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先是一愣，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使劲点头，生怕顾白术反悔：“你要？我跟你说清楚，这绝对是仿品，一分真迹的成分都没有，你可别事后怪我！”说著，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还特意拍了拍袖子，仿佛这样就能彻底与那幅画撇清关系。
摊主见中年男人脱了身，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缓，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这仿品是他几十块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本想蒙个冤大头，没想到遇上这么个较真的，如今有人愿意接盘，自然不肯松口，嘟囔著说：“仿品也是我花心思收来的，摆这儿也占地方。既然这位先生愿意要，一口价八百块。”
顾白术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著画框边缘，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老板，你自己说的——这画就是个仿品，你还张口就敢要八百？这价格也太离谱了点吧？”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靠向摊主，声音压低了些对摊主说：“你想想，这古玩市场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来的都是懂行的老主顾，要是传出去，说你把几十块钱收来的仿品当宝贝似的漫天要价，以后谁还敢来你这儿光顾？你还怎么在这地界儿长久做生意？能赚几个差不多得了。”
说著，他直起身，笑意依旧没散，却多了几分实在：“我也不是来趁人之危的，你今儿个许是急着周转，才报了这么个价。这样，你给个实在价，差不多我就直接收了，大家皆大欢喜，你也不亏面子，怎么样？”
摊主被顾白术点破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搓着手在原地踟蹰半晌，眼看围观的人都盯着，再僵持下去只会更没面子，咬了咬牙狠声道：“行！看你是个爽快人，二百就二百！今儿个算我亏了本，权当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跟在顾白术身后的苏清月立刻皱起眉，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白术，你疯了？这明摆着是仿品，几十块都不值，花二百买它干什么？”旁边的同伴也跟着附和：“就是啊顾哥，这摊主摆明了想坑人，你犯不着为这种人花钱，还掺和他们的破事，不值当！”
苏清月还想再说，摊主已经急了，生怕顾白术反悔，连忙把画往他怀里塞：“这位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画虽然是仿品，但做工也不算差，二百块真不贵！你刚才都答应了，可不能变卦啊！”他手忙脚乱地递画，眼神里满是焦灼，生怕到嘴的生意飞了。
顾白术接住画，轻轻拍了拍苏清月的手背，示意她别着急。他看向摊主，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笃定：“放心，我说了要，就不会反悔。”转头又对苏清月他们解释：“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应下了，哪有中途反悔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还在嘟囔的摊主，又笑道：“再者说，二百块钱不算什么，就当是做件善事，帮老板解个围，也免得大家在这儿僵持不下。”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现金递给摊主，接过画随手卷好，对苏清月他们扬了扬下巴：“走吧，这点小事，犯不着较真。”
摊主接过钱，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连声道谢，看着顾白术几人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没想到这看似温和的年轻人，倒真是个说到做到的爽快人。而苏清月他们还在小声嘀咕，实在不懂顾白术为何要为一幅不值钱的仿品花这份冤枉钱。
摊主连忙把字画卷好递给顾白术，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中年男人见事情解决，也松了口气，瞪了摊主一眼，转身匆匆离开。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顾白术拿着字画，指尖轻抚过纸面，天眼再次确认内层真迹完好无损，心中暗喜。他能猜到，大概率是当年有人为了保护真迹，特意在外面覆了一层仿品掩人耳目，久而久之，竟连持有者都忘了内里的玄机。
同行的苏文赵磊凑近低声问道：“白术，你真买了这仿品？二百块可不便宜。”
顾白术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小心地将字画收好：“这画，值得。”他心里已经盘算好，回去后找专业的装裱师傅，用无损手法将外层仿品揭开，让这幅尘封的唐寅真迹重见天日。
逛了一上午，文化园的晨光带着草木的清润，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两侧的古玩摊、书画店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几人从东头逛到西头，顾白术凭著老道的眼力，帮苏文鉴别了一方清代砚台，又给赵磊指点了几件民国瓷片，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正午。
“肚子都咕咕叫了，我请客，前面有家私房菜，去尝尝？”顾白术抬手看了看表，笑着提议。苏清月点点头，林浩，苏文和赵磊早已饿得不行，立刻举双手赞成，跟着顾白术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
私房菜的庭院里种著几株石榴树，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枝头，席间的清蒸鱼鲜掉眉毛，小炒时蔬脆嫩爽口，几人边吃边聊上午的见闻，苏清月偶尔插几句话，目光里满是对文化园的新奇。
“你们都淘到了宝贝，就我还没，我一直想找件老物件做收藏，最好是和女子相关的，小巧精致些的。”她轻声说道。
顾白术闻言，心里记下了这话。饭后歇了片刻，几人继续往文化园深处逛，转过一个拐角，撞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位白发老者，摊上摆着些杂七杂八的旧物，大多蒙着薄尘。顾白术的目光扫过一堆旧首饰盒、银簪子，忽然停在一个暗红色的小木盒上。
“老人家，能看看这个吗？”他指著小木盒问道。老者点点头，顾白术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垫著褪色的蓝布，躺着一件清代发束——那是一支点翠嵌珠发簪，簪身是银质的，镀著一层淡淡的鎏金，虽有些氧化，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尾羽用点翠工艺制成，那抹灵动的孔雀蓝历经数百年，依旧鲜亮不褪，尾羽尖端嵌著三颗细小的珍珠，圆润有光。
“这是什么年代的点翠发簪？”苏清月凑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指尖轻轻拂过凤凰的翅膀，满眼喜爱。
老者捋了捋胡须：“小姑娘好眼力，这是正经清末老物件，点翠用的是天然翠羽，这工艺好啊。”
顾白术拿起发簪，借着光线仔细查看，银质簪身的接口处刻着一个极小的“福”字，翠羽粘贴得紧实，珍珠也没有缺损，品相算得上完好。“老人家，开个实价吧。”他转头看向苏清月，见她满眼期待，便知道她是真喜欢。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个公道的价格1600成交。若是在欢以前肯定没钱买礼物，但自上次捡漏以五十赚了五万，现在手上也算是个小富人了，顾白术付了钱，转身送给苏清月，“送给你，喜欢不？”
苏清月接过发簪，心中一喜，这是他送我礼物吗？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随身包里，脸上满是笑意：“送给我吗？太谢谢你了白术，我就不客气了，这正是我想要的样子！”
“喜欢就好。”顾白术笑了笑，又指著发簪的尾部，“你看这里，除了‘福’字印记，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当年主人特意做的标记，说不定也是个有故事的物件。”
几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古籍店，苏文被门口摆着的线装书吸引，拉着赵磊进去翻看。苏清月则拿着发簪，时不时拿出来看看，眼神温柔：“你说，当年戴着它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常常在这样的午后，梳理长发，将它轻轻插上？”
顾白术望着巷口斑驳的阳光，笑道：“说不定是位温婉的大家闺秀，或是宫廷里的仕女，这发簪陪着她走过了许多岁月，如今到了你手里，也算是一种缘分。”
几人逛了一下午就准备回学校，苏清月说开车送他们回校，他们说坐地铁原路回就是，而苏清月要回家，周末她都是住家的，苏文林浩，赵磊都在远处等顾白术。
顾白术提着那幅画送苏清月到停车场，顾白术绕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苏清月见顾白术拿着画，念叨一句：“真搞不懂你，二百块买幅仿品当宝贝似的。”
顾白术笑着打开车门，将装着字画的皮质收纳袋放在副驾驶，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其实我买它，不是真瞧上这层仿品，是直觉这画不一样。”
苏清月挑眉：“能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幅做工粗糙的仿品吗？”
“你没听说过古玩行里‘画中有画’的说法？”顾白术指尖轻轻点了点收纳袋，“有些古人为了保护真迹，会在真迹外面覆一层仿品或者普通画作掩人耳目，久而久之，外层的画倒成了明面上的主体，内里的真迹反而被尘封了。我总觉得，我这幅就是这样。”
苏清月眼睛倏地睁大，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被惊讶取代，下意识凑近了些：“你确定？画中有画？那里面要是真有真迹，岂不是”她话没说完，但眼里的难以置信已经藏不住了——古玩行里但凡能遇上“画中有画”的情况，内里的真迹往往价值连城，这可不是二百块能衡量的。
“不敢百分百确定，所以才想找你帮忙。”顾白术语气诚恳，“你在燕京人脉广，有没有认识对古画特别有研究的人？想请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无损揭开外层，确认下里面是不是真有玄机。”
苏清月略一思索，立刻说道：“我爷爷认识不少文博界的老先生，你也认识慕容博爷爷最懂古画修复和鉴定，他老人家可是燕京古玩协会秘书长，泰斗级人物。”
顾白术闻言却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慕容老爷子我只见过一两次，交情太浅，这么冒昧去请教，不太合适。”
苏清月看着他一脸顾虑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话，忍不住打趣道：“哟，跟慕容老爷子一两次之缘就不好意思，那我呢？我跟你不也才几面之缘，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让我帮你找人？”
顾白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不一样啊。”
“我怎么不一样？”苏清月追问，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你是我在燕京唯一的女朋友。”顾白术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措辞不妥，连忙改口，“哦，说错了，是唯一的女性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刚落，苏清月的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根都热了。等听到他改口“女性朋友”，又故意板起脸，假装生气地扭过头：“什么意思啊？女性朋友？那你去找你的‘女朋友’帮你吧，本小姐可帮不了这个忙。”
她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动，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顾白术这下是真懵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她这是在闹小脾气，还是间接在逼自己承认男女朋友关系？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诚恳的笑意：“别啊，我说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清月憋不住笑，转过身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行了，逗你的。”她伸手接过顾白术递来的收纳袋，指尖触到皮质的触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顾白术竟然这么放心自己，若是这收纳袋里真藏着价值连城的真迹，他能毫无保留地交给自己带回家，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了信得过的人，甚至像是家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