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终极选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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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黑暗,像沥青一样灌满了破损的潜航器内部。只有存储阵列上那变得急促、不稳定的绿色闪烁,和几根应急荧光条发出的微弱绿光,勾勒出舱室扭曲的轮廓。空气粘稠得仿佛有了实质,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砂纸,肺部火烧火燎地疼。短接引发的电火花早已熄灭,但焦糊味和更浓的臭氧味弥漫不散。

王烁和沈雨蜷缩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靠微弱的体温相互支撑。剧痛、缺氧、寒冷,还有透支精神后的巨大空虚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们的意识防线。存储阵列发出的嗡鸣声渐渐低落下去,那特殊的谐振信号想来也已经消失。

“信号……发出去了吗?”沈雨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应该……发出去了。”王烁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几缕血丝。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两人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艇外海水挤压、流动的沉闷声响。压力传感器的读数虽然暂时稳定在了一个极高的、但尚未立刻破裂的数值上,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海啸前锋带来的深层紊流可能稍有缓和,但巨大的水压和受损的结构,随时可能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维生系统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止了——或许是能源耗尽,或许是系统本身已经损坏。氧气含量低到令人昏沉,二氧化碳则让思维变得粘滞。

王烁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像是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海。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陈海生教官平静的倒数,赵铁峰队长在通讯中嘶哑的呼喊,宋明哲那疯狂而扭曲的“升华”宣言,还有……那些在平台上,面孔模糊、眼神狂热或麻木的“选民”和技术人员。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并不知道宋明哲计划的全部真相,只是被蛊惑、被胁迫、或者被那虚幻的“新世界”承诺所吸引。他们同样是这场疯狂灾难的受害者,甚至……牺牲品。

就在这时,一片死寂的控制台上方,一块原本完全漆黑的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小块区域!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由极少数还能工作的像素点组成的单色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三角警告标志,下面是一行冰冷的、仿佛来自系统最深层的文字:

【侦测到高维信息污染源(已隔离)。】

【污染源具有高度不确定性及潜在蔓延风险。】

【建议:执行最终净化协议——摧毁源点。】

【是否确认执行?

紧接着,在这行提示下方,又缓缓浮现出另一段更小的、仿佛系统后添加的注释文字:

【注:净化协议将彻底抹除隔离区内所有高维信息结构,包括但不限于意识数据、关联逻辑模块及潜在衍生信息体。过程不可逆。】

摧毁源点。

王烁昏沉的意识被这冰冷的提示短暂地刺醒。他看着那个闪烁的红色三角,又看了看旁边存储阵列上那急促闪烁的绿光。摧毁……意味着将宋明哲的意识碎片和那个污染ai,从这个逻辑牢笼中彻底删除、抹除,让其归于真正的虚无。这也意味着,那个由无数底层数学规则构建的、精妙而残酷的囚笼,将连同里面的“囚徒”一起,被格式化为空白。

这似乎是眼下最“安全”、最“干净”的选择。彻底消除这个疯狂计划的最后痕迹,杜绝一切可能的后续风险。系统(或许是平台残余的某个深层安全协议)在催促他这么做。

沈雨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提示,她的眼神同样复杂。

“摧毁……”她喃喃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王烁没有立刻选择。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存储阵列的外壳,“看”到了里面那个被逻辑悖论锁死的数字幽灵。宋明哲的意识在咆哮、在冲撞、在永无止境地试图突破那不可能突破的数学壁垒。那是一种永恒的、无声的折磨。

彻底的毁灭,对那个疯狂的意识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胜利”——让他以自己选择的方式(哪怕是疯狂的自毁)结束,而非被囚禁?

但王烁想到了别的。

他想起了在虚拟战场上,宋明哲意识最后那充满怨毒和不解的嘶吼:“你根本不懂……不懂那更高维度信息的美妙……不懂意识脱离肉体束缚的自由!” 那里面,除了疯狂,是否也有一丝对未知领域扭曲的、但真实的“探索”欲?哪怕其手段和目的邪恶至极。

他想起了平台上那些技术人员,他们可能并非全是狂热的信徒,其中或许也有被蒙蔽、被胁迫,甚至只是单纯进行科研探索却被卷入深渊的人。他们的意识、记忆、甚至人格,是否也有可能以某种形式残存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或者与那个被污染的ai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纠缠?摧毁源点,是否会将这些“无辜”或“被迫”的部分也一并抹除?

更重要的是……摧毁,就意味着彻底的“未知”被消除。而那个逻辑牢笼本身,以及里面囚禁的东西,是否还具有研究价值?是否能帮助人们理解宋明哲到底接触到了什么,他那所谓的“高维信息”究竟是什么?彻底抹除,是否也意味着关闭了一扇可能窥见某种危险但真实存在的“新领域”的窗户?

“不能……摧毁……”王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为什么?”沈雨转头看他,在绿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留着它……太危险了。万一……万一将来有人找到这个存储阵列,或者它的谐振信号引来了……别的什么……”

她的担忧很现实。这个“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比定时炸弹更危险,它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恶意的数字诅咒。

“我知道危险……”王烁喘息着,努力组织语言,“但摧毁……太简单了。也……太浪费了。”

“浪费?”沈雨不解。

“宋明哲……他接触到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王烁的目光再次投向存储阵列,“他的方法错了,目的疯了……但那个‘东西’本身……可能真的存在。这个牢笼……是囚禁,但也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样本’。里面可能……封存着关于那种‘高维信息’的……扭曲但真实的……数据碎片。”

他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还有……那些平台上的人……他们的意识数据……可能也有残留。彻底抹除……他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连一丝……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了。”

沈雨沉默了。她理解王烁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关于复仇或净化,更关乎对未知的敬畏、对生命(哪怕是扭曲的生命形态)最后一点痕迹的保留,以及……对可能存在的“真相”的执着。

“可是……我们怎么处理它?”沈雨看着那闪烁的绿光,“带着它?我们的情况……自身难保。把它留在这里?万一……”

“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随便带走。”王烁的目光扫过黑暗的舱室,最终落在那个同样沉寂的主控台,“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容器’。或者……一个更彻底的……‘隔离’。”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

“平台的……核心能源管线……在最后崩塌前……我好像瞥到……有一条备份的、超导量子存储通道……还没有完全损毁……”王烁艰难地回忆着,“如果……如果我们能……将存储阵列的数据……通过残余链路……转存到那条通道的……末端缓存区……那里是物理隔绝的……而且依靠地热和残余衰变能维持基本状态……可以保存……很久……”

“转存?”沈雨吃了一惊,“现在?我们哪有设备?哪有能源?而且,数据转移过程中,万一那个‘东西’挣脱出来,或者感染了转移路径……”

“用……潜航器最后的……备用控制核心……”王烁的思维在缺氧状态下反而显得有些跳跃,但逻辑内核依然清晰,“它的处理能力……应该够进行一次……定向的、只读的、加密的数据镜像传输……能源……用阵列本身……被刺激后残余的谐振能……反向抽取……”

这是一个更加复杂、风险更高的操作。等于是用他们和潜航器最后的一点“家当”,去进行一次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赌博——不是为了求救,而是为了“保管”一个危险的囚徒。

屏幕上,那红色的警告和【是否确认执行?】的提示,依旧在固执地闪烁着,仿佛在催促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烁看着那个提示,又看了看沈雨。沈雨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决定。

“……你总是……选择最难的路。”沈雨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无奈和深深的疲惫,随即化为支持,“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接入潜航器……底层数据总线……找到那条……可能存在的……残余平台链路……”王烁指示道,同时用左手摸索着,试图重启一部分尚有微弱电力的辅助系统。

两人再次在黑暗和绝境中开始合作。这一次,不是为了发出信号,而是要进行一场静默的、关乎“存在”与“抹除”的数据手术。

海面之上,海燕一号的ad扫描正在进行第三遍。前两遍都受到复杂海况和爆炸残留磁场的干扰,没有得到明确结果。

“信号源特征还在吗?”高健问。

“谐振信号在增强后维持了大约两分钟,现在已经衰减到几乎无法探测的水平。”副驾驶报告,“但特征已记录,卫星和多普勒定位数据结合,将目标区域锁定在半径八百米的圆形海域,深度区间不变。”

八百米半径,在浩瀚的海洋中已经是非常小的范围,但对于水下精确救援而言,依然如同大海捞针,尤其是在这种深度和恶劣环境下。

“ad第三次扫描完毕,发现三处可疑磁异常点,但强度都很弱,无法分辨是潜航器还是海底沉船碎片或其他金属残骸。”飞行员报告。

“能不能派水下机器人?”陈浩忍不住问。

高健摇头:“时间来不及,而且我们携带的水下机器人最大工作深度只有六百米,够不到。专业的深潜救援力量正在集结,但从最近基地赶来,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他看了一眼时间,海啸前锋虽然过去,但后续涌浪和复杂海况将持续很久,更重要的是,王烁他们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到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龙戟长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海燕一号,我机电子侦察系统再次捕捉到异常信号,不是之前的谐振信号,而是一种……非常微弱的、但结构极其特殊的加密数据流信号!信号源位置与之前锁定区域高度重合,深度似乎略有变化!这种数据流特征……很像某种高带宽、低占空比的定向数据传输协议!”

数据传输?

所有人都愣住了。在这种时候,这种深度,谁会进行数据传输?传输什么?

“难道……”赵铁峰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王烁他们……不是在求救……而是在……转移什么东西?那个被锁住的ai?”

这个猜测让机舱内一片寂静。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王烁和沈雨在如此绝境下,竟然还在尝试“处理”那个危险的战利品,而不是全力求生?

“疯子……这两个都是疯子……”陈浩喃喃道,但眼中却流露出敬佩。

“能解析数据流内容吗?哪怕只是协议类型?”高健急问。

“无法解析内容,加密等级非常高。但协议类型识别……有百分之八十的匹配度,指向一种早已淘汰的、用于超导量子存储阵列离线备份的专用异步传输协议。”龙戟长机的飞行员显然也对这个发现感到震惊。

超导量子存储阵列?离线备份?

这几乎证实了赵铁峰的猜测!王烁他们真的在尝试转移那个“囚徒”!

“他们想把那个‘东西’存到更安全的地方?”周文斌理解了这个意图,但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自己都快死了,还想着这个?”

“或许……这正是他们坚持到现在的理由之一。”赵铁峰缓缓说道,他想起王烁对技术和未知那种近乎偏执的探索欲,也想起沈雨冷静表面下的原则性,“对他们来说,彻底摧毁那个‘东西’或许是一种浪费,或者……是不负责任的。他们想保留‘样本’,或者……给那些可能被牵连的无辜意识数据,一个‘交代’。”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情沉重而复杂。这是一种超越了简单生存本能的、近乎殉道者般的责任感。

“不管他们在做什么,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高健斩钉截铁,“ad扫描继续,同时,释放所有可用的一次性深水声呐浮标,覆盖整个目标区域,监听任何异常声音,包括金属摩擦、机械运转甚至……人为敲击!海燕二号,你们在安全空域待命,准备随时接应可能的浮标信号!”

命令迅速执行。一个个声呐浮标被投入海中,如同撒下一张大网。

深海之下,王烁和沈雨的数据“手术”进入了最后阶段。潜航器备用控制核心的运算能力被压榨到了极限,屏幕上的进度条以一种令人心焦的缓慢速度向前爬行:百分之八十七……八十八……

存储阵列的绿光闪烁得越来越慢,仿佛能量即将耗尽。而他们自身的状况也到了极限,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

“快……一点……”王烁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注视着进度条。

沈雨已经几乎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终于,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屏幕闪动了一下,传输完成的提示一闪而过,随即彻底熄灭。存储阵列上的绿光也终于停止了闪烁,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黑色。

传输完成了。那个危险的“囚徒”,被转移到了更深层、更物理隔绝的“保险库”中。而原本的存储阵列,现在里面应该只剩下空白。

王烁长长地、极其微弱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最后一点力气也随着这口气被抽走了。他靠在椅背上,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结束了。该做的,都做了。

现在,真的只能等待了。等待救援,或者……等待终结。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濒临昏迷的沈雨,用几乎无法动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然后,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海面上,一个刚刚入水的声呐浮标,其高灵敏度水听器,捕捉到了一连串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咔哒”声,从深海传来。那声音,像是金属物体在轻轻、断续地敲击着什么。

“有声音!主动声呐捕捉到规律敲击信号!位置已标记!”海燕二号的报告声,如同惊雷,划破了救援频道中压抑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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