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悬浮的白色光球，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平稳而缓慢地向侧后方飘去，最终停在那堆枯枝上方约一尺处，光芒依旧。
果然，菌毯的“注意力”似乎被移动的光源吸引了一部分。它前端的摆动更加明显，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开始缓慢转向，朝着光球和光球下方的枯枝堆“流”了过去！速度比刚才前进时还要慢一些，似乎对完全暴露在光下仍有顾忌。
“它更喜欢‘消化’没有生命反应、但富含纤维或碳质的东西？”于小雨猜测。
“可能。枯枝比活着的植物更‘像’它平时处理的‘废弃部分’。”阿无紧盯着菌毯的动向，“它在判断‘食物’的优先级和安全性。”
菌毯终于完全转向，如同一条暗褐色、粘稠的河流，缓缓“流淌”向枯枝堆。它首先接触到的是一根斜靠着的枯枝，暗褐色的菌丝立刻缠绕上去，分泌出某种液体，枯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颜色黯淡、质地酥软，然后慢慢“融入”菌毯之中，成为其表面一个微微鼓起的部分。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看来暂时安全了。这东西的“食欲”似乎可以被转移。
于小雨刚想松口气，阿无却忽然低声道：“不止这一处。”
她心头一跳，立刻凝神感知。
果然！在其他几个方向的黑暗中，虽然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减轻了，但隐约还能听到极其微弱的、类似的“沙沙”声和“咕噜”声。这片菌毯，可能只是众多“夜间清道夫”中的一股，或者是一个更大的、分散的聚合体的一部分？
它们或许是被这里最集中“食物信号”（火光、烤肉、人气）吸引过来的主力。现在主力被引开，但周围还有游荡的“哨兵”或“分流”？
不能久留。谁知道这片菌毯“吃”完枯枝后，会不会再次被他们这两个更大的“生命能量源”吸引回来？或者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我们慢慢退，离开这片区域。”于小雨当机立断，用气音说道，“去地势更高、更开阔点的地方。”
阿无点头，没有收回那个光球（让它继续吸引菌毯的注意），两人开始贴着古树的树干，极其缓慢、轻悄地向与菌毯和枯枝堆相反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断枯枝或发出太大动静。
黑暗依旧浓重，未知的威胁并未远离。
但这个夜晚的第一课，他们已经学到：在这个新世界，即便是看似平静的夜晚，也潜藏着需要被理解和谨慎应对的、属于这个世界自身的“规则”。
藤蔓的第一次袭击，像一道从绝对黑暗中猝然射出的、带着破空尖啸的墨绿毒鞭，擦着于小雨的后颈掠过。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以及一种诡异的麻痹，仿佛被抽走的不仅仅是空气，还有那一小片区域的活力。
不是阿无拉她。
是她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骤然变得异常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藤蔓破开空气前、与周遭枝叶摩擦的独特簌响——猛地拽住阿无，向侧前方扑倒！
两人狼狈地滚倒在潮湿的腐叶地上，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回头看去，刚才站立处身后的那棵小树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边缘还在微微冒烟的焦黑鞭痕，痕迹周围的树皮迅速枯萎、发黑。
这不是普通的植物藤蔓！它带有某种侵蚀性的能量！
“找死！”阿无眼中厉色一闪，半跪起身，抬手便要催动火焰。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灼热，掌心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芒开始凝聚，眼看就要化作焚尽一切的火浪，将这片区域连同那潜藏的藤蔓一起付之一炬！
“阿无！别动火！”于小雨的喝止声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阿无的动作猛地一顿，凝聚的能量微微一滞，疑惑地看向于小雨。火光映亮他紧绷的脸，也映出于小雨脸上那混合了痛楚、惊悸与飞速思考的复杂神情。
“听我的！先把火灭了！”于小雨语速极快，目光死死盯向黑暗中藤蔓可能再次袭来的方向，“这东西……不对劲！它可能不是怕火，而是……”
她话没说完，但阿无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刚才菌毯对光的反应只是“被吸引”和“暂时抑制”，并非“畏惧”或“消灭”。而这藤蔓的攻击如此凌厉诡异，谁能保证火焰不会反而刺激它，或者引发更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在这个规则诡异的世界，力量的对撞未必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有时甚至是灾难的开始。
阿无没有犹豫，立刻强行散去了掌中凝聚的火焰能量。那灼热的气息迅速消退，周围重新陷入以星光和远处（枯枝堆那边）微弱光球为光源的昏暗。他相信于小雨的判断，或者说，相信她那在无数次危机中磨练出的、对“不对劲”的直觉。
几乎在火焰熄灭的同一时刻，于小雨感觉到，黑暗中那股锁定他们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似乎滞涩了一瞬。并非消失，而是那种蓄势待发的、准备应对火焰反击的“紧绷感”稍稍放松了。藤蔓的移动声响（极其细微，但于小雨现在能捕捉到）也似乎变得……缓慢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两个“猎物”的行为模式。
果然！这东西的“攻击性”或“反应模式”，可能与外界的能量刺激有关！你强，它可能更强，或者变换出更麻烦的攻击方式。你示弱（或至少不直接对抗），它反而会进入一种更“观察”或“常规狩猎”的状态？
这个发现让于小雨心头稍定，但危机远未解除。那股被掠食者盯上的、如芒在背的寒意依旧浓重。藤蔓还在周围，只是暂时放缓了节奏。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过滤着进入新世界后的所有见闻和感受。
不能用旧世界的逻辑！不能用黄泉的规则！
她反复告诫自己。
吃进去的兔子……真的是“兔子”吗？这个世界的“食物链”或“能量转化链”是怎样的？她这具新身体的“消化系统”，转化的到底是什么？物质？能量？还是某种……更抽象的“信息”或“规则片段”？她魂体真的在人类躯壳里吗？还是这躯壳只是她人类意识的临时载体，内核早已不同？
细思极恐。但现在没时间深究。
重点是眼前！这藤蔓……它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因为我们是闯入者？还是因为……
于小雨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上散落的、之前吃剩的兔子细小骨头（大部分被阿无谨慎地埋了，但难免有遗漏）。
一个大胆的猜测电光火石般闪过：这只“兔子”，会不会本来就是这藤蔓的“猎物”？或者，是它与菌毯之类“清道夫”竞争的目标？ 它们构成了这个夜晚世界某种特定的“能量流通”或“物质循环”环节？而自己和阿无，不仅闯入了它的“猎场”，还抢走了它的“猎物”，甚至在这里生火造饭，相当于在它的地盘上嚣张地吃了它的“储备粮”？
所以，它才如此暴怒，发动攻击？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解决问题的思路似乎就清晰了一些——喂饱它，或者，补偿它“等值”的东西，让它“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