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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亡者归乡(1 / 1)

农历七月初一,鬼门关。

这是苏雨的奶奶生前每年都会重复的话。小时候不懂,只觉得七月半的盂兰盆节很热闹,有纸船、河灯、还有供奉祖先的丰盛祭品。直到奶奶去世,父亲在整理遗物时翻出一本发黄的旧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整个七月,旁边小字注释:“月闭户,早归家,勿近水,忌夜行。”

如今,苏雨已经明白了这些话的含义。七月是阴气最重的月份,鬼门开,亡者归乡,有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也会趁机游荡人间。

所以当陈渊的电话在七月初五打来时,苏雨就有不祥的预感。

“城西有件事,和‘返乡’有关。”陈渊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你能来工作室吗?需要你的经验。”

苏雨的心一紧。她有过与记忆残留体打交道的经历,那些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的灵魂,那些因强烈执念而无法离去的存在。如果陈渊说需要她的“经验”,那这次的事情很可能与此相关。

半小时后,锁钥团队的五个成员聚集在陈渊的工作室。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地图,中央的白板上写满了笔记。

“七天前,城西的‘归乡园’墓园开始出现异常现象。”陈渊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墓园守夜人报告,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会有‘人影’在墓园里游荡,但监控拍不到。更诡异的是,一些墓碑前的供品会莫名其妙地减少,像是被人吃掉了。”

赵明浩调出监控录像:“我分析了墓园近十天的监控,确实有异常。看这里,凌晨三点十一分,这块区域的温度突然下降了五度,持续时间三十秒。还有这里,地面的湿度异常增加,像是有人走过留下了水迹?”

“但没有人影?”林晓问。

“没有。热成像和普通监控都拍不到,只有环境数据异常。”赵明浩皱眉,“就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移动。”

顾雨薇翻着民俗资料:“农历七月,鬼门开,亡者归乡,接受子孙供奉。这是传统说法。但正常来说,这种‘返乡’应该是无形的,不会影响物理环境。”

“除非”苏雨想起自己的经历,“除非执念特别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加强它们的存在。”

陈渊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墓园的异常现象一天比一天强。第一天只是温度微降,第三天开始有供品减少,第五天守夜人听到说话声,昨天守夜人声称看到了自己的亡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守夜人叫老李,六十二岁,在归乡园工作了二十年。”陈渊继续说,“他的妻子三年前去世,就葬在那个墓园。昨晚值夜时,他说妻子出现在值班室窗外,浑身湿透,说‘家里漏水,很冷’。”

“他妻子怎么死的?”林晓问。

“病历上写的是心脏病突发,但老李私下告诉我,妻子死前一直说梦见老家的房子漏水,墙角发霉,有东西从墙里长出来。”陈渊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他老家的房子,在邻省的一个山村,已经废弃十几年了。”

照片上的老宅是典型的南方农村建筑,白墙黑瓦,但墙面有大片水渍,屋顶瓦片残缺,院子里杂草丛生。整栋房子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老李为什么跟我们说这些?”苏雨敏锐地问。

“因为他妻子的墓最近出现了异常。”陈渊又调出照片,“墓碑上渗出大量水珠,即使是大晴天也是如此。而且墓碑后的土总是湿的,挖开半米深还是湿土,但周围的墓穴都是干的。”

顾雨薇仔细看照片:“水属阴,墓穴渗水是大忌,代表亡者不安,或有外邪侵扰。但只在特定墓穴出现”

“而且只在这个特定时间。”陈渊补充,“农历七月开始出现,一天比一天严重。老李担心是妻子在那边过得不好,或者有什么东西缠着她。”

苏雨看着那张老宅照片,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她去过那里,而是那种衰败、被遗忘的感觉,让她想起林秀珍的旧楼,想起那些被困的灵魂。

“我们需要做什么?”赵明浩问。

“老李想请我们做两件事:第一,调查墓园异常的原因;第二,如果可以,去他老家看看,了却妻子的遗愿——修葺老宅。”陈渊说,“他愿意支付报酬。”

林晓皱眉:“这听起来像普通的委托,为什么需要我们?”

“因为昨天老李在墓园捡到了这个。”陈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就放在他妻子的墓前。”

顾雨薇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木牌上的符号,脸色一变:“这是‘引魂令’,而且不是普通的引魂,是‘强制引魂’。有人在故意吸引或束缚亡魂,不让它们正常轮回。”

“强制引魂?”苏雨问。

“正常来说,人死后灵魂会自然进入轮回,或者因执念短暂停留。”顾雨薇解释,“但用这种符令,可以强行将灵魂束缚在特定地点,或者吸引它们前来。通常用于邪术修炼,或者献祭。”

陈渊点头:“所以这很可能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人为的。而且时间选在鬼月,效果会被放大数倍。”

“又是那个组织?”赵明浩警觉地问。

“可能性很大。”陈渊说,“所以我接了委托。一方面帮助老李,一方面调查背后的组织。”

团队决定分两组行动。林晓和赵明浩去墓园调查,安装设备记录异常,与老李详谈。苏雨、顾雨薇和陈渊则前往老李家山村,调查老宅。

苏雨有些不安,但没说出来。农历七月出行,尤其是去偏远的废弃老宅,触犯了她从小听到大的所有禁忌。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做。

第二天一早,两组人分头出发。

老李的山村距离城市三个小时车程,但最后一段路需要步行。村子位于山坳里,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大多数房屋空置,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

“这里叫‘滴水村’。”陈渊看着导航,“因为村后山崖常年滴水而得名。但地图显示,那条溪流三十年前就干涸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看到他们进来,眼神警惕而好奇。陈渊上前打招呼,说明是老李的亲戚,来看老宅。

“老李家的房子啊”一个缺牙的老人摇着蒲扇,“在村子最里头,挨着山崖。那地方不好,阴气重。他爹那辈就不该在那儿盖房。”

“为什么不好?”顾雨薇问。

老人欲言又止,摆摆手:“你们自己去看吧,看了就知道了。不过这个点去”他抬头看天,虽然是正午,但天色阴沉,“还是早点出来,太阳下山前一定要离开。”

这话让三人心头一沉。

按照老人的指引,他们穿过几乎荒废的村子,走向山坳最深处。越往里走,房屋越少,路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发茂密,遮天蔽日。明明是夏季,却感觉不到炎热,反而有股凉意。

终于,老宅出现在眼前。

比照片上更破败。白墙已经变成灰黑色,大片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院墙倒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面上的水渍——不是均匀的潮湿,而是从屋顶向下蔓延的深色痕迹,像眼泪流下的轨迹。有些地方的水渍已经发黑,长出了墨绿色的苔藓。

“这房子的确有问题。”顾雨薇拿出罗盘,指针在剧烈晃动,“地脉异常,阴气汇聚,而且有水脉干扰。”

“水脉?不是说溪流干涸了吗?”苏雨问。

“地面上的水干了,地下的水还在。”顾雨薇绕着房子走了一圈,“而且这房子的位置正好在水脉的‘气眼’上。就像人的穴位,是能量聚集点。在这种地方建房,要么大吉要么大凶。”

陈渊检查门锁,已经锈死了。他从包里拿出工具,几分钟后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扑面而来。屋里一片昏暗,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缝隙透进几缕光线。

苏雨打开手电,光束切割开黑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堂屋,正中挂着一幅泛黄的祖先画像,画像中的人面无表情,眼睛却仿佛在注视着来客。画像前的供桌上,还摆着几个干瘪的供果和半截蜡烛。

“这房子还有人维护?”苏雨惊讶。

“可能是老李偶尔回来。”陈渊说,但他注意到供果上的灰尘很均匀,不像近期有人动过。

顾雨薇的注意力被墙上的水渍吸引。她走近细看,发现水渍形成的图案很特别——从天花板向下蔓延,在墙面上分出枝杈,像一棵倒立的树,或者血管。

“你们看这里。”她指向墙角,那里的水渍最深,已经形成了一小滩积水。积水很清澈,但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陈渊用镊子夹起来,是一小块骨头,像是人的指骨,但很小,可能是婴儿的。骨头被磨得很光滑,像是长期把玩的结果。

“这是”苏雨感到一阵恶心。

“镇物。”顾雨薇脸色苍白,“有人用婴儿骨作为镇物,埋在这里。通常是用来锁魂。”

突然,楼上传来声音——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从东厢房走到西厢房,然后停住。

三人屏住呼吸。陈渊示意他们别动,自己悄悄上楼。木楼梯发出吱呀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楼上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各有两个房间。脚步声来自最里面的房间。陈渊慢慢靠近,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老式雕花木床,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柜。但梳妆台的镜子上布满了水珠,像刚洗过澡的浴室镜子。镜面上用雾气写着一行字:

“带他回家”

字迹歪斜,像是小孩写的,或者手颤抖的人写的。

陈渊走近观察,字迹正在慢慢消失,水珠重新覆盖镜面。但在完全消失前,他看到了镜中的倒影——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站在他身后,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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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但地板上有一串湿脚印,从门口延伸到他脚边,然后消失。

陈渊下楼,把情况告诉两人。苏雨看着那些湿脚印的照片,突然想起老李妻子的话:“家里漏水,很冷。”

“她在请求帮助。”苏雨说,“带他回家‘他’是谁?”

顾雨薇检查了房子的风水布局,发现更多问题:“房子的朝向是坐北朝南,本应是吉向,但大门正对山崖,形成了‘撞山煞’。而且后院有口井,但井的位置不对,应该在前院东南角才符合风水,这口井却开在了西北角,正对主卧。”

他们检查了那口井。井口被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陈渊和顾雨薇合力移开石板,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出,带着浓重的腐味。

手电照下去,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井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井水应该早就干了,但能听到细微的滴水声,从深处传来。

“井通阴。”顾雨薇低声说,“在风水中,井是连接阴阳的通道。位置不当的井,尤其是干涸的井,会成为阴气汇聚的出口。”

“所以这房子的阴气来自这口井?”苏雨问。

“不只是井。”顾雨薇摇头,“是整个布局。房子建在水脉气眼上,大门犯煞,井位不当,再加上那个婴儿骨镇物这是有人故意设计的‘聚阴宅’。”

陈渊沉思:“聚阴宅通常有两个目的:要么是养尸地,用于保存尸体不腐;要么是炼魂地,用于收集或炼制阴魂。”

“老李家知道吗?”苏雨问。

“不一定。”陈渊说,“可能是建房时被人动了手脚,或者祖上有人懂这些,出于某种目的故意这么建。”

他们继续搜索老宅,在阁楼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木箱。锁已经锈蚀,陈渊轻易打开,里面是老李家的族谱和一些旧物件。

族谱记载,老李家在这个村子已经生活了七代。第一代李大山清朝同治年间迁居于此,建房定居。奇怪的是,族谱的前几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有人想隐瞒什么。”苏雨指着撕痕,“很旧了,不是最近撕的。”

箱子里还有几件东西:一个褪色的红肚兜,明显是婴儿的;一把生锈的剪刀;还有一本没有封面的线装书,书页发黄脆裂。

顾雨薇小心地翻开书,里面的内容是手写的,字迹潦草,记录了一些民俗仪式和禁忌。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写着:“七月半,井边祭,引亡魂,续血脉。”

下面有一段详细描述:在农历七月十五子时,于井边设祭,用至亲之血为引,可召唤早夭的子孙亡魂,若能留其过夜至鸡鸣,则可借腹重生,延续香火。

“借腹重生?”苏雨感到一阵寒意,“这是邪术!”

“而且需要至亲之血”顾雨薇翻到下一页,有几行字被反复描深,“‘三代入井,血脉相连,魂归故里,身不腐,魂不散’这是什么意思?”

陈渊突然想到什么:“老李说妻子梦见房子漏水,有东西从墙里长出来。如果墙上的是‘血管’,那么长出来的”

“是那东西。”苏雨接话,感到头皮发麻。

他们离开老宅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村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在村口,他们又遇到了那个缺牙老人。老人看到他们从山坳出来,叹了口气:“看到了吧?那地方不干净。”

“老人家,能跟我们讲讲老李家的事吗?”陈渊问。

老人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李家的事,村里老人都不愿提。他家的男人,三代都活不过五十岁,而且都死得蹊跷。老李的爹,四十八岁掉进自家井里淹死了,那井不是早就干了吗?老李的爷爷,四十九岁,说是上山砍柴摔死的,但有人看见他是自己走到山崖边跳下去的。”

“女人呢?”

“女人更惨。”老人摇头,“要么难产死,要么病死,没一个寿终正寝的。老李他娘生他时大出血走了,他老婆也是心脏病,才五十多就走了。都说他家房子风水不好,克人。”

“那为什么还住在那里?”

“李家祖训,房子不能卖,不能拆,必须有人住。”老人说,“老李进城打工,但每年清明、七月半都得回来祭祖,不然会出事。前年他工作忙没回来,他老婆就犯病了,梦里总说老房子漏水,催他回去修。”

顾雨薇和陈渊交换眼神。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诅咒,或者契约。

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另一组的林晓和赵明浩也回来了,带来了墓园的调查结果。

“墓园的异常有规律。”赵明浩展示数据,“每天凌晨两点开始,温度从老李妻子的墓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降温。湿度变化也一样。我们安装了运动传感器,虽然拍不到影像,但能检测到有东西在移动——从墓园入口开始,沿着一条固定路线,走到老李妻子的墓前,停留大约半小时,然后离开。”

“路线固定?”

“完全固定,连续三天都一样。”林晓调出路线图,“而且我们发现了这个。”

她拿出几个证物袋,里面是同样的引魂令木牌,都是在墓园不同位置捡到的。有些已经风化,像埋了很久;有些还很新。

“这些木牌的分布,正好形成一个阵型。”顾雨薇将木牌位置标在地图上,“是‘七星引魂阵’,但有一个位置空缺。”

“空缺在哪里?”陈渊问。

“在老李妻子的墓前。”顾雨薇说,“那里应该是阵眼,但什么也没有——或者说,被墓本身替代了。”

苏雨思考着:“所以有人用整个墓园布阵,以老李妻子的墓为阵眼,目的是什么?”

“引魂,而且是大量的魂。”陈渊说,“农历七月,鬼门开,亡魂返乡。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大型墓园布下引魂阵,可以吸引大量的亡魂聚集。”

“然后呢?”赵明浩问,“收集亡魂做什么?”

顾雨薇翻看从老宅带回的那本书:“书里提到一种邪术‘百鬼夜行’,收集大量亡魂,炼制成‘阴兵’,可以用于护宅、招财、甚至害人。但炼制需要极强的怨魂作为‘将领’”

她突然停住,翻到某一页,脸色煞白。

“怎么了?”苏雨问。

顾雨薇将书推到桌子中央,那一页的标题是“血亲续命法”。内容描述如何用直系血亲的亡魂,通过特殊的仪式和阵法,为生者延寿,甚至让早夭者“重生”。

“老李今年六十二岁。”顾雨薇缓缓说,“他父亲四十八岁死,爷爷四十九岁死。但他活过了五十岁,现在六十二岁还很健康。”

“你是说”林晓不敢相信。

“用妻子和祖先的亡魂,为自己续命。”陈渊接过话,“而且不止续命,可能还想让某个早夭的孩子‘重生’。”

苏雨想起老宅阁楼的红肚兜:“老李有孩子吗?”

陈渊查资料:“户籍显示,老李和妻子有一个儿子,但资料不完整,只有出生记录,没有后续。我以为是夭折了,但如果”

“如果那个孩子被用于某种仪式,就没有死亡记录,也没有后续记录。”顾雨薇说,“那本书记载,用直系血亲的婴灵作为‘引子’,可以强化血缘联系,让其他血亲亡魂更容易被控制。”

会议室陷入沉重的沉默。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老李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而是加害者,甚至是整个事件的主谋。

但就在这时,陈渊的手机响了,是老李。

“陈先生,你们今天去老宅了吗?有什么发现?”老李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

“我们去了,发现了一些问题。”陈渊谨慎地回答,“李先生,有些事情想跟您确认一下。”

“明天吧,明天我来找你们。”老李说,“对了,今晚是七月初七,我妻子托梦说特别想家,我想去墓园陪陪她,跟她说说老宅的情况。你们方便一起来吗?我想让专业人士看看,怎么修葺老宅最好。”

陈渊看向队友,用眼神询问。四人点头。

“好,几点?”

“子时吧,那时安静。”老李说,“我在墓园等你们。”

挂断电话,陈渊表情凝重:“他在主动邀请我们去墓园,还是在子时。这太可疑了。”

“可能是陷阱。”赵明浩说。

“也可能是机会。”苏雨说,“当面问清楚一切。”

“我们需要准备。”陈渊开始分配任务,“林晓、赵明浩,你们在墓园外接应,监控一切,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报警并呼叫支援。苏雨、顾雨薇和我进去见老李。所有人都带上所有防护装备,苏雨,你的镜子特别重要,镜能照邪。”

“明白。”

晚上十一点半,两辆车悄悄停在归乡园墓园外。夜色浓重,没有月光,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墓园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我们进去了。”陈渊对通讯器说,“保持联系。”

苏雨、顾雨薇跟着陈渊走进墓园。手电光束在墓碑间晃动,阴影随着光线移动,像是活物在蠕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败植物的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和老宅里的一样。

他们沿着白天赵明浩标记的路线前进,走向老李妻子的墓穴。远远地,看到一点烛光在黑暗中摇曳。

老李果然在那里。他坐在一个折叠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小供桌,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摆着水果和糕点。老李妻子的墓碑前,已经堆了不少祭品。

“陈先生,你们来了。”老李站起来,笑容有些僵硬,“谢谢你们能来。”

陈渊注意到,老李今天穿得很正式,是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参加重要仪式。

“李先生这么晚还来祭拜,真是情深义重。”陈渊试探道。

“是啊,我和我妻子感情很好。”老李叹了口气,“她走得早,我总想着多陪陪她。特别是这个月,她说冷,说家里漏水,我心里难受。”

“我们去看了老宅,确实漏水严重。”顾雨薇说,“墙面有大片水渍,后院井口也有问题。李先生知道那口井的来历吗?”

老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那口井啊我爷爷那辈挖的,早就干了。可能是地下水位变化,又有点渗水吧。”

“不止渗水。”苏雨直视老李的眼睛,“我们在井边发现了这个。”

她拿出那个婴儿骨镇物的照片。老李看到照片,脸色剧变,后退一步,差点碰倒供桌。

“这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李先生,有些事情我们可能需要坦白谈谈。”陈渊上前一步,“墓园的引魂令,老宅的聚阴布局,还有您家族三代男性早逝的诅咒。这一切,您真的不知道吗?”

老李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表情从惊慌逐渐变为平静,最后变成一种诡异的淡漠。

“你们都查到了?”

“查到了部分,剩下的需要您告诉我们。”陈渊说。

老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空洞:

“我爷爷是个风水先生,不是正派的,是邪派的。他为了李家能延续香火、兴旺发达,用了禁术。他在水脉气眼上建房,用婴儿骨镇宅,设计聚阴布局,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养魂续命’。”

“养谁的魂?”顾雨薇问。

“我爷爷的爹,也就是我的曾祖父,年轻时意外去世,留下怀孕的妻子。曾祖母生下的儿子,就是我爷爷。”老李说,“我爷爷从小没有父亲,立志要让自己父亲‘回来’。他学邪术,布邪阵,想召唤曾祖父的亡魂,借体重生。”

苏雨感到脊背发凉:“成功了吗?”

“成功了,也没成功。”老李苦笑,“他确实召唤回了曾祖父的魂,但那个魂不对劲。它需要活人的精气和生命来维持存在。于是,我爷爷用自己的寿命供养它,活到四十九岁就油尽灯枯。临终前,他把这个‘责任’传给了我父亲。”

“一代传一代”顾雨薇喃喃道。

“是的,一代传一代。”老李的眼神变得空洞,“每代男性都要用自己的生命供养那个魂,否则它会反噬整个家族。我父亲四十八岁去世,轮到我时,我害怕了。我不想死,我还有妻子”

“所以你找到了其他方法?”陈渊问。

“我在爷爷的遗物里找到了那本书,里面有‘血亲续命法’。”老李的声音开始颤抖,“用直系血亲的亡魂替代自己的生命,可以延长寿命。我试了,用了用了我夭折的儿子。”

苏雨倒吸一口冷气。

“儿子出生时就有先天心脏病,医生说活不过一岁。”老李的眼睛湿润了,“他八个月大就去了。我按照书上的方法,用他的骨做成镇物,用他的魂作为‘引子’,连接其他血亲的亡魂。先是我的父母,然后是我的妻子。”

“你妻子的心脏病”苏雨不敢相信。

“不是自然病发。”老李流下眼泪,“是我我用了她的魂,为我续命。她死前总梦见老宅漏水,那是因为她的魂被束缚在那里,感受着阴气和潮湿。”

顾雨薇声音颤抖:“那现在呢?你已经续命了,为什么还要在墓园布阵?”

“因为不够!”老李突然激动起来,“那个魂,我曾祖父的魂,它越来越强大,需要的供养越来越多。光是我妻子的魂不够,我需要更多更多亡魂。所以我在墓园布阵,吸引其他亡魂,用它们来供养那个魂,同时也为我继续续命。”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陈渊的声音冷如冰,“你在囚禁和消耗无辜亡魂,包括你妻子的!”

“我知道!但我能怎么办?”老李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个魂会吞噬我,然后是我妻子在那边也不得安宁。至少现在我还能控制它,还能让妻子的魂偶尔‘回来’看看”

就在这时,墓园里的温度突然骤降。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空气中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下起了小雨,但天空晴朗无云。

“它它来了”老李惊恐地看向墓园深处,“它感觉到我们在谈论它”

顾雨薇的罗盘疯狂旋转,苏雨的小圆镜表面瞬间结满水珠。陈渊拔出了铜钱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实体,而是一团浓重的阴影,移动时带着水迹和湿冷的气息。阴影经过的地方,墓碑上渗出大量水珠,地面变得泥泞。

“那是?”苏雨握紧镜子。

“我曾祖父的魂,或者说,是那个被邪术扭曲的存在。”老李颤抖着说,“它已经不是人了,甚至不是鬼,是某种怪物。”

阴影在十米外停下,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但轮廓在不断变化,像是融化的蜡。从它的“身体”上,不断滴下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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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举起镜子,镜中映出的景象更可怕——那个人形是由无数扭曲的面孔组成的,有些面孔很老,有些很年轻,有些是男性,有些是女性。所有的面孔都在痛苦地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在那些面孔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个婴儿的脸,眼睛紧闭,表情安详,那是老李夭折的儿子。

“它吞噬了所有供养它的魂。”顾雨薇低声说,“包括那个婴儿。”

陈渊向前一步,对着阴影说:“李大山,我知道你能听到。你已经死了上百年,该安息了。”

阴影震动了一下,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响在他们脑中:“安息?凭什么?我的儿子、孙子、曾孙都活着,我却被困在黑暗潮湿中上百年!我要活!我要身体!我要阳光!”

“用别人的生命换来的‘活’,不是真正的活。”陈渊说,“放了那些被你吞噬的魂,去你该去的地方。”

“不可能!”声音变得尖锐,“他们是我李家的子孙,为我牺牲是应该的!还有这个墓园里的魂,都会成为我的养分!我会越来越强大,直到能重新拥有身体!”

阴影开始向他们移动,速度不快,但带来的寒意让他们的血液几乎冻结。老李瘫倒在地,捂着脸哭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开始这一切”

陈渊示意苏雨和顾雨薇后退,他举起铜钱剑,剑身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金光。

“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渊冲上前,铜钱剑刺向阴影。剑身穿过阴影,没有实体的触感,但阴影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被剑刺中的部分开始蒸发,化为一缕缕黑烟。

但阴影太大了,而且迅速再生。更多的“手臂”从阴影中伸出,向陈渊抓来。那些手臂也是由无数面孔组成的,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苏雨想起了自己的镜子。既然镜中能照出真实形态,那么

“顾雨薇!帮我!”她喊道,将镜子对准阴影。

顾雨薇明白了,拿出特制的粉末撒向镜子,粉末附着在镜面,形成一层发光的涂层。镜子的反射光变得更强,照在阴影上,那些面孔开始显现得更清晰,甚至能看出表情的细节。

“不要照我!”一个女性的声音尖叫,是老李的妻子,“让我走!我想走!”

“孩子我的孩子”另一个年轻女声哭泣。

“好冷好湿让我离开水”一个苍老男声哀求。

阴影中的面孔开始互相冲突、挣扎,整个阴影变得不稳定。陈渊趁机连续攻击,铜钱剑每刺中一次,就有一张面孔解脱、消散。

但阴影的核心——那个最初的魂,李大山——依然强大。它收缩了阴影,变得更加凝聚,形成一个三米高的水巨人,由不断流动的黑水组成,表面浮动着痛苦的面孔。

“你们都要留下”巨人的声音如雷鸣,“成为我的一部分”

它伸出巨大的水手,向苏雨和顾雨薇抓来。两人躲闪不及,被水手边缘扫到,瞬间浑身湿透,刺骨的寒冷让她们几乎无法呼吸。

陈渊挡在她们面前,但水巨人的力量太强,他被一掌拍飞,撞在墓碑上,喷出一口鲜血。

“陈渊!”苏雨惊呼。

“我没事”陈渊挣扎着站起来,但明显受伤不轻。

水巨人走向老李,老李已经吓傻了,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曾孙给我更多你的生命”巨人伸出手。

就在这时,苏雨看到了镜中的景象:巨人体内,那个婴儿的脸睁开了眼睛,看着老李,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爸爸”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苏雨脑中响起,“让爷爷走吧我们好痛苦”

苏雨突然明白了。那个婴儿的魂虽然被吞噬,但还没有完全被同化。它依然是连接所有被吞噬灵魂的“引子”,也是整个系统的弱点。

“老李!”苏雨喊道,“你儿子在叫你!他在说‘爸爸,让爷爷走吧,我们好痛苦’!”

老李猛地抬头,看向水巨人。在巨人流动的身体中,他看到了那张婴儿的脸,那张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那张他深爱又辜负的脸。

“小宝”老李喃喃道,眼泪汹涌而出,“我的小宝”

婴儿的脸对他露出了微笑,那是纯真而悲伤的微笑。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老李哭着,突然下定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正是那本邪术书。

“爷爷!”老李对水巨人喊道,声音坚定,“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撕开书页,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那是记载着所有邪术和契约的书,是连接李家与这个诅咒的媒介。

水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你在做什么!”

“我在结束这一切!”老李站起来,虽然浑身颤抖,但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我的儿子,我的妻子,我的父母,还有墓园里的无辜亡魂你们都自由了!”

他冲向水巨人,不是攻击,而是拥抱。他的身体接触到流动的黑水,瞬间被包裹、吞噬。但在被完全吞噬前,他大喊:“陈先生!它的核心在井里!老宅的井!”

水巨人剧烈震动,所有的面孔都在尖叫、挣扎。老李的身体在巨人体内发光,那是他燃烧自己生命和灵魂的光芒。

“爸爸抱抱”婴儿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光芒炸裂。

没有声音,只有强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苏雨闭上眼睛,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她,驱散了所有寒意和恐惧。

当光芒消散,水巨人不见了,老李也不见了。墓园恢复了平静,温度回升,潮湿的地面迅速变干。那些引魂令木牌在同一时间碎裂,化为粉末。

陈渊挣扎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他牺牲了自己,破坏了整个系统。”

顾雨薇扶起苏雨,两人都湿透了,但身体在快速回暖。

“那些魂呢?”苏雨问。

“自由了。”陈渊看向夜空,“老李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和灵魂,打破了契约,解放了所有被束缚的魂。包括他自己的,和他家人的。”

他们沉默地站着,直到林晓和赵明浩冲进来。

“外面监测到巨大的能量爆发!你们没事吧?”林晓紧张地问。

“没事。”陈渊说,“结束了。老李结束了这一切。”

第二天清晨,他们回到老宅。后院的井口,原本阴冷潮湿的井,现在已经完全干涸,井底只有干裂的泥土,没有任何水迹。井壁上的苔藓枯萎脱落,露出原本的石壁。

他们在井底发现了一些东西:几块老旧的骨头,已经风化严重;还有一些破碎的衣物残片,应该是李大山下葬时的衣物。没有婴儿的骨头,那个镇物在昨晚的爆发中彻底消失了。

“真正的李大山终于可以安息了。”顾雨薇说,“那个被扭曲的魂已经消散。”

他们按照老李生前的愿望,简单修葺了老宅,主要是清理和加固,防止倒塌。在整理堂屋时,苏雨注意到那幅祖先画像有些变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现在似乎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也许是心理作用。”陈渊说,“但无论如何,这个持续百年的诅咒终于解除了。”

离开村子时,他们再次经过村口的老槐树。那个缺牙老人还在,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敬意。

回程的车里,五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苏雨轻声说:“老李最后做了正确的事。”

“但他之前做了太多错误的事。”赵明浩说。

“人都是复杂的。”陈渊看着窗外,“恐惧会让人做出可怕的事情,但爱也能让人做出伟大的牺牲。老李两者都经历了。”

顾雨薇翻看着从老宅带回的那本书,现在它已经变得普通,没有任何异常能量:“这本书应该销毁,但它也记录了李家的历史。也许应该保留,作为警示。”

“先带回工作室分析。”陈渊说,“里面可能还有关于那个组织的线索。”

苏雨靠在车窗上,回想昨晚的一切。那个婴儿的脸,那个最后的微笑,那个“爸爸抱抱”的声音她突然想到,如果老李早点选择爱而不是恐惧,这一切也许不会发生。

但人生没有如果。有些错误一旦开始,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最后只能用毁灭来结束。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晓晓,你张阿姨又介绍了一个,这次保证靠谱”

苏雨苦笑,回了个“再说吧”。经历了昨晚,她对“家庭”“血脉”“传承”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更深重的警惕。

有些传承是祝福,有些是诅咒。而区分两者的,往往是人性中最基本的选择:爱,还是恐惧;给予,还是索取;放手,还是占有。

车驶入城市,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忙碌而平凡。很少有人知道,在昨夜,在城市的边缘,发生了一场关于灵魂和救赎的战斗。

但锁钥团队知道。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物理世界的安全,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边界:生与死,善与恶,自由与束缚。

陈渊看向后视镜,四个年轻但坚定的面孔映在其中。他们各有各的创伤,各有各的恐惧,但也各有各的勇气和善良。

“回工作室休整。”他说,“但保持警惕。那个组织不会停止,我们也不会。”

钥匙吊坠在阳光下微微发烫,像是回应,又像是承诺。

战斗还在继续,故事还在书写。

而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一本档案被翻开,上面贴着五张照片:陈渊、林晓、苏雨、赵明浩、顾雨薇。旁边标注:锁钥团队,干扰度:高,威胁等级:中,潜力:待评估。

档案被合上,放入标有“重点关注”的抽屉。

城市依然运转,光与影的战争在看不见的层面继续。

但至少今天,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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