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燕十三。
这个骄傲的剑客,这个宁可死也不肯低头的男人,现在跪在他面前,求他教修仙。
李长生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又有点可悲。
“起来。”
他说。
燕十三没动。
“我让你起来。”
李长生加重语气。
燕十三还是没动。
李长生叹了口气。
“你就算跪到死,我也教不了你。”
燕十三身体一僵。
“为什么?”
“因为你没灵根。”
李长生说,“我早就看过了。没有灵根,修不了仙。强行修炼,只会爆体而亡。”
燕十三抬起头,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
李长生说得很干脆。
燕十三跪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长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但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拥有类似修仙者的力量。”
燕十三眼睛又亮起来。
“什么方法?”
“以身为器。”
李长生说,“把你的身体炼成法器,用气血代替灵气,用肉身承载力量。这种方法很痛苦,成功率很低,就算成功了,也会留下永久的后遗症。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这条路走不远。最多到筑基水平,就再也上不去了。因为肉身有极限,气血有穷尽。不像真正的修仙者,可以靠灵气无限成长。”
“我愿意。”
燕十三毫不犹豫。
“你愿意个屁。”
李长生骂,“你知道那有多疼吗?要把全身的骨头打断再重新接上,要把经脉撕裂再重新续上,要把五脏六腑都炼一遍。那种疼,比凌迟还疼。而且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一次都像死过一次。”
“我愿意。”
燕十三重复。
李长生盯着他。
“就算成功了,你也活不长。以身为器,是在透支生命。别人能活一百年,你最多活五十年。别人能活五百年,你最多活一百年。”
“我愿意。”
燕十三第三次说。
李长生不说话了。
他走回躺椅边,坐下,闭上眼睛。
燕十三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铺子里很安静。
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街坊说话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生睁开眼睛。
“去把柴劈了,水挑了,院子扫了。然后去睡觉。明天早上,我教你。”
燕十三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出光。
“真的?”
“我骗过你吗?”
“没有。”
“那就去干活。”
燕十三站起来,因为跪太久,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但他站稳了,转身往后院走。
脚步很快。晓说s 追最鑫章結
李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又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求过他。
那个人说:“教我,我要变强。”
他问:“为什么?”
那个人说:“我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后来那个人死了。
死在他想保护的人面前。
死得很惨。
李长生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个“笙”字。
默笙临走前,让燕十三带给他的。
他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很粗糙,像是用小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傻丫头。”
他喃喃道。
后院传来劈柴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用力。
像是在发泄什么。
又像是在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还有用。
证明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药池是石头凿出来的,三尺见方,池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是古千年用指尖沾着妖兽血刻的,每一笔都深入石壁半寸,歪歪扭扭,像濒死之人的抓痕。
池里的药汤是墨绿色的,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表面浮着一层油脂状的东西,泛着诡异的彩光。
热气从汤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苦里掺着腥,腥里混着酸,酸里又透出点甜。
闻一口,喉咙就发紧,想吐。
此时的默笙赤身站在池边。
池汤很烫,热气扑在她皮肤上,烫出一片红。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踩进去。
烫。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脚底板,顺着骨头往上钻,钻到膝盖,钻到大腿,钻到小腹。
她咬紧牙,把另一只脚也踩进去,然后整个人蹲下,让药汤没过肩膀。
痛感瞬间放大了一百倍。
她感觉自己的皮在融化,肉在剥离,骨头在呻吟。
药汤从每一个毛孔往里钻,像活物一样,在她血管里游走,在她经脉里冲撞。
所到之处,火烧火燎,又痒又疼,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她的骨髓。
她想喊,但喉咙被药气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能张大嘴,无声地嘶吼。
古千年站在池边,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在蒸腾的热气后面,显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挂在深渊里的灯。
“撑住。”
他说,“第一副药是最难的。撑过去,你的身体就能适应药性。撑不过去,你会死。”
默笙听不见。
她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眼前开始发黑,黑里又冒出金星,金星连成一片,变成光斑,光斑旋转,旋转,越转越快。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
沉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黑暗很冷,冷得像寒冬腊月掉进冰窟窿。
但很快,冷变成了热,热得她浑身冒汗,汗刚出来就被蒸发,皮肤干裂,像久旱的土地。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河是血红色的,粘稠得像熔化的铁水,缓缓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河面上漂着东西。
断手,断脚,眼珠,肠子,还有半个脑袋。
脑袋上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着她。
河对岸有座桥。
桥是骨头搭的,白森森的,在血河的反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桥头站着个人。
一个女人。
穿一身破烂的红衣,头发很长,垂到脚踝,乱得像一团水草。
她背对着默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骨头,在桥上划拉,划出一道道白痕。
默笙想过去,但脚动不了。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被无数只从血河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
那些手很瘦,皮包骨头,指甲又黑又长,深深抠进她脚踝的肉里。
她用力拔,拔不出来。
反而越陷越深,血河没过她的小腿,膝盖,大腿。
烫。
血河是烫的,像刚烧开的油。
皮肤瞬间起泡,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肉在血河里翻卷,融化,变成血水的一部分。
她想叫,还是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桥头的女人转过头。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滴血。
眼睛很大,但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
她看着默笙,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女人忽然开口。
“来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