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到了外事，而且现在舆论…呃…”
“虽然我们控制了，但难免…您看…”
舒俊这话说得极其艺术。
看似什么都答应了。
但内核的“批准权”和“决策责任”。
又被他给巧妙地推了出去。
“总之…领导啊，这个事啊…我其实…做不了主啊。”
舒俊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这个事情，是梁群峰书记亲自过问，指示必须依法严肃处理的。”
“我这边…只是执行啊。”
舒俊三言两语，又成功地把皮球踢到了梁群峰脚下！
“梁书记指示，这个案子要作为典型。”
“要体现我们汉东省依法办事、公正司法的决心。”
“我要是现在擅自同意放人…梁书记那边，我没法交代啊。”
“梁群峰？！”
柏正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
“是啊。”
舒俊继续“诉苦”道：“柏书记！”
““梁书记说了，涉外无小事，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来！”
“所以…柏书记，您看…”
“是不是…您再辛苦一下？”
“直接和梁书记沟通一下？”
“您放心，只要梁书记点头，我这边立刻放人！绝无二话！”
舒俊将决策权直接推到最高层梁群峰那里，彻底堵死了柏正犀想通过他这边快速解决的路子。
“您也知道，梁书记那个人…”
“‘原则性’特别强啊。”
“没有他的明确指示，我…我实在是…不敢放人啊！”
“还请您——务必理解我的难处！”
舒俊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态度好到让你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明确表示：不是我不帮你。
是上面有更硬的指示。
你想放人？
可以，去找梁群峰要“许可”。
这简直是把柏正犀往绝路上逼啊！
柏正犀拿着电话，听着舒俊在那头“唱念做打”。
感觉自己就象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高育良躲着，舒俊推着，梁群峰在上面压着！
柏正犀感觉自己就象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里。
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高育良！
舒俊！
梁群峰！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给我下套？！
……
柏正犀站在京州市国宾馆混乱的走廊里。
周围是哭闹、辩解、推诿和官腔混合而成的泥潭沼泽之中。
他越想挣扎，就陷得越深！
而这场由高育良导演。
舒俊、梁群峰做后台。
季昌明、赵英俊、钱又侠、孙守平、徐守礼…各显神通。
还有那群该死的毛妹和专家们亲情出演的一场好戏！
柏正犀感觉自己被孤立了，被包围了！
这里是不是真的风水不好？
是不是真的和自己八字相克呢？
最终，柏正犀还是缓缓放下了电话。
看着眼前这群“各怀鬼胎”的下属和同僚。
终于第一次如此清淅地认识到了问题。
自己在汉东的权势，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单看那个看似在党校“学习”的高育良。
其能量和手段，就远比他预估的要可怕得多！
这场博弈，他似乎已经全面落入下风。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一条路！
——亲自去面对梁群峰！
去向梁群峰“解释”，为什么他请来的专家会涉嫌强奸外籍女子？！
这让他如何开得了口？！
这简直是要他的老命啊！
……
而电话那头的舒俊，放下电话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给高育良回拨了过去。
“育良同志吗？”
“恩，是我，舒俊。”
“看来今晚的热闹，还要继续啊。”
“鱼儿…已经咬钩。”
“而且…似乎还挣扎得——很厉害呢。”
高育良闻言笑道：“舒副省长！”
“我个人闲遐时，也很喜欢钓鱼。”
“在我看来…对于钓鱼佬来说！”
“这大鱼啊，咬钩之后，越是挣扎…钓鱼佬就越是兴奋。”
舒俊闻言同样飒然一笑，但随即也有所忧虑地反问道：“可是育良同志啊。”
“这条大鱼…毕竟和别的鱼不太一样啊。”
“这可是条水虎鱼…是有尖牙的，是爱吃肉的。”
“这条鱼一旦真的拼死挣扎起来…所引发的惊涛骇浪…可是大的很呢。”
“育良同志你就不怕…鱼没死，网先破了？！”
高育良闻言一顿，随即信心十足地回答道：“领导，凡事都有两面性，凡事都要辩证的来看。”
“鱼死网破也好，鱼不死网先破也罢…可还有——鱼先死了，网依旧牢固的情况嘛！”
“而且…我怕风浪大？”
“咱们汉东的风浪，什么时候小过？”
“我只知道一个道理！”
“风浪越大——鱼越贵！”
“我们和这条吃人的水虎鱼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了。”
“现在可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啊！”
舒俊闻言，也彻底放下心来。
“大教授的歪理，就是多啊。”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啊。”
“事已至此，况且是对方先生事端，就不怪我们——针锋相对了！”
“那育良同志…早点休息，晚安吧。”
“接下来…就看梁群峰书记——如何出手了！”
高育良笑道：“舒副省长，这个您放心。”
“柏正犀来汉东，可是抢了梁书记早就已经盯上的——专职副书记的位子啊！”
“我相信，梁书记他…一定会让咱们柏大书记…疯的很有节奏感的！”
……
另一边，柏正犀依旧站在京州市国宾馆一片狼借的走廊里。
感觉自己象个孤岛，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官腔海水’包围着，就差溺水窒息了。
听着舒俊那边传来的忙音，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让他血压飙升的“演员”们。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怒火在他胸腔里冲撞，却又找不到出口。
死死攥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做。
给梁群峰打电话？
这无疑是承认自己走投无路，需要向这个排名不如自己的老登儿低头、求助！
这——可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但形势比人强！
深吸一口气，柏书记做出一个无比艰难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违背祖宗的决定。
按下了梁群峰的号码。
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路，尽管这条路直通他——最不愿面对的人。
然而…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柏正犀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他不死心，再次拨打。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次挂断。
？！
梁群峰！
我上早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