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把窗玻璃蒙上了层水雾,连带着屋里的光线都显得昏沉。花咏守在病床边,指尖紧紧攥着盛先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显然是熬了半宿没合眼。
盛先生躺在床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他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眉宇间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倦意,见花咏又红了眼眶,忍不住用没打针的左手抬起,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又哭了?”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花咏的眼泪“啪嗒”掉在他手背上,滚烫的。他猛地反握住盛先生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哽咽着说:“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到三十九度?还说头晕站不住,要不是张妈发现得早,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
昨天傍晚他从花圃回来,就见盛先生靠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吓得魂都没了,手忙脚乱地叫了医生,量完体温才知道烧得这么厉害。这一夜,他守在床边,听着盛先生偶尔呓语,心就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沉。
“是我不好。”盛先生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常年侍弄花草磨出来的,“昨天去书房拿文件,窗户没关严,吹了点风,回来就觉得头沉,本想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
“没想到差点烧糊涂!”花咏打断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舒服也不说。盛先生,我真的该死,昨天就该多看看你,不该一门心思扑在那些花上……”
他越说越愧疚,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仿佛盛先生生病全是他的错。其实他哪里知道,盛先生是前一天夜里处理公司急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才着了凉。
盛先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暖又疼。花咏就是这样,心细如发,总把别人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一点小事就能愧疚半天。他努力撑起点精神,扯出个浅淡的笑:“傻阿咏,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像哄孩子似的:“你看,我只是头晕感冒了而已,就是个小病。医生也说了,输两天液就好了,不碍事的。”
“怎么会不碍事?”花咏立刻抓住他的话头,眼眶红得像兔子,“你上次感冒,咳了半个月才好;前年发烧,差点引发肺炎。盛先生,你身体底子本就不算好,怎么能不当回事?”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洇湿了被单的一角。“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才医生查房,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他说点不好的……”
盛先生看着他眼底的恐慌,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起的不适,瞬间被心疼盖了过去。他动了动手指,示意花咏凑近些。花咏立刻俯下身,耳朵几乎要贴到他唇边。
“你听我说。”盛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现在这天气,忽冷忽热的,谁还不偶尔生点小病?就像院子里的月季,偶尔也会生点蚜虫,喷点药就好了,不碍事的。”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雨停了,等我好了,我们去院子里剪支月季插瓶,好不好?”
花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手背上,肩膀轻轻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像小猫似的,听得人心里发紧。盛先生无奈,只能用尽全力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不哭了。”他哄道,“再哭,眼睛该肿了,到时候不好看了。”
花咏这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核桃,却还是固执地说:“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你为这个家操劳,我却连你生病都没能早点发现……”
“哪有什么对不起。”盛先生笑着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孩子们被你教得懂事,院子里的花开得一年比一年艳,这些都是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阿咏,两个人过日子,不是要互相愧疚,是要互相照顾。这次我病了,你照顾我;下次你要是不舒服,我也守着你,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对不对?”
花咏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没再掉下来。盛先生的眼神很温和,像雨后初晴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可是……”
“没有可是。”盛先生打断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医生说我明天就能退烧,后天就能回家了。到时候你给我炖锅冰糖雪梨,再蒸碗鸡蛋羹,我保证吃得多,好得快。”
他知道花咏最会做这些,也知道提起吃的,能让他转移注意力。
果然,花咏的注意力被带了过去,皱着眉想了想:“冰糖雪梨可以,鸡蛋羹太腻了,我给你炖山药粥吧,养胃。”
“好,都听你的。”盛先生笑着应道,眼底的倦意又浓了些,说话的声音也低了,“我有点困了……”
“那你睡会儿。”花咏立刻放柔了声音,帮他掖了掖被角,“我就在这儿守着,不走。”
盛先生“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前,还不忘叮嘱:“别总盯着我,也歇会儿,不然等我好了,该心疼你了。”
花咏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背上的输液针孔,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玻璃上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和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抹化不开的暖意。
花咏看着盛先生沉睡的侧脸,心里的愧疚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他知道,盛先生说得对,过日子就是互相照顾,互相牵挂。这次他病了,自己守着;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他们都会这样,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
他低下头,在盛先生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诺言。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