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公寓里度过了几天被姐姐们“过度保护”的平静日子后，苏凌（杨凌）的精神和体力明显恢复了许多。虽然关于雪山之行的心事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沉重的郁结在温暖与喧闹中渐渐被熨帖、软化。她知道，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急不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她独自在公寓里休息，翻看着一本关于表演理论的书籍。阿野趴在她脚边打盹。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突然，一阵略显陌生的铃声响起——是她专门为岸阳那边重要联系人设置的铃声。
苏凌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沈拧教练。
自从她以“苏凌”的身份在娱乐圈活动后，与岸阳元武道圈的联络就少了很多，尤其是随着松柏道馆老一辈的隐退和新生代的成长。但沈拧教练，这位曾经见证过她（作为百草）最艰难时期、也给过她严厉指导与宝贵机会的前辈，一直是她心底敬重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沈教练。”
电话那头传来沈拧教练依旧沉稳干练、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岁月质感的声音：“百草？是我，沈拧。”
一声久违的“百草”，让苏凌指尖微颤。“沈教练，您好。好久没联系了。”
“是啊，听若白和亦枫提起过你现在的情况，很好。”沈拧教练话语简洁，直接切入主题，“长话短说，国际元武道联合会和几大赞助商联合策划了一个‘传奇回归表演赛暨新秀挑战赛’，旨在推广元武道，连接不同时代的选手。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提名名单，你的名字在列。不是正式锦标赛，表演性质为主，但也有竞技环节，对手会是其他国家的退役名将或者现役希望之星。时间在下个月初，地点在岸阳新落成的体育中心。”
沈拧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笃定：“百草，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也很忙。但元武道是你根的一部分。这个舞台，需要你这样的‘传奇’回来站一站，给现在的年轻人看看，也给那些没忘记你的观众一个交代。怎么样，有兴趣回来踢一场吗？”
没有长篇大论的劝说，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和意义，却字字敲在苏凌的心坎上。
元武道。
岸阳。
表演赛。
传奇回归。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封存已久的记忆闸门。道垫上的汗水，木板被踢中的闷响，对手的眼神，胜利的喜悦，失败的苦涩，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那股深植于骨髓的热血与冲动，几乎在沈拧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握着手机，清晰而坚定地回答：“沈教练，我去。”
电话那头的沈拧似乎并不意外，低低笑了一声：“好。具体安排和邀请函我会让人发到你邮箱。岸阳这边，需要给你安排住宿吗？还是回松柏？”
“不用麻烦，我在岸阳有住处。”苏凌脑海中闪过岸阳那栋几乎没怎么住过、但一直有人定期打扫维护的别墅。那是她早年投资购置的，一个属于“杨凌”或“百草”的、安静的落脚点。
“那好。尽快确定行程告诉我，这边需要提前协调媒体和训练场地。等你回来，百草。”沈拧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电话断掉，苏凌还握着手机，怔怔地坐了几秒。胸腔里有一股激荡的情绪在冲撞，不是紧张，不是焦虑，而是一种久违的、即将踏上熟悉战场的兴奋与期待。虽然只是表演赛，但那毕竟是她曾经倾注了无数热血与青春的领域。
她立刻起身，行动力惊人。先是在内部聊天群里简单跟姐姐们报备了一下（意料之中地引来一连串的叮嘱和“我们陪你去”的提议，被她以“需要个人空间准备和回忆”为由婉拒了），然后迅速上网查询最近的航班。
一小时后，她已经收拾好一个轻便的行李箱，里面主要是运动装备、简便衣物和必要的日常用品。跟留守的吴宣仪和yay再次保证会每天报平安后，她带着阿野，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在岸阳机场。熟悉的、略带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气息。苏凌压低了棒球帽帽檐，拉着行李箱，牵着阿野，低调地穿过人流，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临江别墅区，a区7栋。”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色从现代化设施渐渐过渡到更熟悉的街景。岸阳变化不小，高楼更多了，道路更宽了，但某些地标性的建筑和街道格局，依然能勾起清晰的回忆。她的心跳随着接近目的地而渐渐平稳，却涌上另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别墅区很安静，绿化极好。她的那栋别墅位于相对僻静的位置，两层带一个小庭院。用指纹锁打开门，屋内干净整洁，空气清新，显然定期有人打理。家具上盖着防尘布，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主卧和客厅，拉开窗帘，让夕阳的余晖洒进来。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隐约的城市轮廓，以及更远处，她曾经无数次奔跑训练过的方向。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混杂着物是人非的感慨，悄然弥漫。
安顿好阿野，给它准备好食物和水后，苏凌坐在重新铺好的沙发上，拿出了手机。通讯录里，有两个名字让她指尖停留：范晓莹、光雅。
晓莹，那个曾经活泼开朗、总是充满活力、是她最好朋友的女孩，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元武道教练了吧？光雅，那个温柔坚韧、曾经在韩国训练、后来回到岸阳的姐妹，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先拨通了范晓莹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传来一个依旧清脆、但明显成熟了许多的女声：“喂，您好？”
“晓莹，”苏凌轻声开口，“是我。”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拔高的惊呼：“百草？！不……苏凌？！天哪！真的是你吗？！你、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在哪儿？！” 语无伦次，却充满了毫无掩饰的惊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反应，苏凌忍不住笑了：“是我。我回岸阳了，刚到家。想看看你和光雅有没有时间，出来聚聚？”
“有有有！必须有！”范晓莹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我现在就给光雅打电话！我们马上过去找你？还是约个地方？啊！你回来了！太好了！若白师兄和亦枫师兄知道吗？不对，先不管他们，我们先见！”
听着范晓莹连珠炮似的话语，苏凌心里的那点忐忑消散无踪，只剩下温暖。“别急，我刚到，有点累。我们约个安静点的地方吃饭吧？就我们三个，好好说说话。”
“好好好！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环境特别好，味道也棒！我这就订位子！地址发你微信！哦对了，你现在用哪个微信？还是原来那个吗？我加你！……”范晓莹兴奋地安排着，恨不得立刻飞到苏凌面前。
联系完范晓莹，她又给光雅打了电话。光雅的反应相对内敛一些，但声音里的激动和哽咽同样明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见面。
约好一小时后在范晓莹订的餐馆见。苏凌换了身简单的休闲装，依旧是棒球帽和口罩，将阿野留在家，独自打车前往。
餐馆位于一条安静的巷弄里，装修雅致，有独立的包间。苏凌到的时候，范晓莹和光雅已经到了。两人站在包间门口张望，一看到她出现，立刻冲了过来。
“百草！”范晓莹第一个抱住了她，力气大得苏凌后退了半步。她穿着利落的运动套装，短发依旧精神，脸上褪去了少女的婴儿肥，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但此刻眼圈通红。
光雅站在旁边，长发温婉，气质沉静了许多，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和长裙，她也上前紧紧拥抱了苏凌，声音哽咽：“回来就好……我们都好想你。”
三个曾经在道馆里一起流汗流泪、分享心事的女孩，在时隔多年后，在岸阳的夜色中重逢。没有隔阂，没有生疏，只有汹涌的喜悦和感慨。
包间里，饭菜上桌，她们却顾不上吃，迫不及待地交换着这些年各自的情况。范晓莹果然成了松柏道馆的明星教练，带出了不少好苗子；光雅则在一所中学担任体育老师，同时经营着一家小型的女子防身术工作室，生活平静充实。她们也关心着苏凌在娱乐圈的种种，为她骄傲，也心疼她经历的风波。
“沈拧教练打电话给我了，下个月的表演赛。”苏凌主动提起了回来的原因。
“我们知道！内部消息早就传开了！”范晓莹眼睛发亮，“你答应了对不对？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全道馆都去给你加油！让现在那些小屁孩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旋风少女！”
光雅温柔地笑着：“你回来，岸阳的元武道圈都要沸腾了。很多老观众都还记得戚百草。”
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一顿饭吃了很久，直到餐馆快打烊。结账后，三人意犹未尽地走出餐馆，沿着宁静的巷子慢慢散步，继续聊着。
巷子尽头连接着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夜晚人流不少，霓虹闪烁。
正当她们走过一个街角时，旁边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无意中瞥见了摘下口罩透气、正侧头听光雅说话的苏凌。
那个女孩猛地顿住，瞪大了眼睛，捂住嘴，然后激动地拉了拉同伴，手指颤抖地指向苏凌：“那、那个……是不是苏凌？！火箭少女的苏凌？！”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路段显得清晰。另外几个女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瞬间也愣住了。
苏凌意识到被认出来了，下意识地想拉上口罩，但已经晚了。
那几个女孩确认之后，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互相推搡着，却有些不敢上前，只是激动地原地小声尖叫：“真的是苏凌！”“天啊！在岸阳！”“她比电视上还好看！”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女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涨红，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和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笔，声音有些发颤：
“请、请问……是苏凌姐姐吗？我……我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可、可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女孩的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纯粹的喜爱和遇见偶像的难以置信。
范晓莹和光雅在一旁看着，相视一笑，眼中带着骄傲和一丝感慨。她们的百草，如今也是被很多人喜爱的大明星了呢。
苏凌看着眼前激动的年轻女孩，又看看她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期待的同学，心中微暖。她接过女孩递来的笔，温和地问：“签在哪里？”
女孩慌忙把手机壳背面擦干净：“这里这里！谢谢苏凌姐姐！”
苏凌熟练地在光滑的手机壳上签下自己的艺名“苏凌”，字迹清晰飘逸。签完后，她对女孩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喜欢。”
“不客气不客气！”女孩如获至宝，连连鞠躬，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可、可以合影吗？就一张！”
苏凌点了点头。女孩立刻兴奋地站到她身边，同伴帮忙拍照。闪光灯亮起，定格下这个岸阳夜晚的意外瞬间。
签完名合完影，礼貌地告别了这几个兴奋不已的粉丝，苏凌重新戴好口罩。范晓莹凑过来，笑嘻嘻地撞了撞她的肩膀：“大明星，感觉如何？”
苏凌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却望向远处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新建体育中心的方向。
岸阳，我回来了。
以苏凌的身份，也以戚百草的名义。
这一次，站在这个熟悉的起点，前方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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