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缓缓道来：“这事儿《史记》里没详写，但《越绝书》《吴越春秋》里记得清楚。春秋末年吴越争霸，越王允常一心想造一柄威服天下的神兵，震慑吴国、提振军威。后来听闻瓯江流域有位铸剑大师欧冶子，技艺通于天地造化，便派人选重金去请，还许了国师之位、专属封地，诚意十足。”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在重现当年的场景：“欧冶子感于允常求贤之心，也心疼战乱中流离的百姓，便答应了。他特意选了湛卢山铸剑，那地方山出精金、溪有灵水，正是‘山出金锡，水出珠玉’的铸剑吉地。光选材就用了三个月，欧冶子亲自带着弟子入山，采的是‘昆吾之金’，就是高纯度的铜锡矿石，又取了山中千年寒泉，反复提纯，炼出的精金比普通青铜硬三倍不止。”
顾白术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触碰剑身，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的淬炼之火：“那铸剑过程一定格外艰难吧？”
“何止艰难，简直是天人合一的淬炼！”陈老眼中闪过亮光，“欧冶子筑了三丈高的熔炉，以松柴为薪，引山风助燃，昼夜不熄。他亲自掌火，要‘候天伺地，阴阳同光’，必须等到日月同辉、星辰列阵的夜晚才能投料。投料后还要用百炼之法反复捶打，足足千余次，把金属里的气泡都排出去，让晶粒致密，这样剑才坚而不脆、韧而不屈。”
他话锋一转：“可即便如此，还是因为金锡比例不合，三次毁炉重铸。直到第三年的一个雷雨之夜，熔炉轰然开裂，一道青光直冲天际，巨阙剑才算真正铸成！拔剑的时候，寒气逼人，连周围的云气都绕着剑身转。传说欧冶子拿它试砍铜釜，剑还没使劲，铜釜就自己裂成了两半。允常见了，当场赞叹：‘此剑之威，足以阙裂金石，就叫巨阙！’”
“原来‘巨阙’的名字是这么来的！”顾白术恍然大悟，看着剑身宽阔厚重的形制，越发敬佩，“难怪它看着钝而无锋，却能穿铜釜、绝铁砺，竟是历经了这么多锤炼。”
“可不是嘛！”陈老点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慨，“剑成之后，就成了允常的御用佩剑，每次出征必随身携带。晋、楚等国的使者见了这剑，都惧其威，不敢轻易冒犯越国。后来允常临终前，把剑传给了勾践，嘱咐他以剑守国、以仁安民。勾践卧薪尝胆灭吴复国，这巨阙剑就是他的精神象征，史载‘勾践持巨阙，登姑苏台，斩吴王夫差之旌旗，天下莫敢不服’。”
他转头看向顾白术，眼神中带着赞许与欣慰：“白术，你想想，这样一柄历经三年淬炼、见证吴越争霸的国宝，埋在尘垢中千年，锈成了一堆‘废铁’，多少资深藏家、甚至文物专家见了都只会忽略，你却能凭借一双慧眼识破它的价值，还肯花心思跟着我一步步修复，这份眼力、这份匠心，真是难得！”
顾白术心中满是震撼与自豪，拱手道：“全凭师父指点。若不是您教我辨锈、除锈的技艺，又为我讲解这剑背后的历史，我也只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能修复这样一柄承载着千年历史与匠心的国宝，是弟子的福气。”
陈老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既谦虚又有悟性。这巨阙剑能在你我手中重现光彩，也是它的缘分。如今你已是我的关门弟子，往后我不仅要教你修复技艺，更要把这些古物背后的历史文化、匠人精神都传给你，让你不仅能修‘物’，更能懂‘魂’。”
顾白术重重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巨阙剑上，剑脊的篆文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著千年的传奇，而他手中的修复工具，也仿佛承载了传承的重量。
确认是淘到了“巨阙”剑，晚上顾白术给爷爷分享了这一消息并打算拿去参加拍卖会，爷爷心中也是大惊，感叹自己孙子与古玩真是结缘了，叮嘱他不要忘了修练太乙内功心法，修练越高看的更清。
晨光透过陈敬之书房的雕花窗棂，在紫檀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案中央，一柄古剑静静横卧，正是历经半载修复的巨阙剑。剑身宽阔厚重，青铜本色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暗光，剑脊上“巨阙”二字篆文历经千年依然清晰，笔画间仿佛还凝著湛卢山的淬火之气。陈敬之从里屋捧出一个檀香木盒，木盒表面包浆厚重，纹理深幽，边角处虽有细微磨损，却更显岁月沉淀的韵味。
“这檀香木盒是我年轻时在苏州老宅收的，算起来也有百余年了。”陈敬之轻轻将木盒放在案上，盒盖开启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醇厚的檀香混著淡淡的樟香扑面而来，“老檀香能避虫防潮，最适合存放大件古兵器。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你看这盒内壁，是当年特意请匠人嵌的软木，刚好能护住剑鞘，不会因颠簸损伤剑身。”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巨阙剑，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落入木盒时几乎听不到声响。“这剑跟着你有缘，从鬼市的一块‘废铁’到如今重现光彩，都是你的造化。”
陈敬之合上盒盖，指尖摩挲著盒面的暗刻云纹，“古物有灵，不该被强求束缚，让它随缘去吧。你带着它去紫禁銮宝拍卖会，是龙是虫，自有识货人定论。”
顾白术双手接过木盒，入手沉坠，不仅是檀香木的分量，更有千年古剑承载的历史重量。“师父，您陪我一起去见证“巨阙”的重见世界的一刻吧”他邀请陈敬之共赴拍卖会。
“好，我也正有此意，你带这么贵重的宝物上拍，我还真想见证这“巨阙”一鸣惊人的时刻。”陈敬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带着笑意，“也想亲眼看看，欧冶子的神兵，在如今的市面上能掀起多大风浪。”
出发前往紫禁銮宝拍卖会这天，顾白术按约定到前门大街的茶馆与慕容博会合。刚到茶馆门口，就见一位身着藏青色唐装的老者正站在台阶上等候，正是慕容博老爷子。他身旁跟着两个随行人员，手里提着考究的锦盒，显然也是为拍卖会而来。
“陈老，你怎么也来了？”慕容博见到陈敬之，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我还以为你向来不掺和拍卖会这种热闹场合呢。”
“这次不一样，”陈敬之拍了拍顾白术手中的檀香木盒，“这孩子带了件压箱底的宝贝，我得来给把把关。”
顾白术上前见礼，慕容博的目光早已被那沉甸甸的木盒吸引，好奇道：“白术，你这盒子看着就不一般，里面藏的是什么宝贝？上次你那《山路松声图》就让我开了眼，这次莫非是更稀罕的物件？”
顾白术将木盒轻轻放在茶馆雅间的八仙桌上，在陈敬之点头示意后，缓缓打开盒盖。檀香氤氲中，巨阙剑的轮廓逐渐显露，当剑身完全露出时，慕容博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伸手想要触碰又硬生生停住，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
“慕容老爷子，这是欧冶子铸的巨阙剑。”顾白术轻声说道。
“巨阙剑？！”慕容博倒吸一口凉气，俯身仔细端详著剑身，手指隔空描摹著剑脊的篆文，“春秋时期的神兵？我只在《越绝书》里见过记载，说它‘穿铜釜，绝铁砺，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真品！”
他转头看向顾白术，眼神中满是急切：“这剑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我研究吴越古兵器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巨阙剑还存世！”
顾白术便将鬼市淘剑的经过娓娓道来：“上月我得知你要带我去拍卖会，我便到处去寻宝，结果晚上在地下城鬼市，在一个地摊上看到一堆锈迹斑斑的铁器，摊主说是老家挖宅基地时挖到的。我当时看着这剑的形制特别古朴，剑脊隐约有纹路，就觉得不一般，花1800块钱全买了回来。”
“1800块？”慕容博失声惊呼，“你这捡漏简直是逆天了！后来呢？这剑看着修复得极为完好，是陈老哥出手了吧？”
“正是师父。”顾白术接着说道，“刚开始剑身全是矿化锈，一层叠一层，我用师父教的方法先做了除锈处理，花了二十天才把表面的浮锈清理干净，露出里面的青铜胎体，才算恢复了原貌。”
他顿了顿，补充道：“修复过程中，师父还为我讲解了巨阙剑的历史，说这是越王允常请欧冶子在湛卢山所铸，后来传给勾践，是吴越争霸的见证。而且师父已经收我为关门弟子，专门教我修复古玩的技艺。”
“师父？你拜陈老为师了？”慕容博惊讶的问。
“是啊，我瞧白术是块保护国宝的奇材，就收他为关门弟子了。”陈敬之笑着说。
“好！好！好！”慕容博连说三个“好”字，看向顾白术的眼神满是欣赏，“陈老哥眼光毒辣，收了个好徒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眼力和定力，还能沉下心跟着陈老哥学修复技艺，将来在古玩界必定大有作为！”
陈敬之笑着摆手：“这孩子确实有悟性，肯下苦功，也是这巨阙剑与他有缘。”
聊到兴起，慕容博指了指身旁随行人员手里的锦盒，笑道：“我这次也带了件心头好，是清代乾隆时期的和田白玉籽料雕如意，玉质温润如脂，雕工是宫廷造办处的风格，如意头刻着‘福禄寿’三星，寓意极好，也是我收藏多年的珍品。”
一行人驱车前往紫禁銮宝拍卖会的举办地——燕京国际会展中心。会展中心外早已车水马龙，穿着正装的藏家、戴着珠宝的贵妇、背着相机的记者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兴奋。作为国内顶尖的古玩拍卖会，紫禁銮宝每次举办都会吸引海内外收藏大佬齐聚，能在这里上拍的物件，无一不是经过严格鉴定的珍品。
进入会展中心大厅，顾白术跟着慕容博和陈敬之来到登记处，工作人员都认识陈敬之与慕容博，知道这二位在古玩上是大咖级人物，尤其是陈敬之是故宫博物院的鉴宝修复大师，他这身份能说这“巨阙剑”来历是真品，那就是代表官方鉴定了。
“顾老弟？”就在顾白术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正是当初买下他宣德铜盒的张建军。张建军也是燕京古玩协会的会员，在圈内以收藏铜器闻名。
“张哥，你也来了。”顾白术笑着打招呼。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张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陈敬之和慕容博身上，连忙拱手问好，“陈老，慕容秘书长，你们也来了，你们认识这顾兄弟？”
慕容博笑着点头：“我们当然认识啊，建军，你这次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带了件宝贝，是我近几年收藏的得意之作。”张建军说著，指了指随行人员手里的两个锦盒，“一件是清代康熙年间的铜胎掐丝珐琅彩赏瓶，瓶身绘著缠枝莲纹，釉色鲜亮，掐丝工整，是康熙朝珐琅彩的精品；想试试能不能拍出个好价钱。”
他转头看向顾白术，好奇道，“顾老弟，你这次也是来参拍的？还是跟着慕容秘书长来长见识的？”
“张老哥，”顾白术指尖轻叩檀木扶手，目光掠过拍卖大厅入口处的鎏金穹顶，语气平和却难掩几分笑意，“一来长长见识，二来确实带了件东西，想让诸位藏家掌掌眼。”
张建军闻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惊讶更甚。上次在古玩交流会，顾白术仅凭一己之力鉴别出那只宣德铜盒的暗纹玄机，让他捡了个不小的漏，至今仍记忆犹新。
“哦，顾老弟带的是什么宝物来参加拍卖，”张建军好奇的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