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一行人在州府安顿下来后，陈知白立即召集了一次会议。
书房内，烛火通明。除吴先生外，只有北疆军几位核心将领在座——周猛、赵天雄、韩明、王大虎，皆是最早跟随陈知白的老部将。
“从今日起，北疆进入战时状态。”陈知白开门见山，“各部加强操练，斥候营增加三倍人手，北疆所有关隘严查进出人员。”
周猛眉头一皱：“主公，可是长安那边有消息了？”
“不是，但要做好准备。”陈知白展开北疆地图，“长安的局势，想必诸位已有所了解。陛下病重，二皇子掌权，最迟三个月，必有大变。”
韩明沉声道：“听闻，二皇子与青州往来甚密。”
“不止往来甚密。”吴先生接口道，“据暗线回报，二皇子正准备迎娶杨奉的表妹，聘礼中有一批军械，品质精良，这是二皇子送给杨奉的重礼。”
众将面色凝重。
杨奉手握重兵，本就对北疆垂涎，若他受二皇子之命进攻北疆……
陈知白摇头，“他没有理由为了二皇子，与北疆拼个两败俱伤。”
“那主公的意思是？”
“他会做做样子。”陈知白手指点在地图上青州与北疆交界处，“派一支偏师，佯攻几次，向长安表个态。真正要防的，不是杨奉。”
“那是谁？”
陈知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吴先生：“长安那边，我们的暗线建立的怎么样了？能传出消息吗？”
“能，但风险极大。”吴先生道，“自巫蛊案后，二皇子开始了大肆清洗，弄得长安人心惶惶，得益于此，我们如今在长安建立了数条暗线。”
陈知白点头：“做的好，告诉他们不必冒险传递寻常消息，只关注两件事：陛下病情变化、二皇子对北疆的态度。”
“是。”
会议持续到深夜，陈知白将北疆防务重新部署：周猛领两万精兵驻守东南，防备青州；赵天雄领一万骑兵游弋边境，随时策应；韩明负责北疆内部治安，严防奸细渗透。
待众将散去，已是子时。
陈知白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吴先生悄步走近：“主公，还有一事。”
“说。”
“张文远安顿好后，去了城外的慈幼局。”吴先生道，“那里收容了三百多名孤儿，多是这些年战乱留下的。张文远看了半晌，回来后就向州府申请拨银，说要扩建慈幼局，增设学堂。”
陈知白沉默片刻：“准了。”
“还有，”吴先生犹豫道，“他提出想在北疆各州县推行‘劝学令’，设官学，免贫寒子弟束修。这……花费不小。”
“也准了。”
吴先生一愣：“主公，如今军费紧张，这些民生之事，是否暂缓？”
“不能缓。”陈知白转身，目光如炬，“吴先生，你可知北疆最缺什么？”
“兵力不足？”
“不是。”陈知白摇头，“是人才。”
他走到廊下，夜风吹动衣袍：“北疆地广人稀，却也重情重义。我们能站稳脚跟，靠的是击退狄戎，保境安民。但若要长治久安，仅靠这些是不够的。”
“主公的意思是……”
“张文远做的这些——慈幼局、官学——都是在挖掘人才。”陈知白道，“他是前太子旧臣，知道怎么治理北疆，既然他愿意做，就让他做。北疆需要这样的文治，也需要他这样的人。”
吴先生恍然：“主公是在为将来布局。”
“乱世之中，民心、人才、军队，缺一不可。”陈知白望向长安方向，“二皇子靠杀戮和权谋上位，即便登基，也坐不稳江山。而我们要做的，是把北疆建成一方乐土，让百姓知道，在这里，不光能活下去，而且只要你有能力，必将重用。”
“可若二皇子发兵来攻……”
“那就打。”陈知白语气平静，“但打仗不只是为了争天下，更是为了护住这一方乐土。”
接下来的两个月，北疆发生了许多变化。
州府颁布《劝学令》，在各县设官学二十余所，凡北疆子弟，贫寒者入学可免束修，优异者还有补贴。张文远亲自编撰教材，每隔十日便到各官学巡视讲学。
慈幼局扩建，收容孤儿增至五百余人。局中设学堂、工坊，年长的孩子可学木工、织造等手艺，学成后由州府安排生计。
屯田兵和农户一起开荒，新辟良田三千余亩。
同时，北疆桃源军的操练从未松懈。
格物院再次改良了连弩、装甲车，连弩射程增加三成，装甲车则更加的灵活；水车、炼铁的风箱亦是不断改进。
山中还新开辟了三个练兵场，轮训各营精锐。斥候营扩编，不仅监视青州，更将触角伸向长安方向。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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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一匹快马冲进州府，马背上的人浑身湿透，背上插着三支箭矢，刚到院中就摔下马来。
“长安……急报……”
亲卫将人抬进屋内，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气若游丝：“暗线……冒死送出……陛下……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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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人已咽气。
陈知白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八个字：
“龙驭宾天，长安大乱。”
屋外细雨渐密，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吴先生匆匆赶来，看到那封信，脸色大变：“消息传到北疆至少要三日，这么说陛下已经……”
“驾崩四天了。”陈知白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长安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二皇子会秘不发丧？”
“不会。”陈知白摇头，“他等了这么久，绝不会拖延。最迟明日，就会传遍天下。然后……”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朦胧的北疆城郭。
“然后就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封赏功臣。”陈知白的声音很轻，“再然后，就该清算旧账了。”
吴先生心中一凛：“主公是说，二皇子会对北疆下手？”
“不是二皇子。”陈知白转身，“是新帝。”
他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划过青州：“杨奉想要的不只是姻亲关系，他想要的是青州彻底脱离朝廷掌控，成为他的世袭封地。而新帝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最需要的是立威。”
“立威……”
“杀太孙，平北疆，既除心腹大患，又震慑群臣。”陈知白的手指停在青州与北疆交界处，“杨奉会主动请缨，新帝会顺水推舟。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吴先生冷汗涔涔：“那我们……”
“等。”陈知白眼中寒光一闪，“等青州的使者，等杨奉的檄文，等新帝的圣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让周猛做好准备。青州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长安城中，丧钟连日敲响。
九九八十一声，回荡在巍峨的宫城上空。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挟着血雨腥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