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韬、羊秘等人离张邈营门,复行几步,骑上坐骑,准备退出辕门时,见一群士卒挤在一营辕门之处叫好
几人近前,只见一位身材魁悟、肌肉虬结的壮汉,仅一手便将牙门旗高高举起大,复行数十步,又将旗杆插深深插入土中,引得周围士卒纷纷喝彩。
要知,这牙门旗重达百馀斤,寻常几个士卒都未必能举起动,此人竟能单手举之行步,如履平地,实乃罕见。羊秘心中一动,给鲍韬使了个颜色,两人驱马上前。
那壮汉正好收力回身,面不改色。
羊秘定睛细看:壮汉年约三十,眉宇间英气逼人,形貌魁悟。背上负着两把短戟,腰间数枚小手戟。
不是他吧?
羊秘脑子极为灵活,立刻赞道:“真虎将也!”
鲍韬也感叹道:“若得此人,何愁前军无先锋?”
两人正欲问其姓名,那壮汉已抱拳,对着那群士卒朗声道:“陈留典韦,特来投军!”声如洪钟,震得旗面猎猎作响。
却说这典韦本是陈留人,为何又来酸枣大营投军?因为他之前为主报仇,杀了人,成了通辑犯躲了几年。如今天下大乱,他也就出来投军了。经陈留守卒说,陈留的太守张邈还在酸枣屯军,因此他便来了此地。
此营的主将是张邈麾下的司马赵宠,赵宠正巡视营寨,见典韦露此神力,亦是惊异。
他见典韦雄壮,心中欢喜,但又担心难以驾驭,于是厉声问道:“壮士既有如此神力,可知军中规矩?”
典韦坦然对道:“愿受约束,效命帐前!”
赵宠见其气慨不凡,也颇为听话,正欲收用,羊秘忽上前一步,拱手道:“司马且慢,此人我主鲍公正需之。”
鲍韬立刻会意,对典韦道:“我兄济北相鲍信,求贤若渴,壮士雄姿英发,正当效力明主。”
原来是想截胡?
赵宠皱起眉头,不悦道:“此乃张府君的军营,又非你鲍军营地,何故擅自夺人之将?”
羊秘神色不动,拱手道:“司马此言差矣,天下英雄,择主而事,岂拘于一营一旗?今日得见典韦壮士,实为国之良材,若埋没于偏隅,岂不惜哉?”
鲍韬也说道:“典壮士尚未入籍定编,何来归属之说?我兄鲍信素重豪杰,若随我等归济北,必当委以重任,不负其才。”
赵宠冷哼一声,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有出言讥讽道:“济北相纵然求贤,也当自培英杰,何须来我营中截人?此等行径,与盗何异!”
羊秘却不慌不忙,朗声道:“昔伊尹负鼎以干汤,百里奚鬻身而佐秦,英雄出处不拘形式。今董贼乱政,天下汹汹,此等英雄正当扬名于沙场,又岂能困于一隅以待时哉?”
言外之意也是明显,张邈大军屯于酸枣逡巡不前,徒耗粮草,何曾有志匡扶社稷?
赵宠识得鲍韬,却不认识羊秘,他见羊秘不过弱冠之年,竟有如此气势,瞬间大怒道:“乳臭若干的小儿,你又是何人!”
鲍羊秘整衣正色,目光如炬:“在下泰山羊秘,济北相麾下骑督。”
“小小骑督……咦?你就是羊秘?”羊秘名声渐显,已传于诸营之间。赵宠闻言一怔,目光陡然凝重,然而让他放弃典韦此等虎士,他也是万分不愿。
典韦却哈哈大笑道:“这位小郎君原来是阵斩胡珍的羊骑督,俺虽粗鄙,亦闻君名!”
不过,典韦瞅见羊秘目似朗星,身材并不雄壮,担心他是绣花枕头,名不副实,于是道:“既如此,不如与俺过一过招,若能撑过典某五招,投君麾下,以效犬马,又有何妨?”
羊秘未及答言,赵宠已怒极拍案:“荒唐!军中去留,岂容私斗决定?”
典韦瞥了一眼外强中干的赵宠,说道:“将军亦可试,将军若能撑过俺三招,俺就拜服,便拜将军为主,也无二话。”
赵宠见过典韦一手撑旗,俨然有神力,又岂敢自取欺辱?
他正为难之际,身边的一将高声道:“赵司马何等身份,岂能与一介卒伍较技!且看俺来会你!”
此人正是赵宠帐下猛将李封,素以勇力自负。赵宠大喜道:“正该如此。”
李封跨步出列,挥刀直取典韦。
典韦夷然不惧,身后双戟不拔,徒手迎上前去。
李封刀势如风,眨眼间,却被典韦空手入白刃,一把抓住刀背,典韦猛然发力,将李封整个人抡起砸入沙坑之中,尘土飞扬,众人骇然失色。
李封也算张邈军中颇有名号的勇将,竟然非典韦一合之将,如沙袋般被掷于地,挣扎良久未能起身。
典韦松手掷刀,朗声道:“还有谁来?”
营中寂然,无人敢应。
赵宠面色铁青,对着羊秘阴阳道:“羊骑督若是能撑过这位壮士五招,让这个壮士随你去又何妨?”
典韦也是瞧向羊秘,目光中也有询问之意。
羊秘不答,已解缰掣马,轻捷下鞍,整束甲裳,缓步向前。
这是他来到东汉四年来,首次遇到家可以收获猛将的场景,岂能错失良机?
羊秘立于场中,将腰间的剑扔下,拱手道:“典君神力,令人钦服。然兵者凶器,战非好名,恐伤和气,不如我们徒手而试。”
他自知全非典韦对手,典韦若用双戟,自己非死即伤,故以言语退让。
典韦也是哈哈一笑,掷戟于地,豪声道:“好!便依你所言,徒手较技,方显真章!”
二人相向而立,风沙掠过校场。
羊秘凝神静气,深知力远不及典韦,只能靠身法躲避,或许能撑过五招。
他本想以进为退,见典韦跃跃欲试的神情后,却突然改变想法。
只见羊秘疾步抢进,左手虚晃,右掌直取典韦面门。典韦微侧身避过,顺势扣腕,却觉羊秘身形一滑,如游鱼般脱出掌控。
众人惊咦未定,羊秘已连施三式短打,招招逼迫中宫。
典韦初时轻视,险被击中,顿时收了轻敌之心,沉腰坐马,双臂如铁箍般绞缠而上。
第四招时,羊秘腾跃转身,以肩撞其肘,借力后撤,堪堪退至五步外。
典韦赞了句道:“好身法!”
不待羊秘喘息,典韦猛然跨步欺身,双掌如雷霆推出。
羊秘只觉劲风扑面,立足未稳,已被气浪掀退三步,喉间一甜,强自咽下。
本以为典韦身材魁悟,必定行动迟缓,却没想到身形如此矫健!
典韦乘胜追击,一跃而前,如猛虎扑食,羊秘已受些许内伤,来不及躲闪,典韦双手已扣住其肩,猛然发力将他高高举起,在空中翻转起来。
此时若将羊秘抛出,羊秘不死也残!
典韦双手高举着七、八十公斤的羊秘,如信手拈来,悠闲问道:“小郎君可认输?”
羊秘只觉天旋地转,但他却咬牙叫道:“不认输!尚能战!”
话音刚落,羊秘竟于空中拧身变势,借下坠之力反缠典韦臂膀,以肩为轴旋身下坠,硬生生化解千钧之势。
羊秘落地时跟跄数步,终是单膝跪地才止住跌倒之势。
此时鲍韬身后的尹卢、羊憨、蒋仲等人纷纷大叫道:“五招已过!五招已过!”
典韦闻声收势,收手而立,大笑道:“好个铁骨小郎君!真有胆魄!”校场之上的众人,默然动容。
羊秘内息翻涌,强自挺立,他知道典韦有意放水,否则他万万不能抵挡五招的。
不过这话却不能点破,于是他拱手,强笑道:“典君神勇,可愿投我军了?”
典韦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某家是粗人,不是什么‘君’。某家也只知忠义,不知趋利。张邈何人,岂能容俺这等粗汉?今日俺便从了小郎君。”
说罢,转身单膝跪地,抱拳低首:“愿守小郎君帐前听令,随小郎君征战沙场!”
鲍韬、尹卢等人自然是大喜,赵宠脸色骤变,握紧剑柄,却不敢发作。
羊秘强压伤势,扶起典韦,真心道:“得壮士相助,何愁讨董大业不成!”众人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后有诗赞典韦曰:“虎帐双戟立,一怒鬼神惊。空手搏熊豹,徒身掷巨鲸。铁甲映斜阳,雄风震徐青。随主驱奸逆,忠魂照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