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贴在石碑裂痕上,温热感顺着皮肤渗进指腹。那道细纹像是活的,在我触碰的瞬间微微震了一下,仿佛底下压着什么正在苏醒的东西。
我没有收回手。
风停了。不是自然停的,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掐断的。崖边的藤蔓不再晃动,海雾凝滞在半空,连远处残留的紫光也冻结成一片死寂。
背后有动静。
不是来自暗格出口,而是正对着我的方向——那艘黑船消失的地方。地面没有脚步声,但我能感觉到重量在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骨头缝里。
我缓缓起身,没有回头。
刀还在鞘中,但麒麟血已经涌到了手腕,热度一路烧到肩胛骨。脖颈处的纹路发烫得厉害,不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你没走。”我说。
声音出口的刹那,空气裂开一道口子。
灰袍“张起灵”站在我身后五尺,和刚才一模一样,面容、身形、连衣角被风吹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可他的眼睛变了。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是月光照在铜镜上的反射。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那把改造过的黑金古刀出现在他掌心,刀身扭曲如蛇脊,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刀尖垂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也知道,这一刀避不开。
右手移向刀柄,拇指顶开锁扣。黑金古刀滑出三寸,寒意扑面而来。缩骨功悄然催动,肩胛内收,腰腹肌肉绷紧,随时准备侧闪。
但他先动了。
一步踏前,刀锋斜挑,直取我咽喉。速度快得不像人,更像是一道被拉直的影子。
我横刀格挡。
两柄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炸开的一瞬,整片崖岸猛地一沉。不是地震,是脚下的岩石在往下陷,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重量。
然后,他们出现了。
自刀光中升起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并肩而立。身形透明,轮廓模糊,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气息。左侧那人手持一柄古朴长刀,刀身刻“守”字;右侧之人握着几乎相同的刀,唯刀柄朝反方向弯曲,铭“开”二字。
初代守门人双生子的幻影。
他们凌空悬浮,脚下没有踩地,却让整个空间变得沉重。风彻底消失了,呼吸像是被抽离,连心跳声都被压成了闷响。
左刃“守”者开口,声音低沉,不带情绪,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双生子必死其一。”
我盯着他,手指仍紧扣刀柄。
右刃“开”者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就杀了他。”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这已经不是对话,是裁定。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直接打进血脉深处,逼着身体做出反应。
左刃“守”者缓缓转头,看向灰袍“张起灵”。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宿命的疲惫。“你们本为一体,若不死其一,‘门’内罪孽将借双生之血重返人间。”
灰袍“张起灵”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我。他只是站在原地,握刀的手稳如铁铸,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笑。
“你说谁才是真正的‘张起灵’?”他曾经这样问我。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
我们都不算真正活着的人。一个是被选中的守门者,一个是被剥离的执念化身。而他们——初代双生子,早就看透了一切。
“否则,”左刃“守”者继续说,声音更沉了些,“人间将再无安宁。”
右刃“开”者轻笑:“那就动手。”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闭嘴,不再言语。
但他们开始移动。
不是走向我们,而是彼此靠近。两道透明的身影缓缓合拢,手中的刀也随之交叠。当他们的身体完全重合时,整片天空暗了下来。
一座巨大的青铜门虚影在空中成型,高不见顶,宽不可测。门面上布满密文,那些字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在不断重组、翻转,像是无数双手在门后挣扎着想要出来。
它悬在空中,正对着我。
我没有后退。缩骨功已经催到极限,肩胛错位,胸腔内收,为可能的闪避留出空间。可我知道,这一击不是靠躲能避开的。
门影开始下压。
速度不快,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空气被压缩成波浪状,岩面龟裂,石碑上的八个字“双生同归,门方永寂”突然亮起一道红光,随即黯淡下去。
我抬头看着那扇门。
它不只是攻击,更像是审判。是初代守门人留给后世的最终法则——双生不可共存,唯有死亡才能终结循环。
灰袍“张起灵”站在原地未动。
他没有出手,也没有退。就在门影砸落的前一秒,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嘴角仍挂着那抹笑,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是媒介。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出现,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引出这一刻——让双生之血对撞,唤醒初代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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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完成了使命。
而我,还站在这里。
门影越来越近,压迫感几乎让我跪下。膝盖发酸,耳膜鼓胀,麒麟血在血管里沸腾,像是要冲破皮肤喷出来。脖颈处的麒麟纹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肉,可我不能动。
一动,就会被判定为逃避。
这不只是战斗,是确认。确认我是否愿意承担这个身份,是否愿意接受这条命。
我抬起刀。
黑金古刀完全出鞘,寒光映着青铜门的阴影。刀身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它认出了那扇门,就像它认出了我体内的血。
门影轰然砸下。
我双脚钉在原地,刀锋上举,迎向那片压顶的黑暗。缩骨功维持着最后的平衡,肌肉绷到极限,牙齿咬紧。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碎裂,石碑倾斜,砂砾飞溅。
就在门影即将触顶的瞬间,幻影中的左刃“守”者忽然开口,只有一个字:
“等。”
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轰鸣。
我没有迟疑。
刀锋猛然上挑,迎着门影劈出一道弧光。
那一瞬,时间像是停了一拍。
门影没有碎,也没有继续下压。它悬在头顶三尺,停滞不动。密文停止翻转,青铜色的光晕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我的刀。
我喘了口气,手臂发麻。
但这不是结束。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所谓的“双生同灭”,不是今天就能完成的裁决。它需要一个过程,一场真正的对决——不是与他,而是与我自己。
可就在这时,石碑底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
我低头看去。
那块刻着“双生同归,门方永寂”的石碑,底部边缘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极细的红线从里面渗出,缓慢地沿着碑面往上爬,像是某种液体在逆流而上。
我没有伸手去碰。
也不敢。
因为那红线爬行的速度,和我脉搏跳动的节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