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饕在一个山谷里布下大阵,引那个人来。
阵法发动时,天地变色,万鬼哭嚎。
血饕站在阵眼,双手结印,周身血光冲天。
“来!”他嘶吼,“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那个人来了。
他站在山谷口,看着阵中的血饕,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一点点失望,像看见一件作品出了瑕疵。
“你让我失望了。”
他说。
然后他抬手,对着山谷虚虚一抓。
整个山谷,连同血饕布下的大阵,被他抓在了手里。
不是比喻,是真的抓在了手里。
山谷缩小,阵法压缩,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他掌心。
血饕在光球里挣扎,咆哮,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看着光球里的血饕,看了很久。
“既然你不想做刀,那就换个方式存在吧。”他说。
他捏碎了光球。
光球碎裂的瞬间,血饕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剥离了。
肉身崩解,神魂撕裂,所有的一切都被打散,然后重新组合。
那种痛苦超越了语言能描述的极限,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没死成。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缕残魂,被困在了一把刀里。
那把刀,就是“劫”。
而那个人,在他神魂深处刻下了一道烙印。
永远臣服,永远守护持刀之人,直到持刀之人死亡,或者他找到解脱之法。
画面到这里,开始碎裂。
像镜子被打碎,一片片剥落。
冷云舒从黑暗里坠落,摔回那片暗红色的草原。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血饕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看清楚了?”
血饕问,声音很平静。
冷云舒抬起头,看着血饕。
那张妖异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冷云舒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经历了太多之后,只剩下麻木的荒芜。
“那个人……”冷云舒声音发哑,“是李长生?”
“长得像,但不是。”
血饕说,“李长生是他,也不是他。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那个恩公,和那个人有渊源。很深很深的渊源。”
冷云舒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
“你给我看这些,想说什么?”
“想让你明白,握刀的本质是什么。”
“刀就是刀。杀人,或者被杀。没有那么多道理,没有那么多情绪。那个人握刀,是因为他需要刀。我成了刀,是因为我输了。你握刀,是因为你想活下去,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
“但你要记住,刀永远只是刀。你可以用它,但它也会改变你。用得越多,变得越多。到最后,你可能都忘了自己为什么握刀,只记得握刀的感觉。”
血饕走到冷云舒面前,红瞳盯着他的眼睛。
“那个人把我变成刀,是因为我失控了。我太疯,太不可控,对他来说失去了价值。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让我继续有用。”
“你现在握着劫,握着我的本体。我可以教你刀法,教你杀人,教你变强。但你要时刻记住——你不能失控。”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旦失控,你就不是我,而是下一个我。到时候,李长生会怎么对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绝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血饕。”
冷云舒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失控。”
他说。
“话别说得太满。”
血饕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你没经历过真正的绝望。等你经历了,再说这话。”
他转身,背对着冷云舒。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好好想想,你握刀到底是为了什么。想清楚了,明天再来。”
暗红色的草原开始褪色。
冷云舒感觉到意识在抽离。
最后一刻,他听见血饕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其实做个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想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冷云舒睁开眼。
他躺在御书房的软榻上,窗外天还没亮。身上全是汗,里衣湿透了黏在身上。
他坐起来,喘了几口气,然后下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稍微缓解了那股窒闷感。
他在想。
他在想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了复仇?
为了皇位?
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还是……只是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
冷风吹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关上窗,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回书案前。
奏折堆得很高,都是需要他批阅的国事。
他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两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那个人的剑,血饕的疯狂,满地的尸体。
他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把刀,是他的佩刀,不是劫。
劫在识海里,只有练刀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取下佩刀,握在手里。
刀很沉,但握惯了,也就习惯了。
他看着刀身上的花纹,看了很久。
最后他收刀入鞘,挂回墙上。
回到书案前,他重新拿起奏折,开始批阅。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该杀的人要杀,该救的人要救,该做的事要做。
握刀是为了什么?
大仇已报。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想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