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通知是凌晨一点发到韩曦手机上的。
当时她刚结束一个电台访谈，坐在回程的保姆车里昏昏欲睡。手机震动，李姐的消息弹出来：「紧急安排，后天上午和火箭少女101录一期《欢乐星期六》特别企划。节目组说是临时协调出来的档期，问你接不接？」
韩曦盯着那行字，睡意瞬间消散。
火箭少女101。
十一个人。
她想起杨超越清澈的眼睛，想起赖美云温和的笑容，想起段奥娟在拍摄间隙哼歌的样子。还有那天在后台擦肩而过的其他成员——yay的干练，孟美岐的冷艳，吴宣仪的甜美……
心跳莫名加快。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李姐很快回复：「好，那我协调你后天的其他行程。对了，节目主题是‘夏日回忆’，需要穿统一风格的服装，具体等明天造型师跟你沟通。」
「嗯。」
韩曦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上海深夜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她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孩子般的期待。
后天。
很快就能再见到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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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当天，长沙，《欢乐星期六》录制棚。
韩曦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造型师给她准备的是一套浅粉色的运动风套装——短袖上衣配百褶短裙，头发扎成高马尾，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完全不像已经出道两年的艺人，倒像是个大学生。
“韩曦老师，火箭少女的老师们已经到了，在3号休息室。”工作人员引着她往休息室走。
走廊很长，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墙壁两侧贴着往期节目的宣传海报。韩曦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手心微微出汗。
她在紧张。
不，不是紧张，是……兴奋。
那种感觉又来了——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轻盈的欢欣。
走到3号休息室门口，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大家好，我是韩曦。”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十一个女孩或坐或站，正在做各种准备工作——yay在戴耳返，孟美岐在拉伸，吴宣仪在补妆，杨超越和赖美云凑在一起看手机，段奥娟在喝水，sunnee在整理发型，紫宁在听歌，傅菁在压腿，徐梦洁在玩手指，张紫宁在发呆。
她们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韩曦站在那里，浅粉色的套装在休息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新。她脸上带着礼貌但真诚的微笑，眼神明亮。
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yay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韩曦老师，欢迎！”
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韩曦老师好！”
“大家好。”韩曦走进去，顺手带上门，“叫我韩曦就好，不用叫老师。”
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工作人员拿来台本，开始讲解今天的录制流程。
“今天主要是游戏环节和表演环节穿插。游戏部分有分组对抗，韩曦老师会暂时加入火箭少女这边，和主持团那边比拼。表演环节韩曦老师和火箭少女各有一个单独的节目，最后还有一个合作舞台……”
韩曦认真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里每一个女孩。
她们真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妆容堆砌出来的好看，而是一种……鲜活的好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坐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像一幅完整拼图的各个部分。
她的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温热的满足感。
就好像……看到了一幅很久以前见过的画，终于找齐了所有碎片。
“好了，大家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开始录制。”工作人员说完离开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女孩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继续补妆，有的在复习舞蹈动作，有的在闲聊。
韩曦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她们。
“韩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是杨超越，旁边跟着赖美云和sunnee。
“可以叫你韩曦吧？”杨超越笑着说。
“当然。”韩曦点头。
“你今天这身打扮真好看。”赖美云真诚地夸赞，“像高中生。”
“谢谢。”韩曦笑了，“你们也是。”
这不是客套话。火箭少女今天穿的是同色系的运动装，只是每个人款式略有不同——深蓝色为主，配上白色的线条装饰，青春又有活力。
sunnee拉了把椅子在韩曦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听导演说，今天有画脸环节。”
“画脸？”韩曦没看过台本细节。
“就是游戏输了的一方，要被赢的一方在脸上画画。”杨超越解释，眼睛弯起来，“我们以前玩过，特别好玩。”
“是吗？”韩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真的！”赖美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我们今天有个计划……”
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
十分钟后，录制正式开始。
《欢乐星期六》的演播厅里，灯光绚烂，观众坐满了席位。主持团和火箭少女分列舞台两侧，韩曦站在火箭少女的队伍里，和她们穿着同色系的服装，看起来就像第十二个成员。
“欢迎各位来到《欢乐星期六》夏日特别企划！”主持人何老师热情开场，“今天我们不仅有火箭少女101全员到齐，还特别邀请到了最近人气飙升的‘晨曦女神’——韩曦！”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韩曦微笑着向观众鞠躬。她站在队伍最边上，旁边是杨超越。录制开始前，杨超越小声对她说：“别紧张，跟着我们就好。”
现在，杨超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韩曦点点头，心里的那点紧张消散了，只剩下纯粹的、参与游戏的兴奋。
第一个游戏是“记忆大考验”——两队轮流看一段舞蹈视频，然后凭记忆复现动作。火箭少女这边派出的是孟美岐、吴宣仪和韩曦。
韩曦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大屏幕上的舞蹈视频。那是一段很复杂的女团舞，动作快，节奏强，还有不少走位变化。
视频只播放一遍。
三十秒后，音乐响起，她们需要跳出来。
孟美岐和吴宣仪显然很有经验，立刻开始跳。韩曦稍微慢了半拍，但很快就跟上了——她的身体再次接管了一切，那些复杂的舞步仿佛早就刻在肌肉记忆里，不需要思考就能流畅地做出来。
“哇！”主持团那边发出惊叹。
一曲结束，火箭少女这边完美复现了所有动作，连走位都准确无误。
“韩曦你跳舞这么好！”何老师惊讶道。
“只是记性好。”韩曦谦虚地说，微微喘气。
但她知道不是。刚才跳舞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不是在舞蹈练习室，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和一群人一起，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的感觉。
第二个游戏是“你画我猜”。火箭少女这边派出了yay、段奥娟和韩曦。
yay负责画，段奥娟和韩曦负责猜。
题目是“小老虎”。
yay拿起白板笔，迅速画了个圆脑袋，两个半圆耳朵，然后在脸上画了几道胡须——一个极其简笔画的小老虎。
“猫？”段奥娟猜。
yay摇头，在老虎头上加了个“王”字。
“老虎！”韩曦脱口而出。
“对！”yay高兴地点头，然后突然灵机一动，在老虎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舞台下的火箭少女成员们。
韩曦愣住了。
这个画面……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
她仿佛看到另一个人，在某个练习室的白板上，画着同样简单的小老虎，然后笑着指着在场所有人。
“这是……我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yay的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
“正确！”主持人宣布，“火箭少女加一分！”
游戏继续，但韩曦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游戏上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台下火箭少女的座位区，看着那些女孩为每一次得分欢呼，为每一次失误惋惜。
她们真像一家人。
那种默契，那种无需言语的眼神交流，那种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扶一下肩膀，拍一下手，靠在一起笑——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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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时，韩曦回到后台。她需要补妆，也需要……冷静一下。
刚才在台上，看着那些女孩，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近乎疼痛的眷恋。
就好像她曾经也属于这样一个团体，也曾和一群人这样亲密无间，也曾经历过这样吵吵闹闹又温暖无比的时光。
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
化妆间里，杨超越、赖美云和sunnee也进来了。
“韩曦，刚才表现超棒！”赖美云说。
“谢谢。”韩曦从镜子里对她们笑。
“对了，”杨超越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几支彩色马克笔，“待会儿最后一个游戏，我们准备……”
三个女孩围在一起，小声嘀咕着计划。韩曦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这样可以吗？”她问，语气里有惊讶，也有藏不住的笑意。
“当然可以！”sunnee笑得眼睛眯起来，“反正游戏规则就是输的一方要被画脸，我们只是……画得稍微艺术一点。”
赖美云把一支笔塞到韩曦手里：“你也一起。”
韩曦看着手里的马克笔，橘黄色的，笔帽上还有个小老虎的贴纸。
她的手指收紧。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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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游戏是“节奏大师”，火箭少女这边输了。
按照规则，主持团可以派人在她们脸上画画。
“我们派韩曦！”何老师笑着说，“韩曦是嘉宾，让她来画最合适！”
韩曦接过马克笔，走到火箭少女面前。
十一个女孩并排站着，脸上带着“英勇就义”的表情，但眼睛里都是笑意。
韩曦第一个走到yay面前。yay闭着眼睛，一副“随便画”的样子。
韩曦想了想，在yay的右脸颊上，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简笔画的小老虎。
然后她走到孟美岐面前，在左脸颊画了同样的小老虎。
吴宣仪，右脸颊。
杨超越，左脸颊。
段奥娟，右脸颊。
赖美云，左脸颊。
sunnee，右脸颊。
傅菁，左脸颊。
徐梦洁，右脸颊。
紫宁，左脸颊。
最后是张紫宁，右脸颊。
十一个小老虎，分布在十一个人的脸颊上，有的朝左，有的朝右，但都是一模一样的简笔画——圆脑袋，半圆耳朵，几道胡须，额头上的“王”字。
画完最后一个，韩曦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十一个女孩互相看着对方脸上的小老虎，先是一愣，然后同时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这是什么啊！”
“我们成老虎队了！”
“韩曦你画得还挺可爱！”
韩曦也笑起来，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就在这时，杨超越、赖美云和sunnee突然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
三个人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马克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韩曦脸上也画了一个小老虎。
在左脸颊。
和她们脸上的，一模一样。
韩曦愣住了。
她摸着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马克笔的痕迹，还微微湿润。
“现在我们都是小老虎了！”杨超越得意地说。
“十二只小老虎！”赖美云补充。
sunnee直接拉着韩曦站到队伍中间：“来，合照！”
十一个女孩立刻围过来，把韩曦簇拥在中间。有人搭着她的肩，有人搂着她的腰，所有人脸上都画着小老虎，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搞怪表情。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
照片定格——十二张笑脸，十二个小老虎，十二个穿着同色系运动装的女孩，看起来就像……一个完整的团体。
录制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卸妆时，韩曦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脸上那个橘色的小老虎。水洗过，但还有浅浅的印记。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个位置。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休息室门口，火箭少女的成员们正在陆续离开。
“韩曦，今天谢谢你，玩得很开心！”yay说。
“我也是。”韩曦真诚地说。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孟美岐挥挥手。
“好。”
女孩们一个个道别，最后只剩下杨超越、赖美云和sunnee。
“韩曦，”杨超越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
韩曦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她两年前失踪了。”赖美云轻声补充，“我们一直在找她。”
“她叫什么名字？”韩曦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紧。
“苏凌。”sunnee说，“也叫……戚百草。”
戚百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记忆的锁孔，然后——
“咔嚓。”
韩曦的眼前突然一黑。
无数画面涌上来——训练场，道服，奖杯，海边的礁石，黑暗的水，冰冷，窒息……
还有最后那个画面：她松开手，向后倒去，看着天空越来越远，听见有人在喊：“凌儿——！”
“韩曦？韩曦！”杨超越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韩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撑着化妆台才没有摔倒。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你没事吧？”赖美云担心地问。
“我……”韩曦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戚百草……是谁？”
三个女孩对视一眼。
杨超越深吸一口气，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韩曦。
那是一张两年前的照片。照片上，十二个女孩穿着初代训练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最中间那个女孩，黑发扎成马尾，眼睛很大，笑容羞涩但明亮。
她的左脸颊上，被人用口红画了一个很小的小老虎。
和今天韩曦脸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韩曦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那个眼睛，那个笑容，那个微微抿唇的小动作……
镜子里，她看着自己的脸。
照片里，她看着那个女孩的脸。
两张脸在视野中重叠，分离，再重叠。
“她……”韩曦的声音完全哑了，“她现在……在哪里？”
杨超越的眼睛红了：“我们不知道。两年前，她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
赖美云擦掉眼泪，努力笑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你，我们总觉得……特别亲切。就好像……”
“好像她还在我们身边。”sunnee轻声说完这句话。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韩曦握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三个女孩露出一个微笑——不是韩曦式的完美微笑，而是一个有点破碎、有点茫然、但无比真实的微笑。
“谢谢你们告诉我。”她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见到她，我会告诉她，有人在等她。”
三个女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们离开后，韩曦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看着脸上那个已经模糊的小老虎印记。
她伸出手指，蘸了点水，在镜子上画了一个同样的、简笔画的小老虎。
然后，在老虎旁边，写下三个字：
「戚百草。」
镜子里的女孩看着她。
她也看着镜子里的女孩。
“是你吗？”她轻声问。
镜子不会回答。
但心里有个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