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盛先生闻到了熟悉的桂花香。花咏在玄关铺了块厚厚的绒垫，怕他刚从医院回来，脚底沾了寒气。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孩子们上学去了，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却又多了层说不出的暖意。
“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温水。”花咏接过他手里的出院小结，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盛先生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舒展腰肢，就被一条毛毯裹了个严实。花咏蹲在他面前，仔细地把毛毯边角掖好，指尖触到他的脚踝，又皱起眉：“怎么穿这么薄的袜子？我给你拿双厚的。”
“阿咏，我没那么娇弱。”盛先生无奈地笑，想把毛毯扯松些，却被花咏按住了手。
“刚出院的人，就得仔细着点。”花咏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从衣帽间拿来双羊毛袜，蹲下身要给他换。
盛先生连忙自己接过：“我自己来，你忙你的去。”
花咏却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换好袜子，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再发烧，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炖着鸽子汤，再等十分钟就能喝了，你先看会儿报纸。”
盛先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暖又好笑。住院这几天，花咏已经够紧张了，回来后更是像只护崽的老鸟，把他看得严严实实，生怕哪里再受了委屈。
十分钟后，花咏端着个砂锅出来，里面的鸽子汤炖得奶白，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他盛了一碗递过来，又拿来个小碟，放着切好的酱菜：“光喝汤怕你腻，就着这个吃。”
盛先生接过碗，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花咏还在忙碌的身影——给他拿勺子，倒温水，甚至连纸巾都抽好了放在手边。
“坐下一起吃点？”他问。
“我早上吃过了。”花咏笑着摇头，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托着腮看他，“你多吃点，这鸽子是张妈托人从乡下买的，说是散养的，补身子。”
盛先生舀了勺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淌到心里。他知道，花咏的小心不是多余，是藏在骨子里的在意。就像当年他创业受挫，整夜整夜睡不着，花咏也不劝，就陪着他在书房坐着，给他泡浓茶，削苹果，直到天快亮了，才轻声说“要不先睡会儿，天塌下来有我呢”。
吃过午饭，盛先生想回书房处理点文件，刚站起来就被花咏按住了。
“医生说了，回家要多休息，不许碰工作。”花咏把他按回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他喜欢的戏曲频道，“要么看电视，要么去阳台晒晒太阳，二选一。”
盛先生看着他较真的样子，只好妥协：“那去阳台晒太阳吧。”
阳台被花咏打理得像个小花园，藤椅上铺了软垫，旁边的小桌上放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花咏搬来个小凳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本园艺杂志，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偷偷着凉。
“阿咏，”盛先生忽然开口，“你这样天天盯着我，不累吗？”
“不累。”花咏翻着杂志，头也不抬地说，“照顾你是最轻松的事了。”
盛先生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了他放在膝头的手。花咏的手常年侍弄花草，指腹带着薄茧，却总是暖暖的。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像要把这份安稳一直延续下去。
下午四点多，花咏忽然拉着他站起来：“走，带你去锻炼。”
“锻炼？”盛先生愣了愣，“我这刚出院……”
“就是因为刚出院，才要适当锻炼，增强免疫力。”花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院子里走，“医生说了，慢走对恢复有好处，我们就在院子里绕几圈。”
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旺，空气里飘着甜香。花咏牵着他的手，慢慢在石板路上走着，脚步放得很慢，像怕累着他。偶尔遇到风吹过，落下几片花瓣，花咏就停下来，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看，这株月季又开了两朵。”花咏指着墙边的花丛，眼底带着笑意，“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给它剪剪枝。”
“好。”盛先生笑着点头，心里忽然觉得，这样被花咏“管着”，其实也挺好的。
晚饭是清淡的山药粥和几样小菜，花咏逼着他喝了两大碗，说养胃。晚上睡觉前，花咏又拿来体温计，非要量过体温才放心。
“36度5，正常。”花咏看着体温计，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
盛先生躺在床上，看着花咏在房间里忙碌——关窗，拉窗帘，把他的睡衣叠好放在床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花咏的侧脸上，温柔得像幅画。
等花咏躺到床上，盛先生忽然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怎么了？”花咏有些惊讶。
“没什么。”盛先生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花咏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孩子。
“傻瓜。”他低声说，“我们本来就该这样的。”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盛先生知道，花咏的小心翼翼，不是小题大做，是藏在岁月里的深情。从年少到白头，从青涩到沉稳，这份牵挂从未改变，就像此刻身上的毛毯，手中的暖茶，和身边这个人的体温，细密而温暖，将他牢牢地裹在幸福里。
这样的日子，或许平淡，却足够安稳。盛先生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在花咏均匀的呼吸声里，渐渐沉入梦乡。他知道，明天醒来，迎接他的，依旧是花咏的温柔和阳光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