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消毒水味里，忽然混进了点奶糖的甜香。盛先生刚睡醒，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几只小雀儿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
“爸爸！”
花盛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紧接着，床沿就陷下一小块——是儿子俯下身来看他。盛先生缓缓睁开眼，花盛的脸就在眼前，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的红血丝比花咏的还重，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怎么来了？”盛先生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努力扬起笑意，“公司不忙？”
“再忙也得来。”花盛握住他没输液的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了，“医生说你烧到三十九度，怎么不早说？”
“小感冒而已。”盛先生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抚道，“昨天淋了点雨，有点头晕，输两天液就好了，别担心。”
花盛还想说什么，就被一阵软糯的童声打断：
“爷爷！”
花亿和花万被乐乐牵着手，怯生生地站在病床尾。花万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苹果，大概是路上攥久了，表皮都有点发蔫；花亿则抱着个小兔子玩偶，辫梢的蝴蝶结歪在一边，大眼睛里满是担忧，看着盛先生手背上的输液针，小嘴抿得紧紧的。
“亿亿，万万。”盛先生朝他们招手，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过来让爷爷看看。”
花万先跑了过去，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仰着小脸问：“爷爷，你感冒了吗？是不是很疼？”他指了指输液针，“这个尖尖的东西扎着，肯定很疼吧？”
盛先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涨。他伸出手，摸了摸花万的头：“不疼，像蚊子叮了一下。”
花亿也慢慢走过来，把小兔子玩偶放在盛先生的枕边，小声说：“爷爷，让小兔子陪你，它不咬人。”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奶气，眼睛眨了眨，忽然凑近了些，用小手轻轻碰了碰盛先生的额头，“妈妈说，发烧了额头会烫，爷爷你好像有点烫……”
那小小的手掌带着点温热的潮气，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像片柔软的云。盛先生看着她认真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泪珠——大概是来的路上哭过，心里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萌得一塌糊涂，连带着头晕都轻了些。
“爷爷不烫了。”他笑着说，指尖轻轻捏了捏花亿的脸颊，“你看，爷爷精神好得很。”
“可是爸爸说你住院了。”花万噘着嘴，“住院就是很严重的病，对不对？”
“不对哦。”盛先生耐心解释，“小感冒也可以住院，就像你们感冒了要吃药一样，爷爷只是来医院‘吃’药的。”
花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爷爷吃糖，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奶糖的甜香漫了过来，盛先生看着她举着糖的小手，指尖还有点沾着的糖渣，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刚想张嘴，就被花盛拦住了。
“爷爷在输液，不能吃糖。”花盛把糖拿过来，塞进花亿手里，“等爷爷好了，再给你买一大罐。”
花亿有点失落，把糖重新揣回口袋，小声说：“那我给爷爷留着。”
盛先生看着孩子们担忧的小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现在还有点低烧，虽然不算严重，但孩子们抵抗力弱，万一被传染了可不好。
他看向花盛，语气认真起来：“盛儿，你带亿亿和万万回去吧。”
“啊？”花万愣了愣，“我们才刚来。”
“爷爷这里有医生和你们爹爹照顾，没事的。”盛先生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看花亿，“你们还小，爷爷感冒了，容易传染给你们，等爷爷好了，回家给你们买糖葫芦，好不好？”
花亿的眼圈立刻红了，小手紧紧抓着盛先生的被角：“不要，我想陪着爷爷。”
“听话。”花盛蹲下身，把花亿抱起来，“爷爷需要休息，我们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他，好不好？”
乐乐也走过来，摸了摸花万的头：“爷爷说的是，你们要是也感冒了，爷爷会更担心的。”
花万看了看盛先生，又看了看花盛，终于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那爷爷你要快点好，我把奥特曼卡片给你带来，它能打跑病毒！”
“好，爷爷等着。”盛先生笑着应道。
花盛抱着花亿，乐乐牵着花万，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花亿忽然从花盛怀里探出头，大声说：“爷爷，加油！”
那小小的声音像颗小石子，在盛先生的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他笑着朝他们挥手：“爷爷会加油的。”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盛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花咏走过来，帮他掖了掖被角：“孩子们回去了，你再睡会儿？”
“嗯。”盛先生应了声，却抓住了花咏的手，“刚才亿亿碰我额头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病生得值了。”
花咏无奈地笑了：“哪有人盼着生病的。”
“不是盼着生病，是觉得……”盛先生顿了顿，眼底带着点感慨，“有这么多人牵挂着，就算病了，也觉得心里踏实。”
从儿子的担忧，到小孙女小心翼翼的触碰，再到小孙子把奥特曼卡片当成“特效药”，这些细碎的牵挂像一束束光，照亮了病房的冷清，也驱散了生病的阴霾。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仅是为了花咏的担忧，为了孩子们的期待，更是为了能早日回家，坐在院子里，看着花万和花亿在草坪上跑，听着花盛和乐乐说着公司和家里的琐事，就像往常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那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盛先生的手背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他好了，一定要给孩子们买最大的糖葫芦，还要告诉花亿，她的小兔子玩偶真的很管用。
因为被牵挂着的人，总是好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