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命运给的机会只有那么一瞬间。抓住了是重逢,抓不住就是更深更痛的错过。
郊外游乐场的午后阳光带着慵懒的味道,却照不散三个女孩心中那份隐秘的紧张与雀跃。杨凌的口罩拉得很高,帽檐压得很低,走在杨超越和赖美云中间,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她们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承载着练习生时期最无忧无虑的记忆,也因为这里足够大,人足够杂,适合隐藏。
旋转木马的音乐,碰碰车的碰撞,分享一支冰淇淋时指尖无意间的触碰……这些细微的快乐像毒品,让杨凌暂时忘记了背负的重担。她甚至允许自己轻轻笑出了声,那声音闷在口罩里,却让杨超越和赖美云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与酸楚。
但快乐总是脆弱的,尤其在她们这样的人身上。
当那熟悉的说笑声从“激流勇进”的出口方向传来时,杨凌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她甚至不需要抬头确认——那种独特的、只有她们十二个人在一起时才有的气场,她死都不会认错。
是yay,傅菁,吴宣仪,徐梦洁,紫宁,段奥娟,李紫婷,sunnee。九个人,一个不少。
杨超越正举着手机要偷拍她,赖美云刚把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而杨凌抬眼的瞬间,视线正好撞上刚刚摘下墨镜、脸上还挂着水珠的yay。
时间凝固了。
yay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她手中的墨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瞬间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几步外那个包裹严实、却让她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身影。
“凌……”一个字卡在喉咙里,yay的嘴唇颤抖着。
这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却像惊雷般炸醒了所有人。
杨凌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驱使着她转身就跑!她用尽全力甩开杨超越下意识伸来的手,挣开赖美云抓着她衣袖的手指,像一只受惊的鹿,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站住!”傅菁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激动而劈了叉。
“杨凌!你给我站住!”sunnee的怒吼带着难以置信的狂怒和更深切的恐慌。
九个人,九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朝着杨凌逃跑的方向追去。她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训练有素的身体本能被彻底激发,什么偶像包袱,什么公众场合,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们眼中只有前方那个正在消失的背影——那个她们亲眼看见“火化”、捧着骨灰盒、在无数个深夜痛哭思念的背影!
“超越!小七!回去再跟你们算账!先去抓她!”yay在疾奔中回头,赤红的眼睛狠狠瞪了呆立原地的两人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狂喜、震怒、被背叛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杨超越和赖美云被那一眼钉在原地,浑身冰凉。完了,全暴露了。但此刻,她们更担心的是正在被疯狂追赶的杨凌。
杨凌拼了命地跑,肺像要炸开,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她能听见yay在喊她的名字,能听见吴宣仪带着哭腔的“凌儿别跑”,能听见sunnee愤怒的咒骂……每一种声音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
前面是巨大的摩天轮,正在缓慢转动。入口处没什么人。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最高点!
她冲过检票口(工作人员被她煞白的脸色和身后的动静吓到,没来得及拦),看准一个刚好到达底层、舱门开启的空轿厢,一头扎了进去,拼命按下关闭键。
舱门缓缓闭合的刹那,她看到yay和sunnee几乎同时扑到门前,yay的手指甚至插进了即将合拢的门缝,又被sunnee硬生生拉开。透过那道迅速变窄的缝隙,她看到了九张脸——震惊的、狂怒的、泪流满面的、写满哀求的……
门“咔哒”一声锁紧。轿厢微微一顿,开始上升。
“杨凌!开门!”傅菁拍打着已经离地的舱壁。
“凌儿!你下来!我们好好说!求你了!”徐梦洁的哭声传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紫宁的声音支离破碎。
轿厢越升越高,下面的呼喊声变得模糊,但那些仰着的、布满泪痕的脸,却清晰得刺眼。杨凌瘫坐在轿厢地板上,抱着膝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完了,逃不掉了。等轿厢转下去,她就会被她们团团围住。她该怎么解释?该怎么面对那九双盛满破碎情感的眼睛?
不,她不能下去。她还没有准备好。
就在这时,轿厢经过最高点,开始缓慢下降。她猛地抬头,透过玻璃看向下方。姐姐们仍然聚集在摩天轮底座周围,但似乎正在激烈地讨论什么,yay在打电话,傅菁在跟工作人员交涉,sunnee焦躁地踱步……她们在想办法,想在她落地时截住她。
但她们忽略了一点——摩天轮不止一个出口,而且,在到达最低点之前,还有一个机会。
就在轿厢下降到离地面还有大约七八米,速度最慢、几乎与旁边一个维修平台齐平的时候,杨凌看到了那个机会。平台很窄,连着一段向下的维修楼梯,隐蔽在装饰用的假山和绿化后面。可能是工作人员检查灯光线路用的。
心脏狂跳起来。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在轿厢经过平台的瞬间,猛地拉开了舱门!冷风灌入,她顾不上害怕,看准距离,纵身一跃!
“啊——!”下面传来几声惊叫。有眼尖的姐姐看到了她这疯狂的举动。
杨凌重重落在金属平台上,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咬牙忍住了。她不敢回头,顺着狭窄的楼梯踉跄往下跑。她能听见下面瞬间爆发的更激烈的呼喊和脚步声,她们一定在绕过来追她。
楼梯底部连着一条员工通道,昏暗,堆着杂物。她冲进去,七拐八绕,竟然通到了游乐场边缘的一个小侧门。门虚掩着。
她闪身出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街。她租的那辆不起眼的灰色小车,就停在街角不远处。
忍着脚踝的疼痛,她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拉开车门,发动,疾驰而去。后视镜里,她看到游乐场正门方向,有几个身影冲了出来,四处张望,其中一个(好像是sunnee)愤怒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
她的眼泪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狠狠抹了一把脸,将油门踩得更深。
回到那栋租来的别墅,杨凌几乎是跌撞着冲进玄关,“砰”地一声甩上门,颤抖着手反锁,又拉上防盗链。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门外暂时是寂静的。但这份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她恐惧。她知道,她们一定会找来。yay和傅菁绝对有能力,也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找到这里。她们看到了那辆车吗?记下了车牌吗?游乐场的监控呢?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昆虫,看得见外面即将到来的风暴,却无处可逃。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杨超越和赖美云发来的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她不敢点开,更不敢回复。
她环顾着这栋冰冷、空旷、没有一丝人气的房子。这里不是家,只是一个临时的、脆弱的掩体。而掩体之外,是她亲手点燃的、即将席卷而来的烈焰。
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这一次,连逃跑的力气似乎都快耗尽了。门锁可以锁住门扉,却锁不住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面对。而这一次,她再也没有摩天轮可以躲藏了。
别墅外,夕阳完全沉没,夜色渐浓。街道安静,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而这片宁静,正被远处隐约传来的、急促的汽车引擎声,一点点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