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的气氛有些微妙。长桌上摆满了吴宣仪和傅菁精心准备的菜肴，香气诱人，但除了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几句关于菜品味道的简单交流，大家都显得有些安静。杨超越埋头扒饭，眼睛不时悄悄瞟向主位上的yay，心里打着小鼓，不知道下午那场“思想品德专题讨论”会是何等光景。杨凌则乖巧地小口吃着饭，偶尔接收来自不同方向的、带着关切和些许调侃的视线，脸颊微红。
吃完饭，yay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下午的安排照旧，声乐训练两点开始，别迟到。”她顿了顿，看向试图缩进椅子的杨超越，“超越，你一点半到我书房来。凌儿今天下午好好休息，可以在客厅看看书或者电影，但不准——”她特意加重语气，“——进行任何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秘密活动’。”
杨凌连忙点头，杨超越也蔫蔫地应了声“哦”。
姐姐们陆续起身，收拾碗筷，准备稍作休息就去公司。杨超越磨磨蹭蹭地帮着收拾，心里把那场即将到来的“思想品德课”想象了无数种恐怖场景：yay姐会不会让她罚抄《女团成员行为规范》一百遍？或者让她站在墙角对着团旗深刻反省？又或者……进行长达数小时的思想教育碎碎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一点半越来越近。杨超越感觉像是要去接受终极审判。杨凌想安慰她，但被徐梦洁和赖美云一左一右“护送”去了客厅，只能投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一点二十五分，杨超越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敲响了yay书房的门。
“进来。”
杨超越推门进去。书房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影。yay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嗯，不算严肃，但也绝对称不上和蔼可亲。
“坐。”yay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杨超越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yay没急着开口，只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让杨超越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知道为什么单独叫你来吗？”yay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知道……因为……我带凌儿偷偷去游乐场。”杨超越老实回答。
“还有呢？”
“……违反了‘安全距离’规定，未经允许私下行动。”杨超越补充。
“还有。”
“啊？还有？”杨超越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还……还关机，失联……”
yay点点头，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杨超越：“超越，我们罚你，限制你，不是不让你玩，也不是不让你和凌儿亲近。你明白吗？”
杨超越抿了抿嘴，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我就是觉得，凌儿闷在屋里不好，想带她出去透透气……”
“想带她出去透气，可以提前跟我们商量。”yay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什么时候真的完全禁止你们出去了？医生说凌儿恢复得很好，适当户外活动是有益的。但前提是，安全，有计划，有告知。而不是像你们今天这样，偷偷摸摸，说走就走，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杨超越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她当时只想着逃跑的刺激和让凌儿开心，确实没想那么多。
“凌儿身体刚恢复，情绪和体力都需要稳定环境。你带她出去玩是好事，但那种偷偷逃跑的紧张感，游乐场可能的人流和兴奋刺激，对她来说是不是合适的‘透气’方式？你有没有问过她累不累，怕不怕？”yay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句句敲在杨超越心上。
杨超越想起在游乐场，凌儿坐飞天秋千时最初抓紧扶手的紧张，还有后来虽然笑得很开心但明显有些疲惫的神情……她当时光顾着自己兴奋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家。”yay的声音更柔和了，“你对凌儿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感动。但你的‘好’，不能只凭你自己觉得开心、刺激，还要考虑是否真的对她好，是否让关心她的其他人放心。你的‘带领’，应该是往更安全、更阳光、更让我们所有人都安心的方向，而不是带着她一起‘冒险’，哪怕只是小小的冒险。”
这番话，没有疾言厉色的批评，却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让杨超越触动。她抬起头，看着yay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点不服气和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惭愧和反思。
“yay姐，我……我知道了。”杨超越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考虑不周，太任性了。我只想着自己觉得好玩，没想那么多……以后不会了。”
yay看着她诚恳认错的样子，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知道错就好。惩罚不是目的，是让你记住，你的肩膀上，担着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快乐，还有队友的信任和安危，尤其是凌儿。”她合上笔记本，“下午的‘思想品德课’就到这里。不过，惩罚还是要有——”
杨超越的心又提了起来。
“——惩罚就是，”yay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让更多阳光洒进来，“下午，你不用去声乐训练了。”
“啊？”杨超越一愣，这算什么惩罚？
“你和凌儿，还有我们所有人，”yay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一起，在客厅，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团队建设活动——‘集体午睡’。”
“集……集体午睡？”杨超越眨眨眼，没明白。
“对。”yay点头，“把那张大床上的被褥枕头搬到客厅地毯上，铺开。所有人，一起，安安静静地，睡个午觉。不准玩手机，不准交头接耳，不准搞任何小动作。就是睡觉。你，负责监督大家是否遵守纪律，同时，自己也必须睡着。睡到自然醒，或者至少两小时。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也是惩罚。”
杨超越：“……” 这惩罚……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但又好像……还不错？
yay看着她变幻的表情，眼底笑意加深：“怎么？不愿意？那还是去写五千字检讨？”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杨超越立刻跳起来，生怕yay反悔。集体午睡？不用训练？还能和凌儿还有大家躺在一起？这简直是奖励好不好！
“那就去准备吧。我去叫其他人。”yay挥挥手。
杨超越欢天喜地地冲出书房，把这个“奇怪”的惩罚（奖励）告诉了正在客厅看绘本的杨凌。杨凌听了，也忍不住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很快，在其他姐姐们疑惑的目光中，yay宣布了下午安排的变更。虽然对“集体午睡”这个提议感到有些突然和好笑，但连续几天的忙碌和昨晚（以及今早）的闹剧，确实让大家都有些疲倦。这个提议，竟意外地获得了全票通过（孟美岐：“只要不写检讨，睡就睡。”）。
于是，在杨超越和杨凌的带领下，众人齐心协力，将特制大床上那些柔软蓬松的被子、枕头、抱枕，全部搬运到了宽敞的客厅地毯上，铺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超级舒适的“地铺巢穴”。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地铺”上，暖洋洋的。
大家换上最舒服的家居服，像归巢的小鸟一样，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yay和孟美岐占据了靠边的位置，傅菁和吴宣仪挨在一起，徐梦洁和赖美云习惯性地凑在一块，sunnee、紫宁、段奥娟、李紫婷也找到了自己的角落。杨超越拉着杨凌，占据了“巢穴”比较中心的位置。
“现在，闭眼，睡觉。”yay作为“活动总指挥”，下达了最后指令，“杨超越同学，请履行你的监督职责，并以身作则。”
客厅的窗帘被拉上一半，挡去部分刺眼的光线，留下柔和的光晕。中央空调送出适宜的温度。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和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
一开始，杨超越还尽职尽责地（偷偷）睁着眼睛，观察有没有人不守规矩。但她看到，徐梦洁已经抱着赖美云的胳膊睡着了，吴宣仪和傅菁头靠着头，呼吸平稳，yay闭着眼，嘴角放松，孟美岐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杨凌躺在她身边，侧身对着她，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在眼下，已经进入了梦乡，手还无意识地拽着她的一小片衣角。
周围是熟悉的气息，温暖的体温，宁静的氛围。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太好了，身下的“地铺”柔软得不可思议。连日来的“改造”劳累、上午游乐场的兴奋、以及刚刚“思想品德课”带来的情绪波动，此刻都化作了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温柔地将她淹没。
监督？先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杨超越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也合上了。意识沉入一片黑暗温暖的海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十二道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在阳光和静谧中，轻轻起伏。偶尔有人无意识地翻身，蹭到身边的同伴，然后睡得更沉。
这是一个没有恶作剧，没有追逐，没有检讨，只有纯粹陪伴和安宁睡眠的下午。阳光缓慢移动，在女孩们沉睡的脸上、交握的手上、散落的发丝上，流淌过金色的痕迹。
惩罚吗？或许是吧。但更多的是，是yay用一种独特的方式，让精力过剩的“小老虎”安静下来，让所有人都获得休息，也让这个家，在经历了一系列热闹纷扰后，重新回归到最简单、也最温暖的联结之中——仅仅是待在一起，呼吸相闻，安然入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最先醒来的是yay，她看着身边横七竖八、睡得香甜的妹妹们，看着杨超越和杨凌紧紧挨着、手还下意识牵在一起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柔而满足的笑容。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拿起一条薄毯，轻轻地盖在了那两个总是让她又头疼又心疼的小家伙身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