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名女修第一个点头,“我跟你合作。”
两个男的犹豫了一下,也点头。
“我叫李静。”女的说。
“王立。”
“韩林。”
江无花点头,没报自己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我们保持二十步距离。”
她说,“我在前,你们在后。发现危险,我会打手势。手势是——”
她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停下,前进,左转,右转,危险,分散跑。
三人记下。
“如果遇到邪修,不用等我命令,直接分散跑。”
江无花说,“活下来一个是一个。”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她真的有什么办法。
但其实没有。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装出有办法的样子。
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会跟着你走。
四人重新上路。
江无花在前,三人隔着二十步跟在后面。
队伍很安静,除了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越往东南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
路边开始出现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死状都一样。
要么眉心有个血洞,要么胸口开了个窟窿,要么脖子被拧断。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
江无花蹲下检查了几具,确认了那个修士的说法。
确实是一根手指戳死的。
她站起来,继续走。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邪修杀人,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抢东西,没必要杀这么多人。
如果是为了清场,那他的目标一定是洗髓灵泉。
可如果他的目标真是灵泉,那她去,就是送死。
洗髓灵泉在山谷最深处。
说是泉,但就是个坑。
坑不大,直径三尺左右,边缘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坑底是干的。
古千年站在坑边,低头看着。
默笙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看着。
“还要等三天。”古千年说。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撞到两侧石壁,又弹回来,听起来有点空。
默笙“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
她知道问了也没用,该等就得等。
就像她等燕十三醒过来,等江无花回家,等李长生什么时候心情好给她煮碗面。
等,成了她生活里最常做的事。
区别是,这次等的东西,关系到她能不能活。
药人的第一副药,需要洗髓灵泉做引子。
古千年说,没有这个引子,药效会大打折扣,她吃下去,可能扛不住药力,会死。
所以得等。
“先找个地方呆着吧。”
古千年转身,往山谷一侧的石壁走去。
默笙跟着。
石壁上有不少裂缝,大的能容一个人钻进去,小的只能塞进一只手。
古千年选了条中等大小的,拨开垂下来的藤蔓,弯腰钻进去。
默笙也钻进去。
裂缝里是个天然的石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坐下。
洞底有层薄薄的灰,空气里有股霉味,但比外面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好闻些。
古千年在洞口布了个简单的障眼法——几块石头挪了挪位置,几根藤蔓扯了扯角度。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普通的石壁,看不出后面有洞。
布完,他坐下来,背靠石壁,闭上眼睛。
默笙也坐下,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在腿上。
包袱很沉,压得她腿发麻。她打开包袱,开始整理这几天捡的东西。
功法五本,都是最低阶的。
她一本一本翻,看里面的内容。
有些字不认识,她就猜,或者记下来,等古千年有空的时候问。
丹药三瓶。
回气丹,疗伤药,解毒散。每瓶里剩的不多,多的七八颗,少的三四颗。
她倒出来数了数,又装回去,塞好瓶塞。
整理完,她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在身边。
然后她看向古千年。
古千年还闭着眼,但呼吸很平缓,不像睡着了,像在调息。
他的脸在洞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苍老了。
默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您以前等过东西吗?”
古千年没睁眼:“等过。”
“等什么?”
“等死。”
默笙愣了一下。
古千年继续说:“每个人都在等死。区别是,有的人等得短,几十年。有的人等得长,几百年,几千年。我等得……太长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那为什么还要找药?”默笙问,“如果活着就是等死,那为什么不直接死?”
古千年睁开眼,看向她。
洞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因为不甘心。”
他说,“我活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人死,看了这么多事发生。我总觉得,我还没看够,还没活够。我想知道,活到最后,会看到什么。是长生?还是别的什么?”
默笙不懂。
她才十几岁,还没活够,也不想死。
但她能理解“不甘心”这种感觉。
“那药练成了,您就能一直活下去了?”她问。
“不知道。”
古千年说,“可能能,可能不能。可能药练成了,我吃了,发现没用,还是得死。可能药练成了,我吃了,有用,但副作用太大,生不如死。可能药根本练不成,我死在找药的路上。”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找。只要我还在找,我就还活着。等我哪天不找了,我就真的死了。”
默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您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忽然又问。
古千年看了她一眼:“没想什么。”
“不会……不舒服吗?”
“刚开始会。”
古千年说,“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吐了。吐得稀里哗啦,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后来杀多了,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又说:“等你杀够一百个人,你也会这样。”
默笙沉默。
她不想杀人。
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杀她,要杀她保护的人,她会杀。
就像古千年杀那些修士一样,毫不犹豫。
因为不杀,就会死。
死别人,还是死自己,这个选择,其实很简单。
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不止一个人。
古千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默笙屏住呼吸,身体往洞里缩了缩。
脚步声停在洞外不远处。
“就是这里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洗髓灵泉就在前面那个坑里。但还没出现,要等三天后。”
“消息确定吗?”另一个声音问。
“确定。我从一个快死的金剑门弟子嘴里问出来的。他说他们本来打算提前来占位置,结果遇到那个邪修,全死了。就他一个逃出来,逃到半路也死了。”
“邪修还在附近吗?”
“不知道。但小心点总没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
“等。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三天后灵泉出现,抢一滴就跑。”
“抢得到吗?听说这次来了不少高手。”
“抢不到也得抢。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筑基,我爹就要把我逐出家门了。”
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也远了。
默笙松了口气。
古千年却站起来,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
“几个人?”默笙问。
“五个。”古千年说,“两个炼气九层,三个炼气八层。青云宗的。”
“要杀吗?”
“等他们藏好了再杀。”古千年说,“现在杀,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人。”
他回到原位坐下,重新闭上眼睛。
默笙也坐下,但这次她没再整理包袱。
她听着洞外的动静,听着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鸟叫,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在想刚才那五个人的话。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也有最后一次机会。
药人的第一副药,就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成了,她能继续走下去。
败了,她就死。
没有第二次。
她不能死。
她得活下来。
活下来,才能证明,她的路,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