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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音符中的拼图游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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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曲的创作正式开始了。

凌曦——她开始尝试在心里同时接受这两个名字——每周有三天下午会去火箭少女的专属练习室。那里有专业的录音设备,更重要的是,有十一个活生生的“记忆载体”。

第一次正式创作会议,气氛依然有些微妙。

凌曦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手写谱子走进练习室时,十一个人已经在等她了。她们围坐在地板上,中间摆着零食和饮料,像极了大学女生宿舍的聚会场景。

“凌曦老师!”段奥娟最先看到她,挥了挥手。

“叫我凌曦就好。”凌曦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不用加‘老师’。”

“那你也别叫我们老师。”孟美岐笑着说,“叫名字就行。”

凌曦点头,打开电脑:“我根据上次那段旋律,发展了几个版本。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

她播放了第一个版本——在原旋律基础上加入了更丰富的和声层次,听起来像晨曦穿透云层。

“这个好!”徐梦洁眼睛一亮,“有种希望慢慢升起的感觉。”

“但我感觉少了点什么。”张紫宁轻声说,“太明亮了,缺少阴影。”

凌曦若有所思:“你是说,需要一些对比?”

“对。”张紫宁点头,“就像记忆本身,有明亮的部分,也有黑暗的角落。如果全是大调,反而显得不真实。”

凌曦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那我试试这个”

她弹奏了一段新的旋律,在主旋律的第三小节加入了一个短暂的小调转调,像晴空中突然飘过的一片云。

弹到那个小调片段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转调好熟悉。

不是旋律本身的熟悉,而是手指移动的轨迹。她的手指“记得”这个指法,记得这个和弦转换的力度和角度。

“怎么了?”赖美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凌曦摇摇头,继续弹奏,“只是觉得这个转调很自然。”

“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习惯。”吴宣仪轻声说,“以前你写歌,最喜欢在欢快的旋律里突然加一点忧伤的色彩。你说这样才像人生。”

凌曦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她抬起头,看向吴宣仪:“我以前经常这么说?”

“经常。”吴宣仪的眼睛有点湿润,“你说音乐就像人的心电图,有起有伏才是活着。”

练习室里安静下来。

凌曦看着自己停在琴键上的手,这只写下了无数旋律却忘记了所有故事的手。

“能多跟我说说吗?”她问,声音很轻,“关于我以前是怎么写歌的,怎么看待音乐的。”

十一个人互相看了看。

yay开口:“你最喜欢在深夜写歌。说那时候世界安静,能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你写歌前必须喝一杯热牛奶。”傅菁补充,“温度要刚好,你说太烫会扰乱思绪,太凉会冻结灵感。”

“你总是先用钢琴写旋律,再填词。”sunnee说,“你说旋律是骨架,歌词是血肉。”

“你讨厌重复自己。”李紫婷接上,“每次出专辑都要尝试新的风格,哪怕粉丝说想听以前的风格。”

“你”杨超越顿了顿,“你写歌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哼唱,哼到一半如果卡住了,就会烦躁地揪头发。”

凌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珍珠,被她们一颗颗捡起,串成一条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项链。

“还有呢?”她问。

“你最喜欢下雨天写歌。”赖美云的声音响起,“说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能隔绝世界,只留下内心的声音。”

凌曦看向她。

赖美云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她没有看凌曦,而是低头看着本子,但凌曦能感觉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下雨天”凌曦重复,“我好像确实喜欢下雨。”

她想起这两年里,每次下雨,她都会坐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雨滴滑落,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原来那是身体记得的习惯。

“我们今天先不讨论这些了。”yay看出凌曦的情绪波动,体贴地转移话题,“继续听其他版本吧。”

凌曦播放了第二个版本,第三个版本。

讨论很热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凌曦发现,虽然她们是偶像团体,但每个人对音乐都有深刻的理解。孟美岐擅长节奏设计,吴宣仪对和声敏感,段奥娟的演唱建议总能切中要害,张紫宁的古典音乐修养让她能从更理论的角度分析

而赖美云。

赖美云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让凌曦心头一颤。

“这里如果用假声过渡,会更像回忆的感觉。”

“这个和弦进行,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演唱会前的那个晚上。”

“凌曦你以前写这段的时候,说过这象征着‘即使分开,也在同一片星空下’。”

每一次“你以前”,都像一块小小的拼图,被轻轻放在凌曦记忆的空缺处。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凌曦已经记了满满五页笔记,不仅有音乐上的想法,还有那些关于“以前的她”的碎片。

“下周见?”收拾东西时,yay问。

“下周见。”凌曦点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十一个人还在地板上,有的在收拾零食包装,有的在讨论刚才的某个和弦,有的在拉伸坐麻的腿。

很日常的画面。

但凌曦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凌曦。”赖美云叫住她。

凌曦转身。

赖美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这里面有一些你以前的deo。不是完整的歌,只是些片段。如果你想听的话。”

凌曦接过u盘,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谢谢。”她说。

“不用谢。”赖美云看着她,眼睛在练习室的灯光下像琥珀,“慢慢来。”

---

回到家,凌曦没有立刻打开u盘。

她把它放在钢琴上,看了很久。像在等待勇气积累。

直到深夜十一点,窗外开始下雨。

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规律的声响。凌曦走到窗前,看着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光。那种熟悉的平静感又来了,像老朋友的拥抱。

她回到钢琴前,插上u盘。

文件夹里有七个音频文件,名字都很简单:“片段1”到“片段7”。

她点开第一个。

钢琴声流淌出来——是她自己的演奏风格,她能听出来。旋律很美,但没完成,在第45秒戛然而止。

第二个片段是一段哼唱,没有歌词,只是“啊~”的吟唱。声音确实是她的,但更年轻,更有力量?或者说,是某种她现在已经失去的张扬。

第三个片段让她愣住了。

是吉他弹唱。她的声音在唱:

歌词到这里中断,像是录音被突然切断。

凌曦按了暂停。

沙漠。又是沙漠。

这两年里,她尽量避免去想沙漠。那是她记忆的终点,也是起点——她在那片金色荒原中被找到,也在那里失去了所有过去。

但为什么,她失忆前写的歌里,会有沙漠?

她点开第四个片段。

这次是完整的歌曲小样,有编曲,有歌词。歌名叫《第十三个月》。

凌曦闭上眼睛。

旋律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她记忆的断层。她跟着哼唱,歌词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流出,仿佛她早就唱过千百遍。

当唱到副歌部分时,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只是觉得,这首歌好悲伤。悲伤中又带着希望,像在漫长黑夜后看到的第一缕晨光。

七个片段听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雨还在下。

凌曦坐在钢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不知道该弹什么。

那些片段像钥匙,打开了某些锁,但门后不是完整的房间,而是更多散落的碎片。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赖美云的对话框还在最上面。

她打字:“那些deo是什么时候写的?”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大部分是八年前。你失踪前最后几个月。”

凌曦的手指颤抖:“《第十三个月》呢?”

“那是你写的最后一首歌。写完第二天你就去沙漠采风了。”

采风。

这个词让凌曦的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

“为什么去沙漠?”她问。

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然后:

“你说要找最纯粹的声音。说城市太吵,听不到心里的旋律。”

“只是这样?”

“我们当时也以为只是这样。”

这句话里有太多未言之意。凌曦盯着屏幕,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悬在对话的边缘,随时可能坠落。

她最终没有追问。

只是回:“谢谢给我听这些。”

“不客气。晚安,凌曦。”

“晚安。”

凌曦放下手机,重新看向u盘。

八年前的deo。她失踪前最后的声音。

那些旋律里,藏着二十二岁苏凌的心事。而二十八岁的凌曦,要如何解读?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歌。

不是合作曲,而是只属于她自己的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旋律像找到了出口的泉水,奔涌而出。

她一边写一边唱,歌词自然流淌:

写到一半,她停下。

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玻璃上残留的水痕扭曲了城市的灯光。

她突然很想见一个人。

不是陈姐,不是白鹿或赵露思。

是赖美云。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惊讶。但那种冲动如此强烈,像在沙漠中渴水的人看到绿洲的幻影。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太晚了。

她强迫自己关掉电脑,洗漱睡觉。

但躺在黑暗中,赖美云的眼睛一直在她脑海里——盛着泪光,盛着十年等待,盛着她无法理解但深深刻在灵魂里的某种东西。

---

第二天下午,凌曦提前到了练习室。

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但推开门,发现赖美云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墙,戴着耳机,闭着眼睛。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凌曦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她看着赖美云——这个在别人口中和她“最亲密”的女孩。这两年,凌曦从新闻里看到过很多次赖美云,舞台上的她光芒四射,综艺里的她活泼可爱,采访中的她成熟得体。

但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光环,只是一个疲惫的、在午后的阳光中小憩的女孩。

凌曦注意到,赖美云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一个褪了色的、手工编织的植物手环。

和两年前,凌曦刚从沙漠回来时手腕上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凌曦的呼吸滞了滞。

赖美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

看到凌曦的瞬间,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摘下耳机,站起来:“你来了。这么早?”

“嗯。”凌曦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只手环上,“那个”

赖美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收紧:“这个是你以前编的。”

“我编的?”

“对。”赖美云的声音很轻,“用沙漠植物的茎秆。你说那样编出来的手环,能记住风的声音。”

凌曦走近几步:“能给我看看吗?”

赖美云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手环很轻,编织工艺不算精致,但能看出用心。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断裂,用细线小心地修补过。

凌曦摸着那些植物纤维,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沙漠的黄昏,她坐在沙丘上,手里拿着绿色的植物茎秆,笨拙地编织。旁边坐着一个人,在笑她:“编得真丑。”

她不服气:“第一次编嘛!”

“我教你。”

那双手伸过来,手指纤细灵巧,指导她如何交叉、如何收紧

“凌曦?”

赖美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凌曦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想起来了”她哽咽着说,“我教你编过这个。在沙漠里。”

赖美云的眼睛瞬间红了:“你你想起来了?”

“只是一瞬间的画面。”凌曦摇头,眼泪不停,“你坐在我旁边,教我编得更好。那是什么时候?”

赖美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只拿着手环的手。

“八年前。”她说,声音也在颤抖,“你失踪前三个月。我们去宁夏拍团综,休息日你拉着我去沙漠边缘,说想看看真正的沙漠。”

更多的画面涌来。

烈日下的沙漠,两个女孩戴着宽边帽,提着水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丘上。她停下来拍照,赖美云在后面喊:“快点!要中暑了!”

傍晚的营地,她们坐在一起等星空。她拿出白天采集的植物,说要编手环。

“为什么要编这个?”赖美云问。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植物记得这片土地。编成手环戴在身上,就好像把这片沙漠的一部分带走了。”

“那我也要一个。”

“等我练熟了给你编。”

“现在就要。”

“好好好”

笑声,风声,沙漠干燥的气味。

凌曦闭上眼睛,让那些画面在黑暗中浮现。像老电影的片段,模糊但真实。

“那天晚上的星空”她轻声说,“好美。”

赖美云的眼泪终于落下:“你记得?”

“记得一点。”凌曦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泪痕的脸,“你指着银河说,像一条发光的河。”

“然后你说”赖美云接上,“如果有一天你迷路了,就顺着银河走,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两人对视着,在午后的阳光中,在空荡的练习室里。

十年的时光,八年的分离,两年的遗忘,在这一刻坍缩成一个点。

“我迷路了。”凌曦说,声音破碎,“我找不到银河了。”

“没关系。”赖美云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帮你找到了。我们都在这里,就是你的银河。”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其他成员陆续进来。

看到两人手握着手站在那里,满脸泪水,大家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让这个时刻完整。

许久,yay轻声说:“我们开始吧。”

那天下午的创作格外顺利。

凌曦弹奏时,手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力量。旋律自然流淌,和弦转换流畅得像呼吸。

她写下了合作曲的第一段完整歌词: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抬起头,看向正在和声的十一个人。

她们也看着她,每个人眼睛里都有星光。

在这一刻,凌曦突然明白:

也许她永远无法完整地找回那十年的记忆。

但也许,那不重要了。

因为她正在创造新的记忆。

和这些记得她的人一起。

用音符,用眼泪,用微笑。

用每一个“现在”,填补“过去”的空缺。

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最动人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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