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感受到“后遗症”的，是横在床尾的段奥娟。
她在一阵麻木和挤压感中醒来，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悬空在床外，另一条腿被杨超越的胳膊压着，而脖子因为长时间扭着睡，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
“唔……”她试图动一下，立刻牵扯到多处肌肉，忍不住小声吸气。
这声吸气像是某个信号，连锁反应开始了。
“谁……谁踩我头发？”赖美云迷迷糊糊地抱怨，感觉头皮被扯了一下。
吴宣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胳膊肘轻轻撞到了旁边的yay。
yay本就睡在床沿，这一撞让她猛然惊醒，下意识地往回收胳膊，却碰到了身后孟美岐的脸。
“嗷！”孟美岐吃痛，睁开了眼。
连锁的动静终于波及到最中间的杨凌。她感觉自己像被包裹在一个温暖但过于紧密的蚕蛹里，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挣扎着动了动，试图获取一点空间。
这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凌凌别动……挤……”杨超越含糊地嘟囔，手臂却收紧了些。
“我的腰……”紫宁在地铺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睡的位置正好在床沿下方，半梦半醒间似乎被谁的脚踢了一下肩膀。
李紫婷揉着眼睛坐起来，脑袋“砰”一声轻轻撞到了床板——她睡在床下靠里的位置，忘了头顶就是床沿。
“嘶——”
“哎哟……”
“谁压我手了？”
“我的腿麻了……”
“头发！头发缠住了！”
一时间，卧室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小声哀嚎、抱怨和困惑的询问。十一个人从深度睡眠中渐渐苏醒，随之而来的是对肢体现状的全面认知：腰酸、背痛、手臂发麻、腿抽筋、头发被压、脖子僵硬……以及空间严重不足带来的各种肢体纠缠。
杨凌终于完全清醒了。她躺在那里，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挣扎，看着天花板，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凌凌你还笑，”徐梦洁趴在地铺上，仰着脸看她，表情委屈，“我胳膊被sunnee压了一中午，现在都没知觉了。”
sunnee立刻反驳：“明明是你自己把手伸过来的！而且你的头发糊了我一脸！”
“现在几点了？”yay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试图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发现手臂被孟美岐和床沿夹着，动弹不得。
傅菁是最早彻底清醒并恢复思考能力的人。她已经坐起身，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根据人体工程学和睡眠质量研究，这种过度拥挤的睡眠环境会导致血液循环不畅、肌肉压迫和深度睡眠减少。建议立即解除当前空间锁定状态。”
“说人话，傅菁。”孟美岐好不容易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正呲牙咧嘴地活动着肩膀。
“意思是，”杨凌接话，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我们该起床了，再挤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起床的过程，比入睡时更加艰难和滑稽。
首先要解决的是肢体纠缠。杨超越抱着杨凌的胳膊不肯放，被孟美岐和sunnee联手“剥离”。赖美云和吴宣仪的头发不知怎么缠在了一起，两人低着头小心解开发结，yay举着手机给她们照明（并拍照留念）。段奥娟试图把悬空的腿收回来，却差点踢到正在地铺上坐起来的紫宁。
地铺上的五个人率先获得“自由”，揉着腰背站起来，给床上的人让出活动空间。
然后是最艰难的——床上六个人如何在不造成进一步“伤害”的情况下依次下床。
经过一番协商（和笑闹），最终决定由最外面的yay和孟美岐先下，然后吴宣仪和赖美云，最后是杨超越和段奥娟——至于杨凌，她被一致要求“原地待命”，等大家腾出空间再起来。
当最后一个人（杨超越，她坚持要最后一个下，以彰显自己“原住民”的地位）终于脚踏实地时，卧室里已经站满了活动筋骨、表情各异的女孩子们。
“我感觉像是被揍了一顿。”sunnee扭着脖子，发出咔哒的轻响。
“我的腮帮子都睡出印子了。”徐梦洁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着脸。
杨凌终于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满屋子或揉肩或捶背或梳头发的姐姐们，心里那点暖意混着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
“现在怎么办？”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她们需要从杨凌的公寓，返回宿舍。
而这个过程，必须尽可能地低调——毕竟，十一个当红女团成员集体出现在一个公寓小区，然后集体离开，如果被拍到，指不定会传出什么离谱的新闻。
yay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队长的职责此刻格外沉重。
“分批撤离。”她迅速做出决策，“两人或三人一组，间隔十分钟左右离开。走不同的路线，在宿舍附近汇合。”
“交通工具？”傅菁问。
“打车。不要用公司车，太显眼。”yay说，“手机保持畅通，随时报告情况。”
“那谁和谁一组？”吴宣仪问。
分组又是一番小声的争论。
第一组：yay带杨超越（理由是“重点监管对象需要队长亲自押送”）。
第二组：孟美岐和赖美云（“美岐看着小七，防止她半路折返”）。
第三组：吴宣仪和段奥娟（“宣仪稳重点，看着娟儿”）。
第四组：sunnee和徐梦洁（“你们两个活宝别凑一起惹事就行”）。
第五组：紫宁、李紫婷和傅菁（“傅菁看着这两个冲动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凌凌最后走，”yay说，“等我们都撤了，你休息一下，晚点再回宿舍。免得一起出现在小区门口太扎眼。”
杨凌点头，这个安排最合理。
撤离行动开始了。每组人整理好衣着，戴上口罩帽子，鬼鬼祟祟却又忍不住笑场地依次出门。
yay拉着还在朝杨凌做鬼脸的杨超越率先离开。
十分钟后，孟美岐和赖美云出发。
接着是吴宣仪和段奥娟。
sunnee和徐梦洁在门口假装演了一出“依依惜别”的戏码，被傅菁冷静地推了出去。
最后，紫宁、李紫婷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傅菁走了。
公寓里突然安静下来。
杨凌站在突然变得空旷的客厅里，环顾四周。沙发上还留着有人坐过的褶皱，地毯上的薄被枕头没来得及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姐姐们混杂的香气和刚才笑闹的余温。
她走到卧室门口，看着那张一片狼藉的双人床——被子扭成一团，枕头东一个西一个，床单都被睡得皱巴巴。
脑海里闪过刚才挤作一团的画面，那些抱怨、笑声、温暖的触感和亲昵的纠缠。
她忍不住又笑了，摇摇头，开始动手收拾。
刚把地铺的被子叠好，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群。
sunnee：【第一组报告：已成功“押送’要犯’超越”上车。司机师傅一直从后视镜看我们，可能觉得我们形迹可疑。
yay：【保持自然。别对视。
杨超越：【我怎么就是要犯了！我是去探望忙内的爱心姐姐！
孟美岐：【第二组报告：已上车。小七一路都在傻笑，估计还在回味。
赖美云：【我没有！
吴宣仪：【第三组报告：顺利上车。娟儿在给凌凌发消息，被我抓现行了。
段奥娟：【我只是问凌凌晚上想吃什么……[对手指]】
徐梦洁：【第四组报告：上车了！sunnee非要跟司机师傅聊天，差点暴露！
sunnee：【我那是打探情报！师傅说这个小区经常有明星出入，安保很好，让我们放心！
傅菁：【第五组报告：已上车。紫宁和李紫婷正在后排用手机看刚才的合照，并争论谁的角度更好。
紫宁：【我的角度明明就显脸小！
李紫婷：【可是我的笑容更自然！凌凌你看！
杨凌点开图片，是那张拥挤的午睡合影。照片里，李紫婷从地铺上努力探头，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她忍不住回复：【都好看。
杨超越：【凌凌偏心！
孟美岐：【凌凌收拾完了吗？记得锁好门。
yay：【所有人，到达宿舍后在客厅集合，总结本次行动。
sunnee：【还要总结啊队长？
yay：【尤其是要制定《关于午睡探访的轮流制度及空间分配暂行管理办法》。
傅菁：【队长，需要我起草草案吗？
吴宣仪：【……你们是认真的吗？
yay：【非常认真。
杨凌看着飞快刷屏的群消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打字：【姐姐们路上小心。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这句话一发出，群里瞬间被“！！！”和“我要点菜！”刷屏。
杨凌笑着放下手机，继续收拾房间。
当她终于把卧室恢复原状，坐在沙发上休息时，手机又震了。
是杨超越发来的私信。
【凌凌，下次午睡，我申请预约你左边的位置！我用一个月的奶茶换！
紧接着，赖美云的消息也来了：【凌凌，别答应她！我可以用两个月的零食换！
然后是段奥娟：【我……我可以帮凌凌按摩！我学过！
接着，吴宣仪、徐梦洁、李紫婷……甚至傅菁都发来了消息，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下次午睡”的“预约”或“交易提案”。
杨凌看着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终于忍不住，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笑作一团。
这个夏天，关于午睡，恐怕真的要变成一个需要“排班”和“竞标”的复杂项目了。
而她的心里，被这些甜蜜的“麻烦”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