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阳光正好。凌曦坐在工作室的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重复着一段旋律——那是这几天和火箭少女讨论合作曲时,突然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片段。旋律轻快中带着一丝顽皮,像极了某个午后躲猫猫时的心跳。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杨超越发来的视频邀请——那个新建的、只有三个人的小群。群名被杨超越改成了“周六特工队”,昨天还是“失忆拯救计划”。
凌曦接通,屏幕上同时映出两张脸。
“凌曦!”杨超越的眼睛亮得惊人,背景是某个熟悉的客厅,“下午有安排吗?”
赖美云凑近镜头,脸上带着一种凌曦觉得莫名熟悉却又说不清来由的狡黠笑容:“来玩点好玩的。”
那种笑容凌曦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表情,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阳光同样灿烂的下午。
“玩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来了就知道。”杨超越神秘地眨眨眼,“地址发你了,快点哦!过时不候!”
视频挂断后,凌曦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那个地址她认得,是火箭少女现在的集体公寓。她起身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给陈姐发了条消息:“我去找超越和小七。”
陈姐的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玩得开心。”
又是这句话。凌曦抿了抿唇,拿起背包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公寓楼下。盛夏的风带着热浪,蝉鸣声不绝于耳。她按了门铃,几乎立刻,单元门“咔哒”一声开了。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杨超越和赖美云一左一右地等在门口,像两个等着同伙来汇合的“共犯”。
两人都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杨超越是印着卡通恐龙的宽大t恤,赖美云是白色背心和牛仔短裤。看到凌曦,两人同时露出那种让凌曦心跳加速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某种默契的期待,有恶作剧前的兴奋,还有一种只有她们三人能懂的、深植于时光中的约定。
“欢迎入伙!”杨超越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赖美云把她拉进公寓,关门前还特意探头看了看走廊:“快,时机正好。”
凌曦被两人拉着穿过玄关,走进宽敞的客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而在那片光斑之中——
九个人以各种姿势沉睡着。
孟美岐蜷在长沙发上,怀里紧抱着一个靠枕;吴宣仪和段奥娟挤在单人沙发里,头靠着头;张紫宁躺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乐谱;徐梦洁陷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手机还握在手中;开放式餐厅那边,yay趴在餐桌上,傅菁仰躺在椅子上,sunnee和李紫婷则靠在一起坐在窗台边。
所有人都沉浸在深沉的午睡中,呼吸均匀绵长。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半空的果汁杯、几本翻开的书。空气里弥漫着慵懒的、属于周六下午的宁静。
“每周六下午是强制休息时间。”赖美云轻声解释,从电视柜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晚上有团综录制,所以必须补觉。”
杨超越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作案工具”:可水洗面部彩绘笔、搞怪贴纸、羽毛、假发套,甚至还有几管无害的变色唇膏和一副造型夸张的太阳镜。
“这是要”凌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像冬眠的熊闻到春天的气息,像搁浅的船感受到潮汐的召唤。
杨超越和赖美云同时转头看她,两人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嘴角扬起一模一样的、恶作剧前特有的狡黠弧度。
那一瞬间,凌曦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白光——
同样的两张脸,同样的笑容,在一个更小更拥挤的客厅里。阳光也是这样的角度,空气里也弥漫着午睡的宁静。而她自己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年轻、清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次画什么?美岐脸上上次画了小乌龟,这次画火箭吧!”
“yay姐适合猫咪胡须!”
“那宣仪呢?兔子!绝对是兔子!”
头痛隐隐袭来,但这次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热的、令人颤抖的悸动。像迷路的人突然看见熟悉的街灯,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
“凌曦?”赖美云轻声唤她,递过来一支蓝色的彩绘笔,“你还好吗?”
凌曦低头看着那支笔。塑料笔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蓝色的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笑脸图案。
她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是本能地接过了笔。
“蓝色”她喃喃道,目光转向沙发上熟睡的孟美岐,“美岐的应援色是蓝色,对吧?”
问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存储这样的信息。
但杨超越和赖美云的眼睛同时亮了,亮得像装满了星星。
“你记得?”杨超越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不知道。”凌曦诚实地说,但她的脚步已经朝着沙发走去,“但我感觉应该是这样。”
她蹲在孟美岐面前,看着那张在睡梦中卸下所有防备的脸。孟美岐的呼吸很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凌曦的手悬在空中,蓝色的笔尖在距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微微颤抖。
然后,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
手腕自然倾斜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手指握住笔的方式突然变得无比熟练,下笔的力度、线条的弧度、收笔的轻巧——一切都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在孟美岐的左脸颊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火箭。火箭尾部还有三道优美的气流线,像正在冲破云霄。画到第三道气流线时,她的手腕有个灵巧的转折——那是她独特的笔触习惯。
画完最后一笔时,凌曦屏住了呼吸。
这个图案她绝对画过。不止一次。
“完美!”杨超越在她耳边低声赞叹,递过来一支粉色的笔,“宣仪,兔子耳朵。”
凌曦接过笔,转向吴宣仪。这次几乎没有犹豫——她在吴宣仪的两侧脸颊上各画了一个长长的、柔软的兔子耳朵,在额头正中点了一个粉色的圆点作为鼻子,甚至在嘴唇上方加了几根俏皮的胡须。
赖美云已经在段奥娟的额头上写“我是小可爱”了,字迹工整可爱。看到凌曦看过来,她眨眨眼,递过来一叠星星贴纸:“梦洁喜欢星星。”
凌曦接过贴纸,走到窗边的徐梦洁身边。睡梦中的徐梦洁嘴角带着甜甜的微笑,像在做美梦。凌曦小心翼翼地撕下一枚星星贴纸,轻轻贴在徐辰洁的鼻尖上。然后又贴了几枚在脸颊和额头,组成一个小小的星座图案。
她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工小队,沉默而默契地在客厅里移动。
凌曦给张紫宁的下巴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笔触流畅得惊人;杨超越在yay的眼角画了六根猫咪胡须,还在鼻尖点了一个黑点;赖美云给傅菁戴上了那副夸张的彩色太阳镜——镜片是彩虹渐变的;凌曦在sunnee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带翅膀的话筒;杨超越给李紫婷的嘴唇上方画了翘翘的猫咪胡须,还在下巴加了几根。
但凌曦觉得还不够。
恶作剧的灵感一旦被点燃,就像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突然定格在厨房的方向。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她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从蔬果格里拿出了几根黄瓜和胡萝卜。
“你要做什么?”杨超越好奇地跟过来。
凌曦没有回答,只是熟练地拿起刀,开始切片——黄瓜切成薄片,胡萝卜切成小圆片。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每天都要做这些事,但实际上,她这两年很少下厨。
“这个厚度”她喃喃自语,“贴在眼皮上刚好。”
“你记得!”赖美云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你以前就喜欢用蔬菜片!”
凌曦的手顿了顿:“我以前这样做过?”
“经常!”杨超越抢着说,“有一次你把黄瓜片贴在美岐姐眼睛上,说她需要‘眼部护理’。美岐姐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在做面膜!”
记忆的碎片又撞进脑海——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熟睡的人,手里拿着切得薄如蝉翼的黄瓜片。小心翼翼地将两片贴在紧闭的眼皮上,再在脸颊上贴几片。旁边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凌儿你太坏了!”记忆里的声音笑着说。
“这叫创意美容!”她当时这样回答,声音里满是得意。
凌曦晃了晃头,让那个画面更清晰些。然后她端起切好的蔬菜片,走向沉睡的姐姐们。
她在孟美岐的眼皮上贴上两片黄瓜,在脸颊贴了四片;在吴宣仪的脸上用胡萝卜片拼出一朵小花;在yay的额头贴黄瓜片拼出一个“王”字;在傅菁的两颊贴上心形的黄瓜片——这需要一点雕刻功夫,但她的手指自然地做出了正确的动作。
完成这一切后,三人退到玄关,欣赏她们的“杰作”。
午后的阳光里,九个被精心“装饰”过的姐姐睡得正香。她们的脸上贴着蔬菜片、画着彩绘、戴着搞怪配饰,整个画面荒诞又温馨。
凌曦看着这一幕,突然捂住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哭,是笑。
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不住的、纯粹快乐的笑意,像泉水冲破岩层,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杨超越和赖美云也在憋笑,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同时转身——
跑。
轻手轻脚但迅速地溜出公寓,关上门,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压抑已久的笑声终于爆发出来。
“我的天!我的天!”杨超越靠在电梯壁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yay姐额头上的‘王’字!傅菁姐脸上的爱心黄瓜!我不行了”
赖美云也笑得蹲在地上:“还有sunnee手上的带翅膀话筒她醒来会以为自己是天使歌手吗”
凌曦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还有眼睛里那种久违的、纯粹快乐的光芒,突然愣住了。
这个场景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
旁边两个人压抑的笑声
电梯壁上倒映的、三个笑成一团的影子
“快点快点,去游乐场!”记忆里,一个声音在喊,年轻、清脆、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狂喜。
“被抓住就死定了!”另一个声音,同样兴奋得发抖。
“那还不快跑!”第三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欢快得像飞出笼子的小鸟。
凌曦按住太阳穴,那些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凌曦?”赖美云注意到她的异常,笑声渐渐停下来。
“游乐场”凌曦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但深处有光在剧烈闪烁,“我们是不是该去游乐场?”
杨超越和赖美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慢慢转化为某种更深的东西——震惊、狂喜、感动、希望,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两人的眼睛瞬间湿润。
几秒后,杨超越用力按下了一楼的按键,声音哽咽却坚定:“走,去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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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北京欢乐谷。
周六下午的游乐场人声鼎沸,彩色的气球在蓝天下飘荡,欢笑声和尖叫声交织成夏日的狂欢曲。
凌曦被杨超越和赖美云一左一右拉着,穿梭在人群中。阳光有些刺眼,但她不觉得热,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苏醒,都在歌唱。
“先玩什么?”杨超越兴奋地问,手里晃着刚买的彩虹。
“过山车!”赖美云指向远处那条蜿蜒如巨龙的轨道,“必须是过山车!”
凌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钢铁轨道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过山车正在最高点短暂停留,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车上人们的尖叫声撕裂长空。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怕高。”这句话脱口而出,自然得像呼吸。
说完她自己都怔住了——她怕高?这两年她明明坐过飞机,住过高层酒店,爬过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恐高症。
但看着那个过山车,那种从胃部深处升起的、实实在在的紧张感是真实的。手心开始冒汗,呼吸变得轻微急促,小腿甚至有些发软。
“你以前也怕高。”杨超越说,咬了一大口,“但每次都嘴硬说不怕,非要陪我们坐。”
“坐完下来腿软得站不住,要我们架着你走。”赖美云补充,眼睛里有温柔而怀念的光,“但下次问你还坐不坐,你总是第一个举手说‘坐’。”
凌曦盯着那个过山车,看着它又一次爬升到最高点。阳光在轨道上跳跃,风把人们的尖笑声送到耳边。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但另一种冲动更强烈——想坐上去的冲动,想像记忆中那样尖叫的冲动,想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敢直面恐惧的自己的冲动。
“那”凌曦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坐吧。”
排队的时间漫长又短暂。凌曦看着前面兴奋的情侣、尖叫的朋友、故作镇定的小孩,心里那股紧张感越来越强。但杨超越一直在旁边讲着不着边际的笑话,赖美云轻轻握着她的手,那种熟悉的温暖一点点蚕食着恐惧。
终于轮到她们。上车,系安全带,压杆放下。
当过山车缓缓爬升时,凌曦的手紧紧抓住压杆,指节发白到几乎透明。
阳光在头顶,蓝天白云近得仿佛伸手可及。整个游乐场在脚下铺展开来——彩色的屋顶,蚂蚁般的人群,蜿蜒的道路,远处的摩天轮像巨大的光轮。
然后,车停在了最高点。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风停了,声音消失了,只有心跳在耳边如战鼓般轰鸣。
凌曦看着脚下的虚空,恐惧达到顶峰。但就在这一秒,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
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俯冲前的死寂。左边是杨超越紧闭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右边是赖美云紧握她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勇气传递给她。
“凌儿!下次还坐不坐?!”杨超越的声音在记忆里大喊,带着哭腔和笑意。
而她自己的声音,年轻、张扬、充满生命力,冲破恐惧喊出来:“坐!!”
然后——
俯冲。
重力消失,心脏悬空,风猛烈地撕扯着脸颊和头发。尖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出,但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释放的、快乐的、活着的尖叫。
凌曦睁大眼睛,看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看着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在极致的速度和失重中,眼泪被风扯出眼眶,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她在笑,笑得灿烂而疯狂。
过山车回到起点时,凌曦整个人瘫在座位上,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赖美云和杨超越一左一右扶着她下车,三人的腿都在抖,但脸上都是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还好吗?”赖美云问,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关切。
凌曦深呼吸几次,然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还好。下次还坐。”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杨超越和赖美云同时怔住了。
然后,两人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泪水迅速积聚。
“你”杨超越的声音完全哽咽了,“你刚才说什么?”
凌曦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重复:“下次还坐怎么了?”
“这是你以前每次坐完过山车的固定台词。”赖美云轻声说,眼泪已经成串地掉下来,“一字不差,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凌曦站在那里,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眶,看着她们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突然明白了什么。
身体记得。
即使记忆丢失了,身体记得那些习惯,那些反应,那些刻在肌肉和神经里的本能。
就像她画画时的笔触,就像她切黄瓜片的刀工,就像她坐完过山车后说的这句话。
从过山车下来,她们像是打开了某个封印,彻底融入了游乐场的狂欢氛围。
她们去坐了旋转木马,凌曦选了一匹白色的马,赖美云选了她旁边的粉色马,杨超越坐在后面的南瓜马车里。音乐响起,木马上下起伏,彩色的灯光在暮色初降的空气中流转成梦幻的光晕。
她们玩了碰碰车,凌曦发现自己异常擅长操控方向,总是能巧妙地躲开撞击并精准反击。杨超越和赖美云联合起来“围攻”她,三人的笑声和尖叫声在场地里回荡,引来周围人善意的注目。
在射击游戏摊位前,凌曦下意识地端起玩具枪。三点一线,屏息,扣动扳机——十发九中。摊主惊讶地看着她,递过来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兔子玩偶。
“你以前就这样!”杨超越抱着巨大的兔子,眼睛亮晶晶的,“射击游戏王者,老板看到你都头疼,说你是‘砸场子的’。”
凌曦看着自己的手,那握枪的姿势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她试着回忆,但只能抓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同样的摊位,同样的玩具枪,同样的喝彩声,还有旁边两人骄傲的笑脸。
天色渐暗,游乐场的灯光逐一亮起。摩天轮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每一个轿厢都亮着温暖的光,像挂在夜空中的一串灯笼。
“坐吗?”赖美云问,声音在傍晚微凉的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凌曦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
轿厢缓缓上升,地面的喧嚣逐渐远去。透过玻璃窗,北京城的灯火次第点亮,像倒置的星河,像洒落人间的钻石。
三人都很安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轿厢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她们平缓的呼吸声。
直到轿厢升到最高点,整个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成一片光的海洋,凌曦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吗?做了恶作剧,就逃到游乐场来?”
杨超越和赖美云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过。
“经常。”杨超越说,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珍贵的秘密,“尤其是你提议的。你说游乐场人多,目标分散,不容易被抓到。而且玩一圈下来,肾上腺素飙升,姐姐们的气就消了一半——这是你的原话。”
“有一次我们在傅菁姐的化妆品里加了无害的变色剂,”赖美云回忆着,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里有太多怀念,“她化妆时没发现,结果到了录制现场,脸在灯光下变成了淡绿色。导播差点吓晕,我们还憋笑憋到内伤。录制一结束,我们吓得直接打车逃到游乐场,在鬼屋里躲了整整三个小时。”
凌曦想象着那个画面,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呢?”
“然后傅菁姐通过定位找到我们时,气已经消了,反而觉得好笑。”杨超越接上,声音里满是温暖,“她说‘你们这三个小混蛋,创意倒是越来越好了,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好配合演出?’”
笑声在小小的轿厢里回荡,温暖得驱散了傍晚所有的凉意。
笑着笑着,凌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滚烫地滑过脸颊。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在哭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那些她不再记得但别人珍藏在心中的荒唐、快乐、无所顾忌的青春。她在哭那个曾经那么鲜活、那么勇敢、那么被爱着的自己。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眼泪滑过微笑的嘴角,形成一种复杂而美丽的表情,“我把这些都忘了。”
“不要道歉。”赖美云握住她的手,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