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足三里穴。顾白术找准膝盖下方三寸的位置,将毫针刺入,指尖反复捻转,内力如涓涓细流,顺着经脉流入张老书记的体内——这处穴位能补中益气,防止后续气血不足导致病情反复。
半个时辰过去,顾白术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他收起最后一根毫针时,张老书记突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微弱却清晰:“水”
“醒了!张书记醒了!”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前做心肺复苏的西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对顾白术说:“小友,你这针灸太神了!我们刚才用尽所有仪器都没查到原因,没想到你真把人救回来了!”
赵建明连忙让人倒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张老书记喝下。刚喂完,急救车的鸣笛声就从楼下传来,医护人员推著担架跑上来,见张老书记已经醒了,都愣住了。赵建明连忙解释:“是这位小友用中医针灸救的,你们快给张书记做个体检,看看各项指标怎么样。”
医护人员立刻展开检查,血压、心率、心电图各项数据一一出来,竟都在正常范围内,尤其是之前显示的心肌缺血症状,此刻已经完全缓解。带队的急救医生拿着报告,对顾白术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小神医,你这手艺绝了!以后要是有机会,真想跟你学学中医针灸!”
赵建明递来的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张云逸老书记胸口的憋闷总算散了些,苍白的面颊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
他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面前立著的青年顾白术身上,声音仍带着未散的虚弱,却字字清晰:“谢谢你,小友刚才那一下真是凶险,我像是猛地掉进了寒冬的冰窟窿,从骨头缝里往外发冷,浑身僵得像块铁板,连眼皮都抬不动。就在迷糊间,忽然感觉一股暖流从指尖钻进来,顺着胳膊往心口淌,浑身的筋络像是被慢慢舒展开,这才缓过劲儿醒了过来。”
顾白术刚要开口,一旁的顾玄阳已缓步上前,青布道袍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张书记,您这是积劳成疾久了。常年伏案操劳耗损气血,加上近日天热,暑气侵扰,导致气血运行不畅、气滞血瘀,才突发了急症。”他说著抬手搭了搭张云逸的手腕,指尖感受着脉象的弦涩,“您这脉象沉而不畅,正是瘀血阻滞之兆。
“我给您开个方子调理几日。”顾玄阳走到桌前拿起纸笔,笔尖轻顿,“用丹参、川芎、红花这三味药活血化瘀、疏通经络,先把阻滞的气血通开;再配半夏、陈皮燥湿化痰,清掉体内的浊腻之气——您舌苔略厚,正是痰湿内停的迹象。
最关键是加黄芪与党参,黄芪善补全身之气,党参偏益脾胃之气,二者相配能大补元气、滋养气血,正好补上您耗损的根基。”他边说边写下剂量,“连服七日,每日一剂,分早晚两次煎服,煎药时记得用温水浸泡药材半个时辰,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煎,这样药效才能充分出来,不出一周定能彻底康复。”
“玄阳道长?你怎么会在这儿?”张云逸盯着顾玄阳熟悉的面容,惊讶得直撑著扶手想坐起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一旁的赵建明连忙上前扶稳他,语气里带着后怕与庆幸:“老书记,刚才您突然晕倒,我们都慌了神,还好顾老祖孙俩正巧来卫生厅有事。这要是晚一步,后果真不堪设想,说到底还是您二老的故友缘分啊!”
顾玄阳望着张云逸鬓角的白发,笑着叹道:“张书记,一晃快二十年未见,您也老了。当年在太晖观见您时,您还是精神抖擞的模样呢。”
“岁月不饶人啊。”张云逸感慨著,目光又转向一旁的顾白术,好奇地问道:“玄阳道长,这位小友眼生得很,是您的弟子?”
“哦,这是我孙子顾白术。”顾玄阳笑得愈发温和,抬手拍了拍顾白术的肩膀。
张云逸一愣,眉头微微蹙起:“您孙子?可我记得你当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满脸的疑惑。
“您没记错,我本无子嗣。”顾玄阳望着远处的屋檐,眼神泛起些许悠远,“这孩子是十八年前在太晖观门口捡到的。我便收养了他,随我姓顾。这些年我潜心教他岐黄之术,我一生的本事,算是全传给他了。”
顾白术适时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张爷爷好,方才只是举手之劳。”
张云逸看着眼前挺拔的少年,又看看笑意盈盈的顾玄阳,恍然点头:“好,好!将门有将,医门有徒,玄阳道长这一身本事有了传人,真是件大好事!”
赵建明拿出纸笔认真记下方子,又转头看向顾玄阳:“顾老,刚才您说,白术是来考中医医师资格证的?”
顾玄阳点点头:“是啊,他跟着我学了十几年医,医术没问题,就是缺个资格证,以后行医方便些。
“这还考什么啊!”赵建明一拍大腿,“刚才白术救老书记的过程,就是最好的考核!按照《中医医师资格考试管理办法》,对具有特殊专长、在紧急医疗救援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员,是可以走特殊评审通道的。张书记是省级退休领导,他的病案在卫生厅有备案,今天在场的还有这么多见证人,完全符合规定!”
说完,赵建明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打给了省卫生厅中医管理处的王处长:“王处长,我是赵建明。刚才省保健委这边发生紧急情况,张老书记突发急病昏迷,多亏了顾玄阳顾老的徒弟顾白术,用太乙神针成功救治。
顾白术具备扎实的中医理论基础和丰富的临床经验,还在紧急救援中表现突出,我建议将张书记的病案作为评审依据,为他启动特殊评审通道,办理中医医师资格证。这不仅合规,也是为咱们省中医界留住人才!”
电话那头的王处长听完,立刻答应:“赵主任,您放心,我马上安排。顾老的名声我们信得过,顾白术能救醒张书记,医术肯定没问题。我们这就组织评审组,调取病案、收集见证材料,尽快完成评审。”
挂了电话,赵建明笑着对顾白术说:“白术,你放心,资格证的事包在我身上,绝对合规合法,不会让你落人口实。你这么好的医术,就该光明正大地行医救人。”
顾白术连忙道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之前还担心“特殊渠道”不合规,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特殊”,是靠实力赢得的认可。
第二天一早,顾白术就跟着顾玄阳去了省卫生厅中医管理处。评审组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包括张老书记的病案记录、急救现场的视频录像、十多位见证人的证词,还有顾玄阳提供的白术随自己几年行医的病例汇总。
评审组组长是省中医院的老院长,他仔细看完材料,又问了白术几个中医理论问题,顾白术都对答如流。
“很好,”老院长点点头,“理论扎实,临床经验丰富,还能在紧急情况下沉着应对,完全符合中医医师的要求。”说完,他在评审意见上签了字,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办理资格证。
不到一个小时,一本崭新的中医医师资格证就交到了顾白术手里。红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国徽,里面的证书上,清晰地写着“顾白术”三个字,资格类别一栏标注著“中医医师”。
顾白术捏著证书,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突然红了——这不仅是一本证书,更是对他十几年努力的认可,是他行医救人的“通行证”。
顾玄阳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记住,这证书是起点,不是终点。以后行医,要守着‘仁心’二字,悬壶济世,也不能辜负了今天帮你的人。”
顾白术用力点头,将资格证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袋里,与紫檀木针盒放在一起——从此,这两样东西,就是他行医路上最珍贵的陪伴。
离开卫生厅时,张老书记的儿子特意赶来,握著顾白术的手,再三道谢:“顾老,谢谢您们救了我父亲!以后你在省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顾白术笑着摇头:“叔叔,不用客气,行医救人是我的本分。张爷爷能康复,比什么都好。”
坐在返太晖观的车上,顾白术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一片澄澈。他知道,他的人生,从拿到这本资格证开始,才算真正翻开了新的一页——而这一页,注定要写满医道仁心,写满传承与坚守。
很快到九月开学季了,顾白术收拾行李的那晚,太晖观的灯亮到很晚。顾玄阳把一个紫檀木针盒塞进白术包里,里面是“太乙神针”:“以后要是遇到有人需要帮忙,别吝啬本事。”又递过一本手写的《内功心法补注》:“这是我这些年的心得,你带着,慢慢看。”最后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叠得整齐的钱,有零有整:“这是我攒的,你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白术接过东西,鼻子发酸:“爷爷,我会常回来的。”
顾玄阳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在学校凡事多留心,医术别丢,好好利用学校的与我教的鉴宝相结合,千万别乱跟风搞收藏,这行水很深的,往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白术,记得千万别让人知道你已开天眼!”
第二天天刚亮,山里还飘着晨雾。白术背着行囊,跪在观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冰冷的青石板,却觉得踏实。顾玄阳站在门边,穿着那件旧道袍,没再送远,只挥了挥手。
白术走了几步,回头看,爷爷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却像座山,稳稳地立在他心里。山风拂过,带着山下城市的气息,他攥紧了手里的针盒,想起爷爷的话,眼里亮了起来——这趟下山,他要带着太晖观的本事,在新的世界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顾白术背着行囊走出青龙山时,晨雾刚散,阳光透过松树枝桠洒在山路上,把青灰色的石子照得发亮,还沾著些未化的雪粒,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手里攥著爷爷手写的地址,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指尖还留着道袍布料的粗糙触感。
从青龙山脚下到县城的中巴车,每天只有两趟。顾白术赶上早班车时,车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下山赶集的村民,粗布棉袄上带着山间的寒气。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包放在腿上,里面的“太乙神针”针盒被他特意垫在最底下——紫檀木的盒子硬邦邦的,硌著腿,却让他心里踏实。
车开起来时,山路颠簸,他望着窗外往后退的树林,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上山认草药的场景,眼眶忍不住发热。
到县城后,他又转了长途汽车去市里,再换乘火车往燕京赶。火车上的人更多,过道里都挤满了人,顾白术抱着背包,靠在座位上,偶尔闭眼调息——这是爷爷教他的法子,能在嘈杂环境里稳住心神。
直到第三天傍晚,火车缓缓驶入燕京南站,他跟着人流走出车站,才真正感受到大城市的气息:高楼林立,霓虹灯亮得晃眼,车流声、人声混在一起,和太晖观的寂静截然不同。
按着地址找去学校,走到华夏人民大学校门前时,顾白术停住了脚步。校门是古朴的牌楼样式,朱红的柱子上刻着烫金的校名,笔画遒劲有力,门两侧的石狮子昂首挺胸,透著股庄重气。
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提着行李箱,说着他不太熟悉的南腔北调,有人讨论著刚买的新书,有人规划着周末的行程,热闹得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捏了捏背包带,指尖触到针盒的棱角,那点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这是爷爷的牵挂,也是他的底气。深吸一口气,他走上前,正好看见校门口挂著“新生报到指引”的牌子,旁边站着几位穿红马甲的学长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