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劈下来的时候,江无花知道躲不过。
刀光太快,快到眼睛跟不上。
刀刃还没到,刀风先到,割得她脸颊生疼。
她只能抬起匕首去挡,哪怕知道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
死也要死在往前冲的路上。
她咬紧牙,准备迎接那股能把骨头震碎的力道。
但刀没落下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
金刀停在空中,离江无花的额头只有三寸。
刀上的金光瞬间黯淡,像被掐灭的火苗。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想抽刀,抽不动。
那只手像铁钳,牢牢夹着刀身,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柳清。
柳清站在江无花身侧,微微侧头撇了一眼江无花,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中年男人,像在看个死人。
“你是谁?”
中年男人嘶声问。
柳清没回答。
他手指用力。
咔嚓一声。
金刀瞬间断成两截。
断面整齐,像被利刃切过。
中年男人握着半截断刀,愣住了。
这可是中品法器,他用全部身家换来的,能劈开筑基期护体真气的刀。
就这么断了?
柳清松开手指,断掉的那截刀身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抬手,对着中年男人的额头,轻轻一点。
就这么很轻的一下,中年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睛里最后的神采迅速消失,瞳孔扩散,变得空洞。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
筑基中期,烈火宗执事,就这么死了。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江无花紧盯着柳清。
柳清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帕,擦了擦刚才点过人的那根手指。
擦完,他把帕子扔在地上,帕子沾地即燃,烧成一撮灰。
“处理掉。”
他说,声音很淡。
与此同时,先前在广场的周明从林子里跑出来,脸色发白。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柳清,没敢多问,蹲下来开始搜身。
柳清这才看向江无花。
“受伤了?”
江无花摇头,又点头。
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包扎的布条染红。
后背的剑伤也在疼,火辣辣的。
但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刚才那一幕。
柳清杀筑基中期,像杀鸡。
那他是什么修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问。
“顺路。”柳清说。
“顺路?”
“嗯。”
柳清没解释,看向地上的李静。
李静还趴在那里,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流。
她看着柳清,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呢?”
柳清问江无花。
江无花没说话,转身走到中年男人的尸体旁。
周明已经搜完了,正把东西往自己储物袋里塞。
江无花弯腰,从中年男人怀里摸出储物袋,收进自己怀里。
周明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见柳清的眼神,又闭嘴了。
江无花这才走回李静身边。
李静还在哀求:“放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江无花看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她抬起匕首,刺进李静的心口。
很准的一刀,刺穿心脏。
李静身体一僵,眼睛瞪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血从嘴角流出来,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
江无花站起来,看向柳清。
“你是不是早就到了?”
“刚到。”
柳清说。
“那为什么现在才出手?”
“想看看你怎么应对。”
柳清说,“还不错。”
江无花握紧匕首。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被人看着,被人试探,被人评价。
就和当初的慕容家一样,身不由己。
“师兄,都处理好了。”
这是周明突然说道。
柳清点头:“你去前面探路,我们随后跟上。”
周明应了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瞥了江无花一眼,眼神复杂。
等周明走远,柳清才开口。
“你身上有伤,不能再赶路了。”
“我没事。”
“你有事。”
柳清说,“你的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后背的剑伤虽然浅,但伤口太多,再拖下去会出问题。”
闻言,江无花沉默片刻。
“找个地方休息。”
柳清又继续说,“我给你处理伤口,顺便帮你理顺气息。”
“不用。”
“不用也得用。”
柳清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现在这样,别说去抢洗髓灵泉,连活着走到灵泉都难。”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倔。但倔不能当药吃,也不能疗伤。”
江无花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才点了点头。
燕十三从南疆回来第七天。
他坐在铺子的门槛上,锈剑横在膝头,手里拿着块粗布,一遍一遍擦剑。
从剑柄擦到剑尖,再从剑尖擦回剑柄。擦得很仔细,但眼睛没有焦点,很呆滞。
李长生躺在柜台后,眯着眼睛看他。
看了很久。
“剑要擦秃了。”
李长生说。
燕十三没听见,继续擦。
李长生坐起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酒壶,拔掉塞子喝了一口。
劣酒的辛辣味冲进喉咙,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饭在锅里。”
他说,“自己盛。”
燕十三还是没动。
李长生放下酒壶,走到门口,踢了踢燕十三的脚。
“聋了?”
燕十三抬起头,看了李长生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李长生盯着他看了三息,转身回屋,从锅里盛了碗粥,又夹了块咸菜,端出来放在燕十三脚边。
“吃。”
燕十三看着碗里的粥。
但他没动筷子。
“不饿。”他说。
“不饿也得吃。”李长生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想饿死,等我死了再饿。”
燕十三还是不动。
李长生火了。
他一把夺过燕十三手里的剑,扔到院子里。
剑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他妈的装什么死?!”
李长生骂,声音很大,“默笙是自己要走的,不是被人抢的,不是被人绑的。她跟那个老头学本事,是她自己选的路。你在这儿要死要活,给谁看?给她看?她看得见吗?”
燕十三身体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生,眼睛里有血丝,很红。
“她是从我手上丢的。”
他说,声音嘶哑,“我答应过你要保护好她。”
“你保护得很好。”
李长生说,“她活着,没缺胳膊没少腿。”
闻言,燕十三咬紧牙关。
“可她要是死了呢?”
“死了就死了。”
李长生说,“人都会死。早死晚死,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死之前做了什么。”
他蹲下来,看着燕十三的眼睛。
“你觉得默笙为什么会跟他走?”
燕十三没说话。
“因为她不想再拖累你。”
李长生说,“她心里难受,觉得亏欠。所以她要变强,强到不用你再为她拼命。这是她的选择,你得尊重。”
“可她……”
“可她还是个孩子?”
李长生打断他,“她早就不是孩子了。从她跟着你行医那天起,就不是了。”
燕十三低下头,肩膀在抖。
李长生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捡起那把锈剑,走回来,塞回燕十三手里。
“剑擦完了,就该干点正事。去干活,别在这儿坐着碍眼。”
燕十三握着剑,没动。
李长生转身要走。
燕十三忽然开口。
“教我。”
李长生停住脚步。
“教你什么?”
“修仙。”
燕十三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教我修仙之法。”
李长生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
“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燕十三说,“那丫头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李长生看了他很久。
“你知道修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点。”
“你知道个屁。”
李长生说,“修仙不是练武,不是多学几招剑法就能变强。修仙是改命,是逆天。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自己还得活着。要活很久,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李长生说,“你以为修仙就是长生不老,就是御剑飞行,就是移山填海?我告诉你,那些都是狗屁。真正的修仙,是把自己变成怪物。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看着这世界一遍遍轮回,看着所有人来了又走,只有你还在。那种滋味,比死难受一万倍。”
燕十三抬起头,看着李长生。
李长生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到底。
“我不怕。”燕十三说。
“我怕。”
李长生说,“我怕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
“话别说太满。”
李长生走到柜台边,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修仙要灵根,你有吗?”
“我不知道。”
“修仙要资源,你有吗?”
“没有。”
“修仙要师父,你有吗?”
“我求你。”
燕十三站起来,走到李长生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长生没拦他。
“求你。”
燕十三说,额头抵在地上,“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