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书房，烛火在桌案上跳动，映着陈知白沉静的侧脸。吴先生、周猛、赵天雄、韩明等核心将领文官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赵成五日后抵达。”陈知白手指点在地图上，“三万精锐，皆是百战之兵。我们有多少时间准备？”
周猛沉声道：“黑石关需留一万守军。目前州府能调动的，只有两万五千人。”
赵天雄皱眉道：“我军刚经历黑石岭一战，尚未修整。”
陈知白摇头：“赵成不会给我们休整时间。他此来必是急攻，想趁我军疲惫一举拿下州府。”
书房里一片沉默。
陈知白忽然问：“王淳还在驿馆？”
“在。”吴先生道，“按主公吩咐，以礼相待，但暗中有人盯着。”
“请他过来。”陈知白道，“还有，把杨奉也带过来。”
众人皆是一愣。
“主公，这是要……”
“谈生意。”陈知白目光扫过地图上幽州和青州的位置，“既然都是买卖，那就一起谈。”
没过一会，王淳和杨奉就先后被带到书房。
杨奉伤口已包扎好，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中血丝密布。他见到王淳时明显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冷笑：“王忠倒是会挑时候。”
王淳拱手：“杨将军。”
“不敢当。”杨奉别过脸去，“如今我是阶下囚，你是座上宾。”
陈知白示意两人坐下，开门见山：“二位，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王少将军代表幽州，想用军械粮草换杨将军。杨将军自己则想用青州撤兵和十万石粮草换自由。而我——”他顿了顿，“我需要对付朝廷新派的三万陇右军。”
王淳和杨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侯爷的意思是……”王淳试探道。
“我的意思是，这两笔买卖，可以合成一笔。”陈知白缓缓道，“杨奉可以放，但条件要改。第一，青州军不仅要撤兵，还要调转刀口，助我抵御陇右军。”
杨奉脸色一变：“这不可能！青州军已受重创，如何还能……”
“青州还有三万兵马。”陈知白打断他，“杨烈手中至少还有两万可战之兵。我要其中一万，听我调遣。”
“你！”杨奉怒目而视。
“第二，”陈知白不理他，看向王淳，“幽州的军械粮草，我要双倍。而且要快，五日内必须运到。”
王淳眉头微皱：“侯爷，这……”
“第三，”陈知白继续道，“幽州需出兵一万，陈兵青州边境。”
此言一出，书房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幽州和青州都绑上战车！
杨奉气极反笑：“陈知白，你胃口太大了！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凭你想活命。”陈知白淡淡道，“也凭你儿子杨烈，他此刻正忙着巩固权力，可不是真心救你。若你死在北疆，他正好完全接管青州，还能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向新帝表忠心。”
杨奉的脸瞬间惨白。
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父子之间，已暗生嫌隙。对现在的杨烈来说，他死在北疆反而是好事。
“而我若放你回去，你手中握着新帝身世的秘密，又有我的支持，反倒能压制杨烈。”陈知白继续道，“这笔账，杨将军应该会算。”
杨奉沉默，眼中神色变幻。
王淳这边，陈知白看向他：“至于幽州，王将军应该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我多说。”
王淳深吸一口气：“此事……晚辈需禀报家父。”
“可以。”陈知白点头，“但我只等三日。三日后若无答复，我就自己另想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送二位回去休息。好好想想——是与我合作，还是等着被新帝一个个收拾。”
王淳和杨奉被带离后，书房里重新陷入沉默。
此时陈知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赵成这次来，带的监军是礼部侍郎孙望。此人是个贪财好色之徒，在长安就有‘孙扒皮’的绰号。我已经安排人，去‘孝敬’他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主公是要……收买监军？”
“不是收买，是埋钉子。”陈知白道，“监军是最容易得罪人的，只要稍加挑拨，陇右军内部生乱。到时候，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大胜。”
窗外，夜色已深。陈知白让众人散去准备，只留吴先生一人。
“王顺的儿子，有消息了吗？”他问。
吴先生摇头：“派去长安的人还没回音。不过……我们查到了另一件事。”
“说。”
“王续三个月前确实因斗殴被国子监除名。但据我们的探查，那场斗殴……是被人设计的。”
陈知白眼神一凝：“仔细说。”
“与王续斗殴的，是吏部尚书的外甥。此人素来跋扈，但那天却主动挑衅王续，言语间提及北疆，说‘你们这些边塞来的，都是逆贼’。王续年轻气盛，便动了手。”吴先生压低声音，“事后，那外甥只受了轻伤，王续却被重判。再后来，就有人找上王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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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陈知白冷冷道，“新帝早就就在布局了。”
“不止王顺。”吴先生继续道，“我们清查了所有官员家眷，发现有七人家的亲眷在长安‘出事’，或被诬下狱，或突然重病。时间都在最近三个月内。”
陈知白闭上眼睛。
好一个李琮。登基之前，就在为今日做准备。用官员家眷做筹码，逼他们背叛北疆。这手段，阴毒却有效。
“那七人现在如何？”
“都已暗中控制起来。”吴先生道，“但主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今日是王顺，明日可能是李顺、张顺。”
“所以我们要反将一军。”陈知白睁开眼，“新帝用家眷胁迫，我们就帮他们把家眷救出来。王续是第一例，要做成标杆。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我陈知白，家眷安全有我护着；背叛我，家眷也未必能活。”
吴先生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加派人手去长安。”
“小心行事，不要暴露。”陈知白叮嘱，“另外，让格物院那边加紧改进装备。赵成来者不善，我们要多做准备。”
“是。”
吴先生退下后，陈知白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
烛火渐暗，他却没有添油，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光亮。陈知白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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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王淳带来王忠的答复：幽州同意结盟，军械粮草三日内起运，一万幽州军已陈兵青州边境。
杨奉也妥协了：同意调青州军助战，独孙三日后送到北疆为质。
棋子落定，棋局已成。
第四日清晨，斥候飞马来报：
赵成大军，已到百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