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外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贴着地平线滚来。马蹄声起初是闷雷,渐成暴雨,最后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州府城楼上,陈知白按剑而立,身后是一众将领。
“赵成好大的排场。”周猛眯起眼睛,“先锋就有三千重骑,看来真是下血本了。”
陈知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敌军阵中那面“赵”字大旗上。旗下,一员黑甲将领策马而立,正是赵成本人。
“传令,”陈知白开口,“按计划行事。”
城头令旗挥动。片刻后,州府城门缓缓打开。一支千人骑兵队鱼贯而出,为首的是赵天雄。
城下,赵成看着出城的北疆军,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陈知白就派这点人?”他转头问身旁的监军孙望,“孙大人,你看这是何意?”
孙望四十来岁,面白无须,此刻脸色却有些发青。他是文官,哪见过这等阵仗,强作镇定道:“或……或许是试探。”
“试探?”赵成大笑,“那本将军就让他试探个够!传令,前军出击,一个不留!”
战鼓擂响。
重骑开始冲锋。铁蹄踏地,烟尘冲天,气势如排山倒海。
赵天雄这边,千人队迅速列成三排横阵。面对数倍于己的重骑冲锋,无一人后退。
队伍迅速拿出格物院最新改进的桃源连弩,摆好架势,张弓拉箭。
“放!”赵天雄一声令下。
第一排三百骑兵同时扣动弩机。
“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破甲箭矢如暴雨般泼向冲锋的重骑兵。
在破甲箭矢面前铁甲犹如纸糊的一般被洞穿,战马哀鸣倒地,骑士滚落尘埃。只一轮齐射,就有百余骑倒下。
“什么!这箭矢连重骑兵都挡不住吗?”赵成瞳孔骤缩。
城楼上,陈知白看着战局,神色平静。
战场中,赵天雄的队伍已经完成三轮齐射。三千重骑,竟被硬生生阻滞,阵型大乱。
“退!”赵天雄见好就收,拔转马头。
千人队如潮水般退回城中,城门轰然关闭。
城下,陇右军尸横遍野。短短一刻钟的交锋,折损近五百骑,却连桃源军的边都没摸到。
赵成的脸黑如锅底。
“该死!”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孙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道:“将军,看来陈知白有所准备,不如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赵成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孙大人,你是怕了吗?”
“不、不是……”
“那就闭嘴!”赵成望向州府城楼,拳头攥得咯咯响,“陈知白,你以为凭几把破弩就能挡住我?做梦!”
他拔剑指天:“传令,全军后撤五里扎营。明日,我要让桃源军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攻城!”
军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尸骸和折断的旌旗。
城楼上,众将松了口气,却不敢大意。
“主公,连弩虽利,但赵成明日必会想出应对之法。”周猛沉声道。
陈知白点头:“所以今晚,我们要给他一个‘惊喜’。”
夜幕降临。
州府东门悄悄打开,三十辆装甲车驶出。
在格物院的不懈努力下,装甲车也进行了改进,虽然在装甲与性能上没有太大的增幅,但灵活性大大提升,现在已经完全能够进行独立作战,目前唯一的缺陷是续航有限。
所以陈知白给它们的任务很简单:夜袭敌营,制造混乱,然后迅速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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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陇右军大营。
哨兵正打着哈欠,忽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他揉了揉眼睛,望向黑暗深处——什么也没有。
但震动越来越强。
“敌……”他刚喊出一个字,就被黑暗中射来的弩箭贯穿咽喉。
下一刻,三十个巨大的黑影冲破夜幕,撞开营门,如钢铁巨兽般冲入大营。
“敌袭——!”
警锣狂响,陇右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箭矢射在装甲车上,叮当作响,却无法穿透。长矛刺去,滑开。有勇猛的士兵试图攀爬,却被轻易地甩飞。
三十辆装甲车在营中横冲直撞,专挑粮草堆积处、马厩、中军大帐。撞角所过之处,帐篷撕裂,木栅粉碎,一片狼藉。车上搭载的小型“雷火炮”更是专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轰击。
赵成提剑冲出大帐,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放火!用火攻!”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装甲车。但车身上全是钢板,火焰难以附着。
“见好就收,撤!”带队的是韩明。
三十辆装甲车调转方向,撞开一条血路,扬长而去。来时如雷霆,去时如疾风,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陇右军。
这一夜,陇右军无人安睡。
而州府城内,陈知白听完韩明的汇报,点点头,他望向东南方向:“赵成现在应该明白,我们可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正如陈知白所料,陇右军中军大帐内,赵成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脚踹翻案几,“大营被三十辆破车搅得天翻地覆!粮草被焚三成,战马惊走五百匹!你们还有脸活着?!”
众将低头,无人敢言。
孙望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他想起出京前,有人暗中递来的那袋金子,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孙大人,战场凶险,保命要紧。”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贿赂,现在想来……那人莫非是陈知白的说客?
“将军息怒。”一名副将硬着头皮道,“那些铁车虽然古怪,但体型巨大,明日攻城,我们只需以壕沟拒之,再用投石车轰击,必能克制。”
赵成压下怒火,冷冷道:“传令,明日四更造饭,五更攻城。我要在日落前,看到陈知白的头挂在城楼上!”
“是!”
众将退下后,赵成独坐帐中,盯着摇曳的烛火。
陈知白……果然名不虚传,还有这古怪的装甲车,不光能自行移动,居然还有如此灵活,远比之前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可怕。
但越是如此,越要尽快除掉。此人若活着,必成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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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州府城内,陈知白此刻正站在城楼上,望着陇右军大营的点点火光。
陈知白身后,吴先生低声道:“主公,长安那边有消息了。”
“说。”
“王续……找到了。”吴先生声音微颤,“但情况不妙。他被关在刑部大牢,受了重刑,只剩半条命。我们的人正在设法营救,但难度极大。”
陈知白沉默片刻:“不惜代价,救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是。”
“还有,”陈知白转身,“杨奉的独孙,到了吗?”
“明天就到。”
“好。”陈知白望向黑暗深处,“等那孩子到了,就让杨奉写信给杨烈。告诉他,想儿子平安,就按约定办事。”
吴先生欲言又止:“主公,若杨烈不顾父亲和儿子的死活……”
陈知白语气平静:“那杨烈将会背上不孝不义的罪名。届时青州军心,必将大乱。”
吴先生心中一凛。
主公这是将人心算到了极致。
“去准备吧。”陈知白摆手,“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吴先生退下后,陈知白独自站在城楼上,夜风吹动衣袍。
远方,陇右军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如星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