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阳光正好，斜斜地落在盛先生摊开的书页上，将宋体字照得格外清晰。花咏刚出去打水，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规律得像座小小的钟。
手机忽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沈文琅”三个字，后面还跟着个括号，写着“高途同屏”。盛先生挑了挑眉，笑着划开了接听键。
屏幕里立刻跳出两张熟悉的脸。沈文琅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穿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背景是他那间摆满古籍的书房；高途则刚从外面回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捏着份没看完的合同，背景里能听到办公室的键盘声。
“盛兄！可算联系上你了！”沈文琅的声音带着点急切，镜头往旁边偏了偏，好让高途也能看清他，“听花咏说你住院了，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盛先生把手机往支架上放了放，调整到舒服的角度，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书：“你看我这精神头，像严重的样子吗？就是小感冒，发了点烧，输两天液就好了。”
“真的？”高途皱着眉凑近屏幕，眼神里满是不放心，“我昨天给花咏打电话，他声音听着可着急了，说你烧到快四十度，吓我一跳。”
“那是他小题大做。”盛先生失笑，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显得格外温和，“医生说就是病毒性感冒，年轻人扛扛就过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得按规矩来治，所以多住了两天。”
“什么老骨头，你可比我们能折腾。”沈文琅笑着打趣，“前阵子还听说你跟着花咏去山里挖野笋，回来还跟我们炫耀收获，怎么转脸就病了？”
提到挖野笋的事，盛先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野笋是真鲜，花咏用它炖了汤，可惜你们没赶上。等我回去了，让他再做一回，给你们送点过去。”
“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吧。”高途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兄长式的认真，“盛先生你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天冷了不知道添衣，下雨了不知道躲着点，仗着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就瞎折腾。”
他这话虽是责备，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高途性子直，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当年盛先生刚接手家族生意时，遇到棘手的坎儿，还是高途连夜开车过来，陪着他在办公室守了三天三夜。
盛先生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温和了：“知道了，高总教训的是。以后一定注意，出门带伞，天冷加衣，绝不逞强。”
“这还差不多。”高途这才松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我们俩本来想过去看你，文琅说医院人多，怕吵着你休息，又怕把外面的寒气带进去，就想着打个视频，看看你气色怎么样。”
“有心了。”盛先生真心实意地说。他和沈文琅、高途相识多年，从年轻时一起在生意场摸爬滚打，到后来各自成家，情谊从未淡过。平日里大家都忙，难得聚在一起，可一旦谁有难处，另外两个总会第一时间出现，这份默契，比血缘还要亲厚。
沈文琅忽然凑近镜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看着确实比昨天好多了，花咏把你照顾得不错。”
提到花咏，盛先生的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涟漪：“他呀，这两天没少忙，白天守着，晚上回去还要给孩子们做饭，说医院的饭不合我胃口，明天出院，他还特意炖了鸽子汤等着。”
“还是花咏细心。”沈文琅笑着点头，“你也别总让他操劳，回家了就多躺着，让他雇的阿姨多搭把手。”
“知道。”盛先生应着，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跟你们说个好消息，医生刚查过房，说明天我就能出院了，再在家休养两天，就能正常上班了。”
“真的？那太好了！”屏幕里的两人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沈文琅推了推眼镜：“这下我们就放心了。本来还担心你要住个十天半月，想着等你好了，一起去城郊那家素菜馆聚聚，他们新出了道竹荪豆腐，据说很鲜。”
“好啊，我记下了。”盛先生笑着应道，“到时候我请客，就当谢谢你们惦记。”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高途摆摆手，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合作项目，你别急着看，等养好了身子再说，公司有花盛盯着，出不了岔子。”
“我知道。”盛先生点头，“昨天花盛来的时候，跟我大概说了说，方案挺稳妥的，等我回去再把把关就行，不急。”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从沈文琅新收的那本明刻本《论语》，到高途儿子最近在学的钢琴，再到盛先生院子里那株迟迟不开花的腊梅。明明是些琐碎的家常，却聊得格外投缘，隔着屏幕，仿佛也能闻到沈文琅书房里的墨香，听到高途办公室窗外的车鸣。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沈文琅看了看表，“明天出院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们发个消息。”
“一定。”盛先生笑着点头。
高途又叮嘱了几句：“回家别总想着工作，多躺躺，让花咏给你炖点补汤，有空了我让我家阿姨给你送点她做的酱鸭，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吗？”
“那可太谢谢了。”盛先生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替我谢谢阿姨。”
挂了视频，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盛先生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却没散去。他忽然觉得，生病住院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这么多人惦记着。
从沈文琅温吞的关切，到高途直爽的叮嘱，这些隔着千里的问候像一杯温茶，不滚烫，却足够暖人，让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都淡了些。
花咏端着热水回来时，见他对着手机笑，好奇地问：“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文琅和高途。”盛先生接过水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说明天出院了，他们还惦记着给我送酱鸭和素菜馆的新菜。”
花咏无奈地笑了：“就知道吃。”
“不是嘴馋，是觉得心里暖。”盛先生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蜜，“你看，我们身边总有这么些人，平时各忙各的，可真到有事的时候，一个都落不下。”
花咏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帮他调整了下输液管的流速，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盛先生忽然开始期待明天出院的日子了。不仅是因为能离开消毒水味的病房，能回到洒满阳光的院子，更是因为他知道，等待他的，除了花咏的鸽子汤，孩子们的笑脸，还有朋友们隔空递来的暖，和那些藏在日常琐碎里的、细水长流的情谊。
这些情谊，就像此刻病房里的阳光，不炽烈，却足够照亮每个需要温暖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