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默然,他知道王爷说得对,只是今日见王爷与司澜正面交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让他心有余悸。
“司澜肩上的伤,够他受的了。”苏扬望向北方营火最密集处,那里应是大乾中军大帐,“那武器虽未致命,但铅弹入骨,以这个时代的医术,取出极难,伤口感染、都足以要他的命,只是不知,他能撑多久。”
“王爷是说”赵虎眼睛一亮。
“他不会轻易退兵。”
“以司澜的性格,越是受伤,越是疯狂。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戒备,轮班休息,司澜吃了大亏,很可能会夜间袭营,或是派小股精锐骚扰。”
“末将领命!”
赵虎离开后,苏扬独自立于城头。
今日战场上,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杀心,若能一举击杀司澜,大乾军必乱,北境至少可得数年安宁。
但司澜身边的护卫反应太快,而他手枪中的子弹也不多了,之前在大乾边境之时,就杀了不少司澜拍派出的死士。
而且当时司澜撤走时,明显将其余人当做人肉盾牌,当时的情况再想用手枪击杀,几乎不可能。
“苏杨。”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扬转身,见司灵披着一件素色斗篷走上城楼,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你怎么上来了?城头风大。”苏扬皱眉。
“送些吃食。”司灵将食盒放在垛口旁的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几样小菜,还有两个馒头,“赵将军说你晚膳未用。”
苏扬心中一暖:“有劳了。”
两人相对而坐,司灵为他盛粥,动作娴静,城楼上的守卫识趣地退开一段距离,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今日战况,我都听说了。”司灵将粥碗推到他面前,低声道,“你与司澜正面交锋太冒险了。”
“不得不为。”苏扬端起碗,热粥入腹,驱散了些许寒意,“司澜此人,骄狂自负,我若避战,他会更加肆无忌惮。今日一枪,虽未杀他,但也足以让他知道,我并非他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司灵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个黑色铁盒,苏扬给她的高爆手雷按钮:“这个还你,我用不上。”
苏扬没有接:“你留着,朔风城若破,这东西或许能救你一命。”
“那你呢?你把自己最后的保命手段给了我,自己却亲临战阵,与司澜搏命,苏扬,你”
“我命硬。”苏扬笑了笑,打断她的话,“再说了,我不是还有这个吗?”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司灵自然认得那是什么,她离开大周时,苏扬也曾赠予她一件类似的防身之物,并教过她基本用法。她从未真正使用过,却深知其瞬间决定生死的恐怖威力。
她没问这神器从何而来,存量几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苏扬既然不说,她便不问。
“司澜不会善罢甘休的。”司灵转开话题,声音里带着忧虑,“他今日受辱又受伤,定会疯狂报复,而且,我了解他,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苏扬挑眉。
“或许是这座城里信赖你的将士和百姓的性命,”司灵转回头,直视苏扬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也或许是我。”
苏扬怔了一下,随即神色严肃起来:“朔风城固若金汤,他大军进不来,百姓暂时无虞,但你说得对,你的身份”
“这几日,不要轻易离开帅府范围,若有必要出门,必须让赵虎安排足够的亲卫跟随,我已经吩咐下去,调一队最精锐的影卫,专责保护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如此特殊对待,我可以”司灵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种累赘般的保护。
“你需要,”苏扬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司灵,听我说,你不是任何人的累赘。但你的身份特殊,若你出事,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会分心,而现在,这座城,这数万将士的性命,北境无数百姓的安危,都系于我一身,我,不能分心。”
这话说得直白,司灵怔了怔,最终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又说了些城中防务的细节,大多是苏扬说,司灵听。
她虽不懂军事,但心思缜密,偶尔提出的问题竟直指要害,让苏扬不禁刮目相看。
“你若有兴趣,明日可随我去伤兵营看看。”苏扬忽然道,“那里缺人手帮忙,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亲眼看看战争的残酷,对你或许有帮助。”
司灵明白他的意思,她是大乾公主,虽然与司澜决裂,但若是身份暴露,城中将士难免有疑虑。
若她亲自救治伤兵,或许能赢得一些信任。
“好。”她应下。
夜色渐深,司灵告辞离去。
苏扬站在城头,看着她提着食盒下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本该是大乾最尊贵的公主,如今却流落敌国,兄长相残,前途未卜,而自己,能给她什么?一个安身之所?还是一段注定艰难的未来?
苏扬摇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击退司澜,拿下大乾,其他的,日后再说。
他望向北方,大乾营火依旧连绵,忽然,东侧一片营区火光骤起,喊杀声隐约传来。
“敌袭!”城头警钟长鸣。
苏扬神色一凛:“传令,按预定计划应对,各部不得擅动!”
果然来了。
司澜的报复,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朔风城内,东侧粮仓区。
韩烈率领三百精锐埋伏在暗处,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一个时辰前,王爷就下令加强粮仓、武库、水源的守备,果然,子时刚过,就有黑影摸了过来。
“来了。”韩烈压低声音,“五十人左右,身手不错,应该是大乾军中的好手。”
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粮仓,为首之人做了个手势,几人取出火折子,就要点燃引火之物。
“放箭!”
韩烈一声令下,数十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当场射倒十余人。黑影大惊,迅速散开寻找掩体,但朔风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四面八方都是弓弩手。
“中计了!撤!”黑影首领高呼。
“想走?一个不留!”
这些大乾死士虽勇,但人数处于劣势,又被伏击,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最后一人眼见逃脱无望,竟咬碎口中毒囊,自尽身亡。
韩烈踢了踢尸体,皱眉:“死士,大乾的狗皇帝还真舍得下本钱。”
“清理战场,尸体吊在城外示众,告诉兄弟们,轮流休息,乾狗不会只来一次。”
“是!”
韩烈回到帅府复命时,苏扬正在看沙盘。
“王爷,夜袭已退,斩敌二百余,我军伤亡三十七人。”韩烈禀报。
“司澜这是在试探。”苏扬头也不抬,手指在沙盘上划过,“用死士探我虚实,消耗我军精力,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全军分为三班,轮流值守,保证休息,司澜想耗,我们就陪他耗,看谁先撑不住,受伤的是他,等天一亮,就是我们反击的开始。”
“末将领命。”韩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