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这座高塔唯一的语言。虚无,是此地唯一的陈设。
林夜一步踏入,仿佛从一个喧嚣的世界,瞬间坠入被抽干了声音、光线乃至时间的绝对真空。
没有敌人,没有机关,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在他的正前方,空间仿佛被折叠出一个巨大的平面,一座宏伟的青铜轮盘静静悬浮,其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与姓名。
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一股陈旧而威严的气息,它们按照年代整齐排列,像是一部用人名写就的森然史书。
林夜的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沉。
他在那名录之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
赵方旭、雷法宗师、数位十佬,甚至是一些他只在绝密档案中见过的、早已逝去的异人界巨擘。
这是一份横跨数百年、由一代代异人界最高掌权者签署的净化令名录!
而在轮盘的最末端,一个崭新的位置已经被预留出来,空白一片,却仿佛有着无形的引力,正等待着下一个名字的填入——那个位置,似乎就是为他,为这个时代的最强者之一所准备。
轮盘的最中央,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火焰正静静跳动着,它的形态、色泽、乃至每一次明灭的频率,都与林夜体内那团由母亲记忆献祭而成的忆火,别无二致。
这就是门的核心!
就在他凝视那团火焰的瞬间,一个不辨男女、不含任何情感的声音,在整座虚无的空间中响起,也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来了。我们等了二十年。”
林夜瞳孔骤缩,体内仅存的查克拉经验瞬间被调动到极致,摆出了防御姿态,沉声问道:“我们?”
“我们。”
那团绿色火焰轻轻晃动了一下,声音再次传来,仿佛是对她疑问的解答:“门,不吃人。门,只等人。等一个……不怕记得的人。”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岭南深山。
“噗——”
一直盘膝而坐,神情古井无波的冯宝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手中的桃木剑发出凄厉的嗡鸣,剑身上用鲜血绘制的门纹竟开始自行燃烧,化作点点黑灰!
“不好!”
远在武当山观星台的王也,浑身剧震,手中正在飞速转动的奇门局盘应声炸裂,木屑四溅!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眼中满是惊骇:“门核在反向同化他!林夜正在被那庞大的记忆体本身所吸收!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失去自我,成为一个新的‘记忆容器’,永世被困在门后!”
华北指挥中心,赵方旭听到加密频道中传来的急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但仅仅一秒,他便恢复了果决,对着通讯器怒吼:“切断所有共鸣传输!立刻!所有忆火场域全部熄灭!不能再给他加担子了!”
然而,岭南的冯宝宝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用那只从不沾染尘埃的袖子,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那双清澈又空洞的眸子,望向冰封的北方雪原。
“他不会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因为他找到了,比活命更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复杂思绪,一字一句地说:“换个人守门,不等于结束罪恶。他要……改规矩。”
高塔之内,林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直视着那团火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天下异人何其多,强者如云,为何偏偏选我?”
绿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颤。
刹那间,一幕幕画面在林夜的脑海中浮现。
那是幼年的他,在肮脏的街角,被一群大孩子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用瘦小的身躯,死死护住怀里那半张被烧焦的全家福。
那是成为临时工后,每一次任务结束,他都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记录下每一位牺牲同伴的姓名与生平,哪怕他们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那是他觉醒火影系统之初,明明拥有了一夜之间报复所有欺辱过他之人的力量,却只是在一个雨夜,默默地用一记微不足道的幻术,让那个曾经打断他两根肋骨的混混头子,做了一夜被狗追的噩梦。
画面消散,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因为,你从没想过忘记弱者。”
“而所谓的强者,他们太擅长忘记别人了。”
林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至今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只想活下去,到后来的不想再失去,再到如今,背负着所有人的思念站到这里。
原来,他一路走来的轨迹,早已被这扇门默默注视。
他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我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
“当年,到底是谁,亲手决定关上了这扇门?”
这个问题,是甲申之乱最核心的秘密,是无数人追寻一生的答案。
绿焰的波动瞬间变得剧烈起来,悬浮的青铜轮盘开始疯狂转动,上面那些闪烁着威严光芒的名字,竟如风化的砂砾般,一个接一个地剥落、消散!
赵方旭、雷法宗师、十佬……所有人的名字都在顷刻间化为虚无。
最终,整个轮盘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模糊不清的轮廓。
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亘古的悲凉,给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异人界的答案:
“是你爹……”
“……也是你们,所有人。”
林夜的身体没有颤抖,脸上没有愤怒,反而,他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释然与决绝的笑。
他缓缓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用防水胶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磁带。
那是他发高烧时,都不愿离身的最后一件私人物品。
里面录着的,是他母亲生前哼唱的童谣。
这是他唯一不愿、也从未想过要献祭的,属于他自己的,最后的记忆。
“我明白了。”
他看着那团与他同源的绿焰,轻声说道:“既然这扇门,是大家一起关上的,那打开它的钥匙,自然也该由大家一起来出。”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卷承载着他最后温暖的录音带,轻轻投入了轮盘中央的绿色火焰之中。
“这单,我签收。但不退货。”
轰——!
录音带没有被焚烧,而是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化作了亿万缕温柔的声波,顺着那无形的忆火网络,如同一场席卷全国的春雨,倒灌回现实世界!
珠江的孤岛上,龙虎山的天师府内,东北的老旧工人俱乐部里……所有正在播放、聆听那些悲壮记忆的人们,耳边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首温柔而又略带沙哑的童谣。
那歌声,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带着一位母亲最纯粹的爱意,轻轻抚慰着每一个正在为“铭记”而努力的灵魂。
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抬起头,泪流满面,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高塔之内,随着最后一丝记忆的融入,整个虚无的空间开始剧烈崩塌。
那团绿色的火焰猛然爆开,化作一道通天的光柱,将林夜的身影彻底吞没。
外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方旭紧紧攥着拳头,王也死死盯着北方,雷法宗师引而不发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静坐的冯宝宝,忽然抬起了头。
在遥远的北方雪原,那巨门消失的虚无之处,空间再次被撕裂!
一道更加宏伟、更加凝实的青铜巨门,伴随着震彻天地的轰鸣,缓缓开启!
但这一次,从中走出的,不再是绝望的亡魂,也不是冰冷的记忆洪流。
而是一个身影。
林夜。
他一步步从光门中走出,身上穿的还是那身临时工的制服,只是背上,多了一个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仿佛装满了星辰的背包。
他的步伐沉稳如山,眼神平静如海。
他径直走到冯宝宝面前,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泛着莹莹微光的u盘,递了过去。
“里面是所有被删除档案的原始数据。”
“寄件人,是我爸。”
“签收人,是你。”
冯宝宝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枚u盘。
在她那亘古不变的脸上,竟罕见地,牵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初春冰雪消融时,绽放的第一朵花。
“宝儿,代收。”
林夜点点头,转身望向南方那片灯火辉煌的现代都市,轻声道:“下一单,该送到迎宾局的老窝里去了。”
就在冯宝宝的手指触碰到u盘的瞬间,她的指尖猛地一颤。
那枚小小的存储设备上,传来的并非金属或塑料的冰冷触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