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往常一样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洒进来。
第一个醒来的是yay。
她皱皱眉,感觉头痛欲裂,像是宿醉后的感觉。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趴在餐桌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那不是她的外套,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有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她是谁?
yay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记得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她们在游乐场玩得很开心,记得从鬼屋出来时的笑声,记得在摩天轮下的长椅上吃冰淇淋,记得后来去了火锅店
然后呢?
然后记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了某个节点。
“唔”
旁边传来呻吟声。yay转头,看到孟美岐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眼神同样茫然。
“美岐?”yay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感觉怎么样?”
“头疼,”孟美岐皱眉,“而且我为什么会睡在餐桌上?”
其他人陆续醒来。
吴宣仪、段奥娟、张紫宁、徐梦洁、傅菁、sunnee、李紫婷、杨超越、赖美云十一个人,全都以各种姿势趴在或靠在餐桌旁,像是经历了一场通宵狂欢后的狼狈。
但她们没有人记得有狂欢。
“发生了什么?”傅菁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奇怪,她总觉得眼镜的度数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我不知道”吴宣仪摇摇头,“我只记得我们在吃火锅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记忆的断层如此明显,如此突兀,像有人用剪刀剪断了某段胶片。
“等等,”杨超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凌儿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凌儿?”段奥娟茫然地重复,“谁是凌儿?”
杨超越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导致椅子倒地发出巨响。她冲进客房——那个昨天凌曦睡的房间。
床铺整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枕头平整,被子叠得方正正。房间里没有任何属于凌曦的东西,没有她的外套,她的背包,她的兔子玩偶
什么都没有。
像她从未存在过。
“不对”杨超越喃喃自语,“不对凌儿昨天明明在这里她喝醉了,我们照顾她她穿着yay姐的睡衣我们拍了照片”
她掏出手机,疯狂地翻找相册。
找到了。
那张照片——凌曦穿着yay的睡衣躺在床上,赖美云握着她的手,吴宣仪站在床尾,杨超越自己在镜头前比剪刀手。
照片里的女孩闭着眼睛,睡颜安静,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那是凌儿。
她的凌儿。
“你们看!”杨超越冲回餐厅,把手机举到大家面前,“凌儿!我们的凌儿!她昨天还在!”
十双眼睛盯着那张照片。
每个人的表情都从茫然转为震惊,然后转为更深的茫然。
她们认识照片里的人。
那张脸,那双闭着的眼睛,那个睡着的姿势
熟悉得让心脏发疼。
但她们想不起来她是谁。
“她是谁?”张紫宁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屏幕上的脸,“我认识她我肯定认识她但我想不起来”
“凌儿”赖美云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叫凌儿她是她是”
她是谁?
赖美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有个名字,有个身份,有个位置但那些信息像被浓雾笼罩,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火箭少女101”徐梦洁突然说,“我们是十一个人但照片里有十二个人”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是啊,火箭少女101,明明是十一个人。
为什么她们总觉得少了什么?
为什么每次合照,她们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站在某个位置?
为什么练习室的镜子前,她们总觉得应该还有一道身影?
“找!”yay突然站起来,声音坚定但微微发抖,“找所有能证明她存在的东西!”
十一个人开始在公寓里疯狂翻找。
杨超越冲向自己的房间,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她的“宝藏盒”,里面装着最珍贵的东西。
她打开盒子。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三个女孩的合影。中间的自己笑得没心没肺,左边是赖美云,右边是
右边是一个女孩,扎着马尾,眼睛弯成月牙,手臂搭在她和赖美云的肩膀上。
那是凌儿。
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字迹:“超越、小七、凌儿——永远的三剑客!”
永远的三剑客。
杨超越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照片上。
她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来所有事,而是想起来一种感觉——那种被保护的感觉,那种有人挡在你面前说“有姐姐在”的感觉,那种三个人一起恶作剧、一起挨骂、一起大笑的感觉。
“凌儿”她喃喃自语,“你是我的姐姐”
与此同时,赖美云在自己的首饰盒里找到了一个褪色的植物手环。
手工编织的,工艺粗糙,有些地方已经断裂,用细线小心地修补过。
她拿起手环,手指摩挲着那些植物纤维。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沙漠的黄昏,她坐在沙丘上,笨拙地编织着什么东西。旁边坐着一个人,在笑她:“编得真丑。”
她不服气:“第一次编嘛!”
“我教你。”
那双手伸过来,手指纤细灵巧,指导她如何交叉、如何收紧
“凌儿”赖美云的眼泪也掉下来,“你教我编手环在沙漠”
另一边,孟美岐在自己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个咖啡杯——一个普通的白色马克杯,但杯底有一个小小的、蓝色的火箭图案。
她拿起杯子,盯着那个火箭。
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了一条缝——
练习室的午后,有人在她咖啡里加了芥末。她喝了一大口,脸都绿了。三个人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又赶紧递上冰水。为首的那个女孩一边笑一边道歉:“美岐姐对不起!我们只是想给你提神!”
“凌曦!”她当时咬牙切齿,“又是你!”
“是我!都是我!”那女孩举手投降,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要罚就罚我,超越和小七只是听我的!”
总是这样。
总是她站出来,扛下所有责任。
总是她说“要罚就罚我”。
“凌曦”孟美岐握紧杯子,“原来是你”
吴宣仪在厨房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一个小针管——不是医用针管,是那种用来给蛋糕裱花的小型注射器。
她拿起针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
某天早上,她吃面包时咬了一口,酸得表情扭曲。三个人在旁边憋笑憋到内伤。为首的女孩走过来,一脸无辜:“宣仪姐,怎么了?面包不好吃吗?”
“酸死了!”她当时说。
“可能过期了,”那女孩接过面包,仔细看了看,“我帮你重新买一个。”
转身时,那女孩对她身后的两个人眨眨眼,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凌曦”吴宣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原来我面包里的柠檬汁是你”
yay在卫生间找到了那个小瓶子——当年被换掉的洗发水,她留了一点点做纪念。
瓶身上贴着一个手写的标签:“yay姐专属——护发升级版”。
字迹清秀,是她熟悉的字迹。
傅菁找到了那副被换过镜片的眼镜。
sunnee找到了那个被涂过薄荷膏的话筒。
李紫婷找到了那个被调换过琴键的钢琴——琴键早就调回来了,但那个c键,她总觉得音色不一样。
段奥娟找到了那个被装了小弹簧的麦克风。
张紫宁找到了那本被用隐形墨水涂鸦的乐谱——在强光下,那些音乐符号依然清晰可见。
徐梦洁找到了那双被放过小石子的舞蹈鞋——石子早就拿出来了,但鞋垫上还留着轻微的凹痕。
每个人都有一样东西。
每一样东西,都指向同一个人。
一个她们共同认识、共同珍惜、共同遗忘的人。
“她叫凌曦,”yay终于开口,声音哽咽,“也叫苏凌。是我们的第十二个成员。”
“火箭少女101”傅菁轻声说,“本来应该是十二个人。”
“我们等她等了八年,”sunnee说,眼泪掉下来,“她失踪了八年两年前被找到,但失忆了最近才回来”
“她回来了”李紫婷哭着说,“她回来了,但我们把她忘了”
“不,”杨超越摇头,声音破碎,“不是我们忘了她是她是她让我们忘了她”
她想起了昨晚。
想起了那顿丰盛的晚餐。
想起了凌曦温柔但决绝的笑容。
想起了那杯水
“她在水里加了东西”杨超越颤抖着说,“她说她的记忆时好时坏她不想拖累我们她让我们忘记她”
“遗忘药”赖美云捂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她给我们吃了遗忘药”
十一个人,站在公寓的各个角落,手里拿着那些证明凌曦存在的东西,眼泪无声地流。
她们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了所有细节,而是想起了那种感觉——那种被深爱着的感觉,那种被某人用最残酷的方式“保护”着的感觉。
“她以为这是为我们好”yay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这个笨蛋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她在哪里?”孟美岐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她现在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杨超越冲向门口,打开门——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阳光和偶尔经过的邻居。
“她走了”杨超越靠在门框上,身体慢慢滑下去,“她走了她以为这样是对我们好她以为我们会因为忘记她而幸福”
赖美云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抱住她。
两个人哭成一团。
其他人也围过来,十一个人抱在一起,在公寓的门口,在清晨的阳光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们遗忘了一夜。
但身体的记忆没有遗忘。
心脏记得那种疼痛。
灵魂记得那种空缺。
爱记得,那个她们深爱着、也深爱着她们的人。
“找她,”yay第一个擦干眼泪,声音沙哑但坚定,“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花多少时间,我们都要找到她。”
“对,”孟美岐点头,“告诉她,我们不要这种‘保护’。”
“告诉她,”吴宣仪说,“我们宁愿痛苦地记得,也不要幸福地忘记。”
“告诉她,”段奥娟哭着说,“她是我们的家人,家人就是要一起承担痛苦。”
“告诉她,”张紫宁说,“她的记忆时好时坏没关系,我们会帮她记。”
“告诉她,”徐梦洁说,“我们爱她,不管她是什么样子。”
“告诉她,”傅菁说,“家就在这里,她永远可以回来。”
“告诉她,”sunnee说,“我们等她,再等八年,再等八十年,也等。”
“告诉她,”李紫婷说,“她是我们的第十二颗星星,少一颗都不完整。”
“告诉她,”杨超越站起来,擦掉眼泪,眼神里有从未有过的坚决,“她的弟弟妹妹们长大了,这次换我们来保护她。”
“告诉她,”赖美云也站起来,握住杨超越的手,“这次,我们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十一个人,站在清晨的阳光里,眼神坚定,泪水未干,但已经有了方向。
她们要找到凌曦。
告诉她,她的牺牲不被接受。
告诉她,她的“保护”不被需要。
告诉她,爱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双向的承担。
告诉她,回家。
回到这个永远不会放弃她的家。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凌曦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起降的飞机。
她的手里握着一张机票——目的地是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城,那里没有认识她的人,没有关于火箭少女的记忆,只有安静和遗忘。
她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以为她们醒来后,会开始新的生活,没有她的负担,没有她的混乱。
她以为这样,就是爱她们的方式。
但她不知道,有些爱,是遗忘也切不断的。
有些连接,是药物也抹不去的。
因为爱不在记忆里。
爱在骨髓里,在血液里,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在她们拿起那些旧物时的心痛里。
在她们看着那张照片时的眼泪里。
在她们说“找她”时的坚定里。
爱是即使忘记了一切,身体也会记得的拥抱。
爱是即使失去了记忆,灵魂也会认出的家人。
而此刻,爱正在驱使着十一个人,开始一场寻找。
一场要把那个自以为是的笨蛋找回来,好好“教训”一顿的寻找。
机场的广播响起,凌曦的航班开始登机。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的天空。
然后转身,走向登机口。
走向她以为的“解脱”。
走向她不知道的,另一场重逢的开始。
因为有些故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有些结局,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尤其是当爱参与其中时。
爱会让遗忘失效。
爱会让分离短暂。
爱会让迷路的人,最终找到回家的路。
而她们,正在铺那条路。
用眼泪,用决心,用从未熄灭的爱。
铺一条,接她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