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炯城末世前是个标准的纨绔,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末日后嘛,那更是潇洒中的潇洒。
老爹刘显为了让他在这黑暗世道活下去,狠心把他丢进了军队,没想到还让他真“成熟”了不少。
收复东三州的战斗中,刘炯城带领的军队素来以心狠手辣着称,他本人也得了个“杀神”的称号。
这小子深谙统治之道。
除了高压盘剥,他还需要给这座绝望之城一个宣泄出口。
于是,曾被刘三喜叫停的“尸人争霸赛”,在他手中重启,而且更加血腥。
地点改在城南原城防军大校场。
粗糙水泥看台环绕中央巨大沙场。
原本土黄沙土早被层层血污浸染成深褐色,像块肮脏的痂。
每周三次,押注斗尸。
参赛“选手”是被饥饿、电击、药物催发得狂性失控的尸人或变异兽,在围栏内疯狂厮杀至死。
这种残忍到极点的“娱乐”,却像烈性毒药,吸引大量寻求刺激的观众。
而且票价不菲,场场爆满。
赌盘抽水更是惊人,为刘炯城带来暴利。
更重要的是,它将民众积压的怨恨与恐惧,扭曲转移到沙场中那些咆哮“怪物”身上。
都别怪我,要怪就怪这该死的末世!
刘轩三人曾远远路过那片区域。
即使隔着一定距离,也能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嘶吼、疯狂叫喊,混杂尸人凄厉咆哮和重物撞击的闷响。
黄国忠曾提议混进去看看。
刘轩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里是刘炯城‘与民同乐’的核心区域,守卫森严,眼线密布。我们这副打扮,太扎眼。”
离开斗尸场,他们像真正的底层行商,白日里在固定街区活动,假装寻找珍珠盐买家;夜晚潜伏徐家小院,拼凑分析收集的信息。
敌人的强大毋庸置疑。
飞熊军末世前就是边防正规军,装备了大量大汉国最先进的武器,士兵军事素质极高。
再加上进化药剂改造身体,成为武者,这支部队的战斗力非常强大。
刘炯城拉拢军队的手段非常简单粗暴,钱,女人,和进化的诱惑。
末世里没人能挡得住他的小连招。
养军队就得花钱,枪杆子才是权力的基石。
军队过得爽,那吃苦的只能是普通老百姓。
安西城那些沉默的怨气,被侵占的利益,暗流涌动的矛盾,越积越深。
或许,可以拿这些做做文章。
刘轩现在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安全接触关键人物、不至于立刻杀个鱼死网破的契机。
飞熊军活阎罗说过,会有人找他。
但刘轩不会被动等待,就算是无法战胜的对手,他也要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布局。
夜还很长。
刘轩原本并未将尸斗场放在心上,只是隐约记得曾与郭东林有过约定。
老郭让他帮助郭昭养的十号尸人在争霸赛中夺冠,从而换取政治本钱。
可如今世事骤变,他崛起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那个旧日约定早已没人当回事。
直到当天傍晚,黄国忠从外面匆匆赶回,带回一个让他有些烦躁的消息:
“轩,你猜我今天在酒馆听到啥消息了?”
“那些个赌徒最近都在谈论,有个代号‘八号’的尸人,凶得很,已经连赢三场。
可那尸人也受伤不轻,听说下一场必死无疑,庄家正在做局割韭菜!”
八号?!
刘轩紧皱眉头!
是他养的那个八号吗?!
那个用他dna进行同源化改造,被小虫净化重塑的‘生物共生聚合体’?
那个灰黑皮肤却眼神“清澈”,懂得配合指令,甚至在生物学上可以算作他“半个兄弟”的特殊存在?!
它怎么会落在刘炯城手里?还被扔进角斗场,成了供人取乐、榨干最后价值的斗兽?!
费仁义当初不是答应会好好照顾八号的吗?
一股焦虑的情绪,开始蔓延!
他再也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他和赵文秀弄到两张最廉价的站票,挤进了那座臭气熏天、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的血腥角斗场。
汗臭、劣质烟味、浓重的血腥气,还有数千人兴奋到扭曲的嘶吼,混合成令人窒息的污浊空气。
看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衣着光鲜的投机客、眼神麻木的平民、面目狰狞的亡命徒……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下方沙场,闪烁着贪婪、暴虐或纯粹的疯狂。
场中央。
“下一场!世峰农场明星尸人‘八号’,对阵罗刹国进口雪原变异熊!赔率已开,买定离手——!”
司仪煽动性的嚎叫透过扩音器炸响。
“轰隆——”
左侧铁闸门在刺耳摩擦声中升起。
先被驱赶出来的,是一头体型骇人的变异巨熊!
它站立时接近三米,原本雪白的皮毛大片脱落,裸露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獠牙利爪泛着金属寒光,眼中只有纯粹的毁灭欲!
一出场就狂暴撞击围栏,引得看台上一片兴奋嚎叫。
“好家伙,这大狗熊,怕不得八百斤。”
“我看不止,最少千斤,你瞧那大嘴巴子,一口能吞你一半身子,哈哈哈哈。”
人群彻底疯狂。
能在安全的环境下近距离看见二级变异兽,这票价值了。
不给钱也能看,去荒野里自个看,说不定就会变成大狗熊的粑粑。
紧接着,右侧闸门缓缓打开。
一个踉跄蹒跚的身影,被手持电棍和尖刺长矛的守卫粗暴驱赶着,踏入沙场。
刘轩的拳头在身侧瞬间攥紧。
是八号!
可它……几乎面目全非!
原本灰黑完整的皮肤上,此刻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
深可见骨的鞭痕、大片焦黑的烧伤、皮肉翻卷的撕裂伤……
一只眼睛浑浊灰白,显然已盲。左腿瘸着,每一步都透着强弩之末的艰难。
唯有偶尔抬头,望向四周那些为它的死亡而疯狂呐喊的人类时,那只尚且完好的独眼中,才会闪过痛苦之色,以及被逼到绝境后滋生的暴戾。
更让刘轩心头一沉的是,八号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光鲜、神态甚至带着几分飞扬的人。
费仁义。
那个曾经活在社会最底层、被他从泥淖中拉出的“兄弟”。
刘轩不愿去想费仁义为何会带着八号走上角斗场。
他全部的注意力,此刻都聚焦在八号身上。
冥冥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牵绊感越发清晰强烈。
沙场中的八号似乎也有所感应。
它那只肿胀的独眼茫然地扫过看台上黑压压的人潮,努力寻找着那个最亲近的气息。
他……回来了?
八号残缺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它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