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麦琪路的早晨,是从“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声和“咿咿呀呀”的留声机唱片声里“钻”出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蓝心洁公寓的“碎花”窗帘上“蹦跳”。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还有“若有若无”的“雪花膏”味儿。
朱怡贞,不,现在是沈曼丽了,“直挺挺”躺在“松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花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梦”见了顾大叔,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坐在他那间堆满书的“鸽子笼”里,埋头“唰唰”写着什么,然后抬起头,对她“温和”地笑:“贞贞,要小心啊。” 她又“梦”见了左秋明,那个“小太阳”一样的年轻人,在南京车站的月台上,转过身,朝她“用力”挥手,笑容“灿烂”得能“驱散”所有阴霾,然后……然后画面就“碎”了,变成“刺眼”的血红和“震耳”的枪声……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额头上“冰凉”一片,全是“冷汗”。
“又做噩梦了?” 蓝心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柔”中带着“心疼”。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进来,身上穿着“素雅”的居家旗袍,头发松松挽着,“温婉”得像一幅画。
朱怡贞“撑”着坐起来,接过牛奶,“勉强”笑了笑:“心洁姐,早。”
“还早呢?” 蓝心洁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头发,“都日上三竿了。你脚上有伤,多睡会儿也好。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过两天再去也成。”
“不用,我能行。” 朱怡贞“摇头”,“仰头”把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抹”嘴,“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不能耽误。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也……也对不起顾大叔和小左他们用命换来的时间。”
蓝心洁“鼻子一酸”,“别过脸”去,“低声”道:“你这倔脾气……跟以前一模一样。”
朱怡贞“掀开”被子,“忍着”脚踝传来的“刺痛”,“一瘸一拐”地挪到衣柜前。衣柜里挂着几身“崭新”的“洋装”和“旗袍”,料子“讲究”,样式“时新”,一看就价值不菲。旁边还挂着两套“素净”的“女教师”常穿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和“开司米”外套。
“这些都是……” 朱怡贞“转头”看蓝心洁。
“我让裁缝连夜赶的。你现在是‘沈曼丽’,新加坡回来的侨商小姐,又要在洋学堂教书,行头不能寒酸了。” 蓝心洁走过来,“拿起”那套阴丹士林布旗袍,在她身上“比了比”,“不过在学校,还是穿朴素点好,免得惹人注意。这套就挺好。”
朱怡贞“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握住”蓝心洁的手:“心洁姐,谢谢你。真的。”
“又说傻话。” 蓝心洁“反握”住她的手,“眼圈”又红了,“当初要不是你,我蓝心洁早就……现在你有难,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你。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贞贞,你真要回学校?潘明之现在肯定发了疯一样在找你,租界也不是万无一失。要不……我让阿默想办法,送你去苏北,或者更远的地方?”
“不。” 朱怡贞“斩钉截铁”地“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明亮”的天空,“我不能走。顾大叔的仇还没报,小左的仇还没报,潘明之和‘渔夫’还在暗处。
而且……” 她“转头”,看着蓝心洁,“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决心”,“阿默和林楠笙他们还需要我。我在慈济女中,也许能听到、看到一些他们接触不到的东西。我不能当逃兵,心洁姐。我要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战斗到底。”
蓝心洁“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在百乐门里“强作欢笑”、“懵懂”地接受进步思想的小姑娘,如今眼神“坚毅”、脊背“挺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脱胎换骨”的“光芒”。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好,好……我们贞贞,长大了,是真正的战士了。姐支持你,姐陪你。”
“心洁姐……” 朱怡贞“鼻子”也“酸”了,“一把”抱住蓝心洁,两个女人在“晨光”中“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的“力量”和“温暖”,“传递”给对方。
吃过早饭(蓝心洁熬了“糯糯”的“白米粥”,配着“酱黄瓜”和“腐乳”,简单却“暖心暖胃”),朱怡贞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门,“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个阿默交给她的“小巧”的“首饰盒”。
首饰盒是“老式”的“红木”雕花,看起来“平平无奇”。朱怡贞“按照”阿默教的“手法”,“按住”盒子底部的“暗扣”,“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盒子的“夹层”弹开。
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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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顾慎言留给她的那本“薄薄”的、用“密语”写成的“笔记”。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朱怡贞“轻轻”抚摸着封皮,仿佛还能感受到顾大叔“指尖”的“温度”。她“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情报工作的“要点”、“心得”,还有一些“艰深”的“理论”。最后一页,是那行用“普通”墨水写的字:
“贞贞,若见此信,我已不在。黎明之前,最是黑暗,亦最需坚持。望你秉承信念,勇往直前。我们,黎明见。”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朱怡贞“慌忙”用袖子“擦”去,“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贴”在“胸口”。顾大叔,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您用生命换来的黎明前的“微光”。我会坚持,我一定坚持。
另一样东西,是左秋明留下的那枚小小的、刻着“黎明”二字的“五角星”。金属有些“粗糙”,边角甚至有些“毛刺”,显然制作得“仓促”,但“黎明”两个字,却刻得“深深”的,“一笔一划”,“力透”背面。朱怡贞将它“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很快被“捂”得“温热”。小左,你看,天,真的快亮了。你想要的黎明,我会替你看到,一定。
她找来一根“结实”的“红线”,“仔细”地将五角星“穿”过,“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她“解开”衣领最上面的“盘扣”,将穿着红线的五角星,“郑重”地“戴”在脖子上,“藏”进“贴身的”衣物里。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的皮肤,带来一丝“清冽”的触感,却又“奇异地”让她感到“踏实”和“温暖”。
接着,她“翻开”顾慎言的笔记,找到其中一页空白处,用“纤细”的笔尖,“蘸”了“少许”墨水,“一字一句”,“用力”地写下:
“我,朱怡贞(沈曼丽),在此立誓:”
“以顾慎言同志之信念为灯,”
“以左秋明同志之热血为火,”
“以老徐及所有牺牲战友之英魂为盾,”
“必将‘潜伏’到底,‘战斗’到底!”
“不清除潘明之、‘渔夫’及所有敌寇,不迎来真正之黎明,誓不罢休!”
“此身可灭,此志不渝!”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
写完,她“放下”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胸中所有的“悲恸”、“愤怒”、“迷茫”,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只留下“纯粹”的、“滚烫”的“信念”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