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孔有德对鞍山发动进攻的时候,曹文诏和贺人龙的两师兵马已悄悄离开大营,绕道向黑松岭急行军。
曹文诏的第三师和贺人龙的第八师两部齐头并进,向黑松岭出发。
曹文诏立即勘察地形。正如他所料,此处是天然伏击场:一条两里长的山谷夹在两片丘陵之间,道路宽仅三丈,两侧山坡陡峭,长满黑松,极易隐蔽。
“贺将军,你部伏于东侧山坡,待敌过半时杀出,截断其后路。”曹文诏迅速部署,“我部伏于西侧,专打敌中军。待我发出三声炮响,两军齐出,务求全歼!”
“好!”贺人龙点头,“但蛮兵凶悍,万一冲上山坡”
“所以我带了这东西。”曹文诏示意亲兵抬来几个木箱,打开后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铁球——正是改良版的铸铁手雷,虽然仍需要点火才能激发,但里面的火药威力更大,杀伤力也更强。
“这是西山兵工厂新造的‘震天雷’,一雷可杀伤十步内之敌。我已命人在山坡埋设数百枚,以引线相连。待蛮兵冲锋,便对它们引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贺人龙倒吸一口凉气:“曹将军准备得周全!”
“皇上说过,打仗要用脑子。”曹文诏微微一笑,“快布置吧,代善快到了。”
两师将士迅速进入伏击位置。曹文诏还派出斥候前出十里侦察,诱敌深入。
一切就绪,只待敌军入瓮。
巳时六刻,斥候来报:“将军,敌先锋距此五里,约三千骑,正全速前进!”
“果然心急。”曹文诏冷笑,“传令全军,隐蔽待命,放先锋过去。”
不多时,大地震动,马蹄声由远及近。代善的先锋部队——三千正红旗骑兵飞驰而来,烟尘滚滚。他们显然急于赶路,并未仔细侦查两侧山坡,直接从山谷中穿过。而且他们也不相信会有明军敢于对他们进行埋伏。
待先锋过去半刻钟后,代善的主力出现了。
先头是一万蛮兵。这些来自极北之地的战士身材高大,披着兽皮甲胄,手持巨斧重锤,行走间地面都在震颤。他们似乎很不习惯急行军,队形松散,骂骂咧咧。
中间是代善的亲军——五千正红旗精锐,盔甲鲜明,军容齐整。代善本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着鎏金盔甲,面色阴沉。
后卫是七千正红旗步兵,扛着各种攻城器械,显然是为援救鞍山准备的。
“将军,敌军全部进入山谷!”哨兵低声道。
曹文诏趴在岩石后,仔细观察着谷中长龙。待蛮兵完全进入伏击圈,代善中军正好走到中央位置时,他猛地挥手下令:
“发信号!”
“嗵!嗵!嗵!”
三声炮响震彻山谷。
“杀——!”
两侧山坡忽然竖起无数明军旗帜,喊杀声震天动地。
“有埋伏!”代善大惊,但久经战阵的他迅速镇定,“不要乱!蛮兵向前冲,打开出路!正红旗结圆阵,弓箭手仰射!”
他的指挥不可谓不及时,但曹文诏的准备更充分。
“点火!”
埋设在蛮兵前进道路上的震天雷接连爆炸。
“轰!轰!轰!”
铁片横飞,硝烟弥漫。冲在最前的蛮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这些蛮族士兵虽然不怕刀剑,却无法凭借他们的血肉之躯抵挡震天雷的攻击,一时间阵脚大乱。
“放!”
山坡上,明军弓火铳手齐射。铅弹如蝗,居高临下射击,使得谷中的敌军无处可躲。
火铳手们使用的都是最新式的燧发线膛枪,精度远超传统滑膛枪。他们专挑军官、旗手射击,很快代善军中指挥系统开始混乱。
“不要乱!举盾!”代善挥舞战刀,亲自督战。
但明军的打击接踵而至。
“滚木礌石!”
准备好的滚木、巨石从山坡推下,顺着陡坡加速,砸入敌阵。蛮兵皮糙肉厚,也扛不住千斤巨石的碾压,顿时死伤惨重。
“贺将军,该你了!”曹文诏喝道。
东侧山坡,贺人龙率第八师杀出,直扑敌军后卫。第八师虽不如第三师装备精良,但胜在人多,八千将士如猛虎下山,将正红旗后卫部队拦腰截断。
“随我冲!”贺人龙一马当先,大刀挥舞,连斩三名敌军。
代善见后路被断,心知不妙,急令:“雷兰德!带你的人向左山坡冲!只要夺下一侧山头,我军尚有生机!”
蛮将雷兰德嗷嗷怪叫,率领残存蛮兵向曹文诏所在的西山坡发起冲锋。这些蛮兵确实凶悍,虽伤亡惨重,却依旧悍不畏死,冒着箭雨向上爬。
“想上山?”曹文诏冷笑,“猛如虎!”
“末将在!”曹变蛟提枪上前。
“猛如虎命你带敢死队,把蛮子压下去!”
“得令!”
猛如虎是曹文诏手下最猛的将军,他亲率五百敢死队迎战。这些敢死队员皆披双层重甲,手持长柄斧、斩马刀,专克骑兵和重步兵。
曹文诏身为主将面对凶残的蛮族士兵也带头冲了上去。
两股重装部队在山坡上轰然相撞。
“铿!铿!铿!”
兵器交击声震耳欲聋。蛮兵力大无穷,一斧下去能劈开盾牌;敢死队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攻防一体。
曹文诏虽然体型没有蛮族士兵高大,但他机敏灵活,武力高强,一杆长枪如蛟龙出海,专门刺向蛮族士兵的咽喉、眼睛等防守薄弱位置,连挑七名蛮兵。
很快蛮族将领雷兰德就盯上了曹文诏,他身高九尺,使一柄八十斤重的狼牙棒,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明狗受死!”雷兰德狼牙棒当头砸下。
曹文诏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长枪差点脱手。
“好大的力气!”曹文诏暗惊,却不退反进,枪尖一抖,直刺对方面门。
雷兰德侧头躲过,狼牙棒横扫。曹文诏矮身避过,枪杆顺势下劈,正中对方膝盖。
“咔嚓”一声,雷兰德跪倒在地,但他凶性大发,竟抓住枪杆,要将曹文诏拉过来。
曹文诏由于年龄较大,居然在力气上弱于了雷兰德。
危急时刻,猛如虎带领着三名敢死队员从侧面杀到,两把斩马刀砍中雷兰德双臂,一把长矛刺入其肋下。
“啊——!”雷兰德惨叫,却仍不松手。
曹文诏趁机抽回长枪,一枪刺穿其咽喉。
蛮将毙命,残余蛮兵士气大挫,开始溃退。
山坡下,代善见蛮兵溃败,知道大势已去,但八旗尊严让他不能轻易言退。
“正红旗的儿郎们!”他举刀高呼,“随我杀出一条血路!向鞍山突围!”
五千正红旗精锐结成一个巨大的楔形阵,以代善为锋尖,向北猛冲。这些满洲骑兵确实悍勇,箭术精湛,冲锋时能在马上开弓射箭,给拦截的明军造成不小伤亡。
“想跑?”曹文诏在山坡上看得分明,“传令炮队,轰击敌阵前方!”
隐藏在山后的十门轻型野战炮被推上前沿。这种炮是兵部军器局最新研制,可拆卸运输,适合山地作战。
“放!”
开花弹落入冲锋的骑兵队中,人仰马翻。虽然直接杀伤不多,但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打乱了冲锋队形。
与此同时,贺人龙部也从后方压了上来,与曹文诏部形成夹击之势。
代善陷入重围。
战斗从巳时持续到未时,整整两个时辰。
黑松岭山谷已成血海。一万蛮兵伤亡七千,余者溃散;正红旗一万五千人,战死四千,被俘三千,仅代善率八千残部拼死突围,向北逃窜。
明军大获全胜,但也付出三千余人的伤亡,其中猛如虎的敢死队伤亡过半。
“穷寇莫追!”曹文诏喝止想要追击的部下,“我军任务已完成,速回鞍山!”
他清楚,虽然击溃了代善,但若鞍山未下,这场胜利的价值将大打折扣。
当曹、贺二部返回鞍山时,已是申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松了口气——鞍山城头,大明龙旗已然飘扬!
“报——!”传令兵飞马来迎,“曹将军、贺将军,孔将军已于未时三刻攻破鞍山东门!刘将军趁势夺占南门,现城内残敌正在肃清!”
“好!”曹文诏与贺人龙相视而笑。
众人快马入城,直奔指挥使司衙门。只见袁可立、孔有德、刘兴祚已在堂中等候。
“末将幸不辱命!”曹文诏抱拳,“代善援军已被击溃,残部北逃!”
袁可立抚掌大笑:“好!黑松岭大捷,鞍山光复,此战一举两得!本官即刻上奏朝廷,为诸位请功!”
他环视众将,正色道:“但战事未休。据报,皇太极闻鞍山失守、援军溃败,已分兵两万回防辽阳以南。辽阳压力稍减,但这意味着我军接下来要面对更顽强的抵抗。”
“请大帅下令!”众将齐声道。
袁可立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鞍山向北移动:“皇太极必在辽阳以南构筑防线。我军下一步,要抢在他完成部署前,向北推进,与辽阳守军会师!”
“曹文诏部为前锋,明日辰时出发,直取辽阳西南门户首山堡!”
“贺人龙部为左翼,攻取辽阳东南的汤河堡!”
“刘兴祚部留守鞍山,安抚百姓,组织民夫运输粮草军需!”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诸位,辽阳仍在血战,熊经略和数万将士在等我们。此去一路,必是苦战、血战!但陛下在看着,天下在看着,辽东的百姓在等着!”
“我等愿效死力,光复辽东,以报皇恩!”众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明军将士在休整、包扎伤口、擦拭武器。他们知道,短暂的喘息后,将是更残酷的战斗。
但在黑松岭的胜利,给了他们无穷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