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岭,杨奉骑在枣红马上,望着紧闭的院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副将刘琨策马上前:“大将军,已围了三刻钟,里面毫无动静。是否破门?”
“不急。”杨奉抬手,“陈知白若来,该到了。若不来……再破门不迟。”
他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的山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从山道拐弯处涌出。为首正是陈知白。
“来了。”杨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挥手,“列阵!”
青州军迅速变阵,前阵持盾,后阵张弓,五千人如铁桶般将山谷出口封死。
陈知白勒马停在百步外,身后三千骑兵一字排开。双方对峙,山谷中只闻战马喷鼻声和铠甲摩擦的脆响。
“好胆色。”杨奉朗声道,“明知是陷阱,还敢来。”
陈知白长枪斜指:“杨奉,你也是堂堂青州司马,竟用孤儿做饵,不嫌丢人吗?”
“成王败寇,何来丢人?”杨奉大笑,“倒是你,为了几个无亲无故的孤儿,以身犯险,才是真糊涂。”
“他们是我北疆的子民。”陈知白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我陈知白既为北疆之主,护佑子民,天经地义。”
杨奉笑容渐冷:“好一个天经地义。那不知你今日,是打算带着这些孩子杀出去,还是打算把自己留在这里?”
陈知白没有回答,目光扫过青州军的阵型。
五千人,前盾后弓,两翼各有五百轻骑游弋。山谷出口狭窄,一次最多容百骑通过。强冲,必是死路。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杨奉,”陈知白忽然道,“你围慈幼局,不过是为了逼我出城。现在我来了,可否放孩子们走?”
“放他们走?”杨奉挑眉,“然后你便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不可能。”陈知白平静道,“但我可以留下,换他们平安。”
此言一出,双方将士皆惊。
杨奉眯起眼睛:“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知白翻身下马,“你开一条路,让慈幼局的人撤往州府。我陈知白在此,任你处置。”
“主公不可!”身后骑兵齐声惊呼。
陈知白抬手制止,目光直视杨奉:“如何?”
杨奉盯着他,心中快速盘算。
陈知白在北疆威望极高,若能生擒,逼他下令开城投降,比强攻划算百倍。而且……只要陈知白在手,太孙下落自然水落石出。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好!”杨奉朗声道,“侯爷豪气,杨某佩服。来人,让路!”
青州军阵型变换,让出一条通道。
慈幼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最小的才五六岁,个个眼中充满恐惧。
“侯爷……”老妪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宋婆婆,快带孩子们走。”陈知白温声道,“去州府,吴先生会安置你们。”
“可是侯爷您……”
“我自有分寸。”陈知白挥手,“快走!”
孩子们在宋婆婆和几个大孩子的带领下,沿着青州军让开的通道,跌跌撞撞往东走去。不时有孩子回头,看向那个站在阵前的身影。
最后一个孩子消失在拐角处时,杨奉的笑容终于彻底冷下来,他缓缓拔剑:“现在,该兑现承诺了。”
陈知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千桃源骑兵纷纷拔刀,却被陈知白抬手制止:“退后。”
“主公!”
“这是军令。”
骑兵们咬牙退开,眼睁睁看着青州军如潮水般涌上,将陈知白团团围住。
杨奉策马上前,俯视着被数十杆长枪指着的陈知白:“侯爷,请吧。”
陈知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杨奉心中一凛。
“杨奉,”陈知白说,“你以为,我真的会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西侧山崖上,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不是陈知白,而是——青州军的弓手阵!
“有埋伏!”刘琨惊呼。
更可怕的是,南面山道上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高速冲来,看旗号,赫然是黑石关守军!
“周猛?!”杨奉脸色大变,“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知白趁乱一脚踢飞面前的长枪,【全知视角】开启,洞悉周身一切,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两名青州兵挥刀砍来,但他们的动作在【全知视角】下犹如龟爬,反被他空手夺刃,一刀斩杀。
“杨奉!”陈知白的声音在山谷中炸响,“你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送死?”
原来,早在昨夜收到杨奉北上的消息时,陈知白就已布下此局。
西侧山崖上的伏兵,是赵天雄提前安排的三百神射手。而从黑石关赶来的周猛,更是连夜急行军,绕道潜至南面山林。
这一切,都是为了引杨奉入局。
“杀!”陈知白翻身上马,长枪在手,“一个不留!”
三千骑兵如猛虎出闸,与周猛前后夹击。山崖上的箭雨更是精准地覆盖青州军,青州军顿时大乱。
杨奉双目赤红,知道中计,却已无退路。
“结圆阵!结圆阵!”他嘶声吼道。
但混乱之中,军令难传。桃源军趁势冲杀,将青州军分割包围。
在【全知视角】的辅助下,陈知白一马当先,直取杨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刘琨挺枪来救,被陈知白三招挑落马下。杨奉咬牙迎战,两人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陈知白!”杨奉怒吼,“你使诈!”
“兵不厌诈。”陈知白枪势如潮,“你以孤儿为饵,岂不更诈?”
两人战至二十余合,杨奉渐渐不支,被一枪刺穿肩甲,惨叫落马。
陈知白枪尖抵在他咽喉:“让你的人投降,可免一死。”
杨奉面如死灰,望着四周——五千精骑,已折损过半,余者被分割包围,败局已定。
他闭眼长叹:“罢了……罢了……”
“青州军听令!”杨奉嘶声喊道,“放下兵器……投降!”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日落时分,战斗结束。
五千青州军,战死两千余,被俘近三千。杨奉、刘琨等将官悉数被擒。
陈知白站在山岗上,看着士兵打扫战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猛快步走来,铠甲染血,却满脸兴奋:“这一战,青州军主力尽丧,杨奉被擒,青州再无威胁!”
陈知白却摇头:“没那么简单。青州还有三万兵马,杨奉虽被擒,但其子杨烈尚在。而且……”
他望向南方:“新帝不会善罢甘休。”
“那杨奉如何处置?”赵天雄问。
陈知白沉吟片刻:“押回州府,严加看管。此人还有用。”
“有用?”
“他是新帝封的青国公,是朝廷钦命的讨逆主帅。”陈知白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留着他,就是留着和长安谈判的筹码。”
正说着,一名斥候疾驰而来,滚鞍下马:“主公!州府急报!”
“讲。”
“一个时辰前,州府内奸作乱,试图打开西门,被韩明将军及时发现,现已镇压!”
陈知白眼神一冷:“内奸是谁?”
“是……是粮草司主事,王顺。”
王顺?
陈知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四十出头,北疆本地人,掌管粮草调度已有五年,素来勤勉,为何……
“他招供了吗?”
“招了。”斥候低声道,“他说……他的独子三个月前在长安求学,被新帝的人扣下。若不从命,就杀他儿子。”
陈知白沉默,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软肋。
“还有,”斥候继续道,“张大人……受伤了。”
“什么?!”陈知白霍然转身,“怎么回事?”
“内奸作乱时,张大人正在西门附近巡查。混乱中为保护李云公子,肩头中了一刀。所幸伤势不重,太医已处理过了。”
陈知白翻身上马:“这里交给你们,我先回州府!”
“主公,这些俘虏……”
“全部押回,严加看管。伤者救治,死者掩埋。”
“是!”
白马如电,绝尘而去。
周猛和赵天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代价不小。长安的手段,比想象中更狠辣——竟用官员家眷做要挟。
“打扫战场吧。”周猛叹道,“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头。”
此时长安的宫城内,新帝李琮刚刚收到八百里加急战报。
他看完,面无表情地放下战报,火焰跳跃,映着他阴鸷的脸。
“传旨。”他缓缓开口,“擢升杨烈为青州司马,统领青州军政。另……调陇右军三万,即日开赴北疆。”
侍从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杨奉将军……”
“败军之将,还有脸活着?”李琮冷笑,“传话给陈知白——若交出太孙和杨奉,朕可既往不咎。若不然……陇右军的刀,可比青州军快得多。”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