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灵摇头，眼眶却莫名发烫，他总是在保护她，无论在大周当着顾冥烟的面，还是在这龙潭虎穴的大乾都城。
“走！”苏扬甩掉刃上血珠，看也不看地上尸体，再次拉起司灵，闪入小巷深处。
他握得很紧，仿佛怕她消失，司灵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似乎一路烫到了心底。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天色逐渐泛白，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城西的慈济庵。
苏扬按照约定暗号，三长两短叩响侧边小门。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一位面容清矍、目光沉静的中年尼姑探出半身，正是静安师太。
她飞快扫过苏扬和司灵，尤其在他们染血的衣角和脸上的仓皇上停留一瞬，低声道：“快进来。”
两人闪身而入，小门立刻合拢，落栓。
庵内庭院深深，古树参天，香火味混合着陈年木料的气息，一片出奇的静谧，仿佛将外界的血雨腥风彻底隔绝。
静安师太引他们穿过佛堂，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禅房，里面已备好清水、伤药和简单的素斋。
“灵丫头，受苦了。”她看着司灵，眼中流露出心疼，又转向苏扬，合十行礼，“这位想必就是苏先生，多谢施主护持灵儿至此。”
“师太不必多礼，分内之事。”苏扬还礼，目光迅速扫过禅房，确认安全，“师太，外间情势紧急，追兵随时可能搜来，密道？”
“已备妥，随时可走。”静安师太点头。
“但灵儿气息未平，身上或许带伤，不妨稍作整理，饮些茶水。庵外尚有几位护法暗中警戒，一时半刻，官兵还寻不到此处。”
司灵确实觉得双腿发软，喉咙干渴如火燎，她接过师太递来的温水，小口饮下，又就着盆中清水稍稍擦拭脸上血污。
“后园枯井内有密道，可通向城外，你们可在此暂避，待风头稍缓，再作打算。”静安师太说完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禅房内，只剩下苏扬和司灵两人。
苏扬站在窗边，一边检查这窗户，一边侧耳倾听外面动静，手中仍握着短刃，背脊挺直如标枪，并未因暂时的安全而放松警惕。
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着。
司灵看着他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心中那股激荡的情感再次翻涌。
在西市的生死关头，她以为自己会死，可他却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将她从绝望中拉起，那一刻，她只想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脱离了生死一线的紧张，独处的空间让刚才被压抑的情感再次浮动。
司灵坐在榻边，小口喝着水，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苏扬，她能感觉到他眼神深处带着疲色，从大周前往西域，再潜入大乾都城，这一路他恐怕未曾好好休息过，却依旧护着她
“你怎么冒险来了？”司灵轻声问，“听说你去了西域，事情可还顺利？”
苏扬迅速关好窗，转过身，在她对面的一张旧椅上坐下：“与纳云桑结盟已成，西域不日将出兵袭扰大乾西境，我本应直接回大周，但没有收到十五和十七的联系，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可司灵听出了其中的言不由衷，若只是担心情报，大可派其他人前来查探，何须他亲身涉险？
“所以你就来了。”司灵心中甜涩交织，“今日若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心中满是感到，她记得她离开大周的时候说的话，她以为再见面会很久，或者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苏扬会冒险来救她。
她定定地望着他，眼中的感激与更深的情愫交织，毫不掩饰。
苏扬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悸，那目光太直接，太热烈，烫得他想避开，却又莫名贪恋那一丝温暖，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情绪归结为劫后余生的正常反应。
“不会。”苏扬打断她，语气肯定，“沈家和暗影卫布置周密，即便没有我，你也有很大机会脱身，我只是恰好赶上。”
他刻意将功劳归给沈家，拉开一点距离。
司灵听出了他的疏离，眼中光芒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来：“不管怎样，谢谢你能来。”
苏扬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克制。
他转移话题道：“你今日之举，消息会迅速传开，大乾朝野必定震动，司澜现在肯定焦头烂额，接下来，是朝堂上的博弈，沈家联络的力量，该动了。”
说起正事，司灵也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十五和十七跟着沈伯伯一起行动，很快就会回来。他们也给你发了不少密信，但都没有收到回复，不知道是被谁截住了。”
苏扬却有些疑惑，司澜还是宋玉致的人？
若是司澜还好，若是宋玉致的话，那他们大元倒是藏得够深，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我知道了，不过我的命令是让他们护着你，怎么”
“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你不要怪罪他们。”司灵立刻说道，眼中带着恳求。
苏扬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因紧张而微蹙的眉，心中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异样压下。
“苏扬，”司灵忽然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大周还能撑多久？”
苏扬坦诚道：“很艰难，但有了西域的牵制，压力会减轻，只要能撑过最艰难的这一两个月，拖到司澜内外交困、不得不分心内政之时，便有转机，你的行动，正是加速这一过程的关键。”
“我会继续做我能做的，虽然暂时不能公开露面，但沈伯伯他们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将证据散播出去，联络更多反对司澜的力量。”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司澜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全力搜捕你，慈济庵并非长久之计，你要做好准备，必要时通过密道离开都城。”
“我知道。”司灵点头，随即问道，“那你呢？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需要尽快返回大周，前线形势瞬息万变，我必须坐镇。”苏扬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为了顾冥烟，而是为了大周百姓。”
他特意解释了一句，说完自己却愣了愣，不明白为何要向她澄清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