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饕今天没让冷云舒练刀。
冷云舒站在那片暗红色的识海草原上,手里没有刀。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沙沙的。
“今天不练刀?”
他问。
血饕的身影在草原尽头浮现,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红袍在风里微微晃动,那张妖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刀练得再多,心不稳,也是白练。”
血饕说,“你心里还有东西没斩干净。”
冷云舒皱眉:“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
血饕抬手,打了个响指。
草原开始扭曲。
草叶向上翻卷,天空向下塌陷。
暗红色的光晕搅动起来,像一池被搅浑的血水。
冷云舒感觉自己在下沉,脚下的地面消失了,他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里有光点浮现。
光点拉长,变成画面。
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青灰色的布衣,坐在湖边钓鱼。
侧脸的轮廓,微眯的眼睛,懒散的坐姿——和李长生一模一样。
冷云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那不是李长生。
那个人转过头,看向画面外的方向。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温度。
那不是李长生会有的眼神。
李长生的眼神总是懒洋洋的,带着点无奈,偶尔闪过锐利,但从不这样冷。
那个人站起来,收起鱼竿。
鱼竿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变成了一把剑。
剑身漆黑,没有光泽,像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他提着剑,往前走。
画面跟着他移动。
冷云舒看见他走进一座山。
山很高,云雾缭绕,山顶有宫殿楼阁,仙气飘飘。
那是修仙宗门的山门。
守山弟子拦住他。
他抬手,剑光一闪。
两个弟子的脑袋飞起来,血喷得很高。
尸体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更多的弟子冲出来,法术、飞剑、符箓,铺天盖地砸向他。
他没躲。
剑在手里转了一圈,黑色的剑气荡开。那些法术、飞剑、符箓,在碰到剑气的瞬间,像泡沫一样碎掉了。
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他挥剑。
很简单的一剑,横着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弟子,拦腰断成两截。
上半身掉在地上,下半身还站着,过了两秒才倒下。
血把山门的石阶染红了。
他踏着血往上走。
一步杀十人。
没有人能拦他一步。
冷云舒看着那些画面,心中有些不适。
他杀过人,杀过很多人。
战场上,复仇时,他手里的刀也沾过血。
但像这样。
像这样毫无理由,毫无情绪,像割草一样收割生命,他没有见过。
那个人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快意。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平常到不需要任何情绪。
他杀到山顶。
山顶的大殿里,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老者身穿紫金道袍,头戴玉冠,周身环绕着七彩霞光,仙风道骨。
“阁下何人?为何屠我宗门?”
老者沉声问,声音里带着雷霆般的威严。
那个人没回答。
他举起剑,对着老者。
老者怒喝,双手结印。
天空变色,乌云汇聚,九道天雷从云层里劈下来,每道都有水桶粗,直直轰向那个人。
那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天雷。
然后他挥剑。
剑向上斩。
黑色的剑芒冲天而起,像一道撕裂天空的伤口。
九道天雷撞在剑芒上,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消失了。
剑芒继续向上,斩进云层里。
云层被斩成两半。
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山顶上。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结印。
七面金色小旗从袖口飞出,在空中布成阵法,光芒大盛。
那个人还是没说话。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就到了老者面前。
剑刺出去。
很慢的一剑,慢到冷云舒能看清剑尖移动的轨迹。
但老者躲不开。
那七面金色小旗组成的阵法,在剑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剑尖刺进老者的眉心。
老者的眼睛瞪大,瞳孔扩散。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身体从眉心开始裂开,裂成两半,向两边倒下。
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那个人收回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来的时候一步杀十人,走的时候也一样。
山上还活着的弟子,被他一个个追上,一个个杀掉。
惨叫、哀求、咒骂,他充耳不闻。
剑起剑落,一条条生命消失。
冷云舒看着,手心里全是汗。
画面一转。
那个人出现在一片荒野上。
荒野中央有一座祭坛,祭坛上绑着一个人——是血饕。
血饕的样子和现在不太一样。
更年轻,脸上的妖异之气更重,但眼神里有种桀骜不驯的光。
他浑身是血,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祭坛中央的铁柱上,铁链上刻满了符咒,闪着金光。
祭坛周围站着几十个修士,穿着不同的服饰,来自不同的宗门。
他们手里拿着法器,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上方的天空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雷电闪烁。
“魔头血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一个长须修士厉声道。
血饕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就凭你们这些杂碎?”
他猛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符咒金光大盛,化作火焰灼烧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却笑得更狂:“来啊!杀了我!杀不死我,等我出去,把你们全族杀光!”
长须修士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催动阵法。
就在这时,那个人来了。
他从荒野尽头走来,步伐不快,但几步就到了祭坛边。
所有修士都看向他。
“阁下是谁?”
长须修士警惕地问,“此乃我正道联盟诛魔之地,闲人勿近。”
那个人没理他。
他看向祭坛上的血饕。
血饕也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血饕开口。
那个人抬起手,对着祭坛虚虚一按。
整个祭坛塌了。
符咒、阵法,所有的一切,在那一按之下,化作齑粉。
粉尘扬起,像一场灰色的雪。
周围的修士瞬间惊呆了。
长须修士反应过来,怒吼:“你找死!”
几十个修士同时出手,法器、法术、飞剑,密密麻麻轰向那个人。
那个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抬手,剑都没出,只是挥了挥袖子。
那些法器、法术、飞剑,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开始崩解。
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修士们脸色惨白。
“你……你到底是谁?”长须修士声音发颤。
那个人终于看了他们一眼。
只一眼。
长须修士的身体炸开了。
旁边的修士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一个个炸开。
几十个修士,在三个呼吸内,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血饕从废墟里站起来。
他身上的铁链已经随着祭坛一起化作了粉尘,符咒的灼伤还在,但束缚没了。
他盯着那个人,眼神复杂。
“为什么救我?”他问。
那个人没回答。
他转身要走。
“等等!”血饕喊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血饕一眼。
“你不必知道。”
他说,“但你记住了,今天救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别死了。”
说完,他走了。
血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然后他低头,看着满地血肉,咧嘴笑了。
笑容里带着疯狂,也带着某种明悟。
画面再次转动。
冷云舒看见血饕在荒野上游荡,杀人,修炼,吞噬气血。
他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疯。
他挑战宗门,屠杀城池,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他成了真正的魔头,人人谈之色变。
但每隔一段时间,那个人就会出现。
有时是在血饕快要被围杀的时候,有时是在血饕修炼出岔子的时候。
他总是突然出现,随手解决掉麻烦,然后离开,不多说一句话。
血饕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是我选的刀。刀不能钝,也不能断。”
血饕笑了:“那你可要看好了,我这把刀,迟早会反噬主人。”
那个人看了血饕一眼,眼神依旧冰冷。
“你可以试试。”
他说。
后来,血饕真的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