵嚷嚷,说那是“举着弓箭的大巨人”。老黄狗趴在脚边打盹,尾巴尖还随着孩子们的喊声轻轻晃。

“该回去了。”伯邑考揉了揉浅?的头发,她的发间还沾着烤红薯的焦屑。“明天还得早起磨面,李婶说要教你腌黄瓜呢。”

浅?点点头,却没动,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树叶。“你说,”她忽然轻声问,“以后咱们老了,会不会也像李大叔他们这样,坐在火堆边看娃打闹?”

伯邑考捡起地上的红薯皮,叠成小小的方块:“会啊。到时候咱们也种半亩地的红薯,秋天挖出来堆在屋檐下,烤着吃、蒸着吃,给娃们当零嘴。我还学李大叔哼跑调的曲子,你可别笑我。

浅?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炭火的暖、红薯的甜、星子的亮,都裹在风里,软软地漫过来。远处的狗吠声、近处的呼吸声、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像一首没谱的歌,唱着日子里最实在的暖。

走回家的路上,浅?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是用红薯皮编的小篮子,玲珑剔透的。“刚才趁你不注意编的,装你的旱烟丝正好。”

伯邑考捏着那小篮子,指尖触到残留的薯香,忽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这烤红薯,不用急着熟透,慢慢烘着,皮焦了,芯子自然就甜了。

走了没几步,浅?忽然停住脚,指着路边的老槐树:“你看树杈上!”伯邑考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昏黄的月光里,一只灰喜鹊正蹲在巢边扑棱翅膀,巢里隐约有雏鸟的唧唧声。“前儿还见它叼树枝呢,这就把窝搭好了?”浅?踮着脚看,眼里闪着光。

“鸟儿搭窝都急着赶在出暖前,跟咱磨面赶在秋收后一个理儿。”伯邑考拉着她往回走,“咱们的日子也得赶着时令走——开春种豆子,入夏整菜地,秋凉了晒红薯干,冬闲时就编竹筐。你看李大叔那筐编得多匀实,去年教我的那几个花样,我练了半宿才摸到门道。”

说着就到了院门口,浅?推开门,一股面香混着酵母的酸气扑面而来。“娘准是发上面了!”她往里喊了声“我回来啦”,灶房里立刻传来回应:“快进来暖和!面刚发好,明早就能蒸馒头。”

灶台上的面盆里,面团鼓得老高,用手指按一下,坑儿慢慢回弹,像个软乎乎的小枕头。浅?凑过去闻了闻,笑着说:“娘的手艺就是好,发得又暄又带点甜。”李婶正在灶前添柴,抬头瞪她一眼:“还不是跟你说过,酵母水得用温乎的,太烫烫死菌,太凉发不动,你上次蒸的硬疙瘩忘了?”

“那不是没掌握好嘛”浅?小声嘟囔,却被伯邑考听了去,他笑着接话:“我今儿见村西头王婶,她教了个新法子,说发面时加一小勺醪糟,蒸出来带点酒香,明儿咱们试试?”

“行啊!”浅?眼睛一亮,“明早我去王婶家要两勺醪糟,她前儿刚酿的。”说着就去翻墙上挂着的竹篮,“我下午摘的野山楂还在这儿,明儿煮锅山楂水,就着馒头吃,解腻!”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李婶用火钳夹出几块红炭,埋进炕边的火盆里,屋里顿时暖烘烘的。浅?找出针线笸箩,坐在炕沿缝补伯邑考磨破的袖口:“你这袖子磨得比砂纸还糙,是不是又去帮张大爷拉犁了?”

“他那老黄牛病了,我顺手拉了两趟。”伯邑考坐在对面,借着油灯看她飞针走线,“明儿我去山上砍根荆条,给你做个新针插,你那木头的都磨秃了。”

“不用不用,”浅?头也不抬,“我觉得现在这个就好,是你去年编的呢。”油灯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混着火盆里炭块的“噼啪”声,像在说这日子的踏实——就像发好的面团,慢慢发起来的,才最有劲儿;就像缝补的针脚,一针针缀起来的,才最结实。

窗外的月光移过窗棂,落在墙角的粮囤上,囤里的麦粒轻轻晃着,像在应和屋里的暖。伯邑考看着浅?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日子哪需要什么大道理,不过是有人一起等面发好,一起数着时令干活,一起在夜里补件旧衣裳——这些细碎的暖,攒着攒着,就成了最瓷实的日子。

天蒙蒙亮时,浅?就揣着陶罐去了王婶家。刚推开篱笆门,就见王婶正蹲在院里翻晒醪糟,白花花的米粒裹着晶莹的酒液,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酒香。

“婶子,我来讨两勺醪糟。”浅?把陶罐递过去,眼里带着笑。

王婶直起身,用木勺舀了满满两勺,又多添了半勺:“你娘昨儿还念叨,说你伯邑考爱吃甜口,这醪糟发面正好,蒸出来的馒头能当点心吃。”说着往浅?兜里塞了把炒花生,“路上吃,新炒的,脆着呢。”

回家时,伯邑考已经砍了荆条回来,正坐在门槛上削着。荆条在他手里转着圈,刀子“沙沙”地刮去外皮,露出内里青绿色的韧皮。“你看这根直不直?做针插正好,能插二十根针不晃。”

浅?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碰了碰荆条:“比我那木头的好看多了,青生生的,看着就清爽。”

灶房里,李婶已经把醪糟拌进面团里,正揉得热火朝天。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渐渐变得光滑筋道。“你俩别在门口站着,进来暖和。”她扬声喊,“伯邑考,把缸里的红薯拿几个,蒸馒头时顺便馏上。”

伯邑考应着,转身去后院。红薯窖在老槐树下,掀开石板,一股清甜的潮气涌出来。他捡了几个圆滚滚的,揣在怀里往回跑,冻得缩着脖子,却笑得欢:“浅?你看这个,长得像个小葫芦!”

浅?接过来一看,还真像,忍不住笑出声:“等会儿给它画个笑脸,蒸好了给小柱子送去,他准喜欢。”小柱子是村东头的娃,前儿摔了一跤,正闹着别扭。

太阳爬到窗台上时,面终于发好了。李婶把面团倒在案板上,撒上干粉揉匀,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浅?学着她的样子擀皮,却总把边缘擀得厚薄不均。伯邑考在一旁看得着急,伸手握住她的手:“得转圈擀,你看,这样——”

两人的手裹在面团的白汽里,暖融融的。李婶假装没看见,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轰”地旺起来,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泛着光。

馒头上锅时,浅?把野山楂倒进锅里,添了水和冰糖。咕嘟咕嘟的声响里,山楂的酸香混着馒头的麦香漫了满院。伯邑考把做好的荆条针插递给她:“你试试,针插得稳不稳。”

浅?拿起一根针插进去,果然牢牢的。她把针插别在围裙上,忽然想起什么,往灶膛里看了一眼:“娘,小柱子家的柴火够吗?他家昨天来说,柴房漏雨,湿柴烧不着。”

“早想到了,”李婶指了指墙角的柴捆,“你伯邑考今早劈的,干得很,等会儿送过去。”

馒头出锅时,白胖胖的,捏起来暄软回弹,掰开一股淡淡的酒香飘出来。浅?先捡了个小的,用帕子包好:“我先给小柱子送去,顺便把红薯也给他带两个。”

伯邑考拎起柴捆跟在后面,阳光透过树枝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浅?回头看他,忽然笑了:“你看你,鼻尖沾着面粉都不知道。”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愣了愣,又赶紧往前走去。

灶房里,李婶把蒸好的山楂水倒进瓦罐,盖上盖子。火盆里的炭还红着,映得屋里暖烘烘的。她望着院门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里漂着的野菊花,是前儿浅?摘回来晒的。

日子就像这灶上的蒸笼,慢慢腾腾,却总在热气里藏着甜。那些琐碎的、温热的、带着面粉香和柴火味的瞬间,攒着攒着,就成了谁也拆不散的暖。

求好书评,求为爱发电。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面具party 天锁奇谭 大唐:出门直达李世民后宫! 仁孝皇后传 让你卧底当奸臣,你直接登基娶女帝? 人在雪中:开局剑挑北凉王府 穿清造反,从太监开始 红楼庶女当家 穿成受气儿媳,开局和离反虐全家 神兽空间:夫君他是野兽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