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灵托腮看他，“万两黄金，千户侯，摄政王殿下果然身价不凡。”语气里带着戏谑，眼中却有忧色一闪而过。
苏扬捕捉到那抹忧色，心中微动，面上却只淡淡道：“有价无市罢了。”
“王爷莫要大意。”静安师太正色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你二人已是众矢之的，这慈济庵虽隐蔽，但难保不会有人为了赏金而出卖，老尼建议，最迟明日日落前，必须离开。”
苏扬与司灵交换了一个眼神。
“师太所言极是。”苏扬道，“我们已决定，今日便从密道出城，前往南疆。”
“南疆？”静安师太微微蹙眉，“那条路可不好走。”
“正因为不好走，司澜才想不到。”司灵接口道，“师太放心，我们已有计划。”
静安师太看了看司灵，又看了看苏扬，忽然轻叹一声：“灵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了，只是南疆凶险，你要多加小心。”
她起身从佛龛后取出一只小巧的木盒，递给司灵：“这里面是几样南疆的信物，还有一份简易的巫蛊防范之法，你母亲当年与南疆有些渊源，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司灵接过木盒，眼眶微热：“多谢师太。”
“去吧。”静安师太合十，“佛祖保佑。”
午后，阳光斜照进慈济庵的后园，枯井旁，静安师太亲自为两人开启密道入口。
这口井看似早已干涸，井壁上长满青苔。
但师太在井壁某处按了几下，井底竟缓缓移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密道直通城外三里处的土地庙。出口在神像后方，推开即出。”师太低声嘱咐，“土地庙的庙祝是沈家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但记住，出城后不要停留，立刻往南，司澜的人或许很快就会发现密道。”
苏扬点头，率先下了井。
井壁上有凿出的脚蹬，他小心地往下攀爬。
大约下了三丈深，脚触到了实地，密道的入口。
他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通道仅五尺高，需弯腰前行，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潮湿而阴冷。
“下来吧。”他朝上喊道。
司灵跟着下来，动作灵巧，两人一前一后，在密道中缓慢前行，通道蜿蜒曲折，显然不是一朝一夕挖成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刻痕，像是某种记号。
“这密道是什么时候建的？”苏扬低声问。
“大概五十年前。”司灵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那时大乾内乱，沈家先祖为了以防万一，暗中修建了这条密道，后来天下太平，密道就被封存了，只有历代家主和慈济庵的师太知道。”
“难怪司澜查不到。”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苏扬熄灭火折子，示意司灵噤声，他侧耳倾听，上方隐约传来人声。
他轻轻推开头顶的木板，果然在神像后方，透过缝隙，能看到庙内有三四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还没消息？”
“没有，沈大人那边也联系不上，怕是出事了。”
“再等等，师太说最迟今日，摄政王和公主一定会来。”
苏扬听出是沈家暗桩的声音，这才推开木板，率先钻了出来。
庙内几人猛地转身，手中兵器出鞘，待看清是苏扬，又看到他身后钻出的司灵，这才松了口气。
“公主！摄政王！”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连忙行礼，“属下沈七，奉家主之命在此接应。”
“外面情况如何？”苏扬直截了当地问。
“很糟。”沈七脸色凝重，“各城门盘查极严，连运粪车都要翻个底朝天。周厉亲自坐镇南门，凡是可疑之人，一律先抓后审，另外，沈府被围了。”
司灵心头一紧：“沈伯伯他”
“家主暂时无恙。”沈七忙道，“禁军只是围而不攻，想来也是有些忌惮沈家的。”
苏扬沉吟片刻：“我们按原计划，往南疆走，沈家这边，你传信给沈大人，让他尽量周旋，必要时可暂时服软，保全实力，以待时机。”
“是。”沈七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这里面是些干粮、银两，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南疆路远，公主和王爷要多保重。”
苏扬接过包袱，没有客气，“多谢，就此别过。”
“走吧。”苏扬对司灵道。
两人换上沈七准备的粗布衣裳，扮作寻常百姓模样。
司灵将长发挽成妇人髻，脸上抹了些灶灰，遮掩了原本的容貌，苏扬也做了易容，贴上假须，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行商。
土地庙外是一条偏僻的小路，沈七牵来两匹马：“这两匹马脚力不错，但不显眼，往南三十里有个茶铺，那里有我们的人，会给二位换马。”
苏扬翻身上马，又伸手将司灵拉上马背，两人共乘一骑，更符合夫妻的身份。
“保重。”沈七抱拳。
“保重。”苏扬点头，一夹马腹，骏马扬蹄而去。
南行路上
出了土地庙的范围，官道渐渐开阔起来，但正如沈七所说，沿途盘查极严，几乎每过十里就有哨卡，官兵拿着画像，对过往行人一一比对。
苏扬和司灵尽量走小路，避开主要关卡，但有些地方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过。
第一次遇哨卡时，司灵紧张得手心出汗，苏扬却从容不迫，从怀中掏出路引，那是暗影卫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天衣无缝。
“干什么的？”守卡的小卒粗声粗气地问。
“回军爷，小的带内子回娘家。”苏扬点头哈腰，一副胆小商人的模样，“内子娘家在南边，岳父病重，赶着回去见最后一面。”
他边说边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小卒掂了掂银子，又打量了司灵几眼。司灵低着头，做哭泣状，肩膀一抽一抽的。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小卒不耐烦地挥手。
过了关卡，司灵才松了口气，笑着看向苏扬，她似乎很少见到他这幅模样，“你这演戏的本事倒是不错。”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苏扬淡淡道，“接下来还有更多关卡，你要习惯。”
果然，越往南走，盘查越严，到了第二个关卡时，守军竟然要搜身。
“军爷，这这不太好吧？”苏扬陪着笑脸，“内子一个妇道人家。”
“少废话！”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喝道，“上头有令，所有过往行人，一律严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叛党假扮的！”
司灵心中一惊，若真搜身，她藏在怀中的信物必然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