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弟眼光向来毒辣，上次那宣德铜盒的工艺细节，我到现在还时常琢磨。”张建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满是探寻，“不知带的是什么宝贝？”
顾白术抬手摩挲著膝上的檀香木盒，盒身雕著缠枝莲纹，叶脉卷曲流畅，边角包著黄铜护角，铜色氧化得温润发亮，古朴雅致中透著几分厚重。“是一柄古剑。”他淡淡带过，指尖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巨阙剑的名头太过响亮，那是欧冶子铸剑生涯的巅峰之作，传闻能“穿铜釜，绝铁砺”，若是提前张扬，难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甚至可能影响拍卖公正。顾白术深知古玩圈的复杂，越是重器，越要藏锋守拙。
张建军何等通透，见顾白术不愿多言，立刻会意地笑了笑：“好！好！”他拍了拍顾白术的肩膀，眼中满是期待，“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盼著顾老弟今天再创佳绩，让咱们也开开眼界。拍卖会快开始了，我先去那边跟几位老友打个招呼，会场里见！”说罢，便带着随从，朝着大厅另一侧的熟人走去。
顾白术点点头，转身与陈敬之、慕容博继续待在登记室。不多时，紫禁銮宝拍卖行负责人周明远便亲自赶来，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气度沉稳。“欢迎慕容先生和陈老，没想到竟是陈老大驾光临！”周明远快步上前，双手微微欠身，“您在修复界的地位，堪比古玩圈的定海神针，我们紫禁銮宝拍卖行今日真是蓬荜生辉。”
陈敬之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周总，客气了，此次是陪我这新认弟子长长见识，他也有一宝物要参加拍卖，碰巧他的拍卖品是我与他一起修复的。”
周明远闻言，目光立刻投向陈敬之身侧的顾白术，眼中好奇更甚。慕容博适时介绍：“周总，这位便是顾白术，白术的宝物，可是让陈老耗费了不少心血。”
周明远的视线落在顾白术手中的剑匣上，语气恭敬又急切：“不知顾先生带来的是何种珍品？竟能劳动陈老先生亲自出面。”他顿了顿，补充道：“顾先生，按流程需登记拍品来历，另需我们的鉴宝团队进行真伪评估，后续拍卖手册与现场介绍才好拟定。”
顾白术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剑匣。刹那间，一道幽蓝的寒光破匣而出，即便剑身仍覆著一层薄纱，也难掩其凌厉之气，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剑柄古朴，刻有繁复的云纹，线条流畅自然，靠近剑格处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篆字，透著岁月的沧桑。
“这是”周明远瞳孔骤缩，快步上前仔细端详，手指在剑匣边缘轻轻摩挲，指腹感受着木质的纹理与包浆，“看这制式，剑格的造型、剑柄的比例，竟像是春秋时期的铸剑风格？”能坐上拍卖行负责人的位置，周明远对古玩的鉴赏力自然不低，尤其对兵器类藏品颇有研究。
“不是像，”陈敬之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剑身，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便是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之一的‘巨阙’。”
“什么？！”周明远惊得后退半步，险些撞到身后的博古架，架上的青瓷瓶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您说这是‘巨阙’？那柄传说中‘穿铜釜，绝铁砺，胥中决如粢米’的神刃？可它不是早已失传千年了吗？史书记载，唐末战乱后便没了踪迹。”
“确实失传已久，”陈敬之淡淡道，“此剑早年流落民间，被一位农户在自家老宅地基下挖出，当时剑身受损严重，锈蚀斑斑，连剑纹都已模糊，几乎看不出原貌。是我们耗时近一月，用古法除锈、松烟淬养，才让它重见天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鉴定文书，纸张带着陈年的脆感，上面详细记录了修复过程中的各项数据——锈蚀成分分析、金属配比检测、材质溯源，以及与《越绝书》《史记》中“巨阙”特征的比对结果，落款处是陈敬之的亲笔签名，还有国内顶尖文物鉴定机构的公章，红印清晰，极具权威性。
周明远接过文书，逐字逐句细读，越看越是激动，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他从事拍卖行业二十余年，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上至商周青铜器，下至明清官窑瓷，却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巨阙”剑，更没想到竟是由陈敬之亲自修复并认证的真品。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周明远反复摩挲著鉴定文书，语气难掩狂喜，“陈老的修复技艺果然名不虚传，这‘巨阙’剑重现于世，绝对是今年古玩界最大的盛事！陈老，顾先生，二位放心，这柄剑我们拍卖行必定以最高规格对待！”
他当即转身对身旁的助理吩咐：“立刻调整拍卖流程，将‘巨阙’剑列为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通知宣传部门，赶快制作专题介绍视频，务必突出欧冶子名剑的身份、千年失传的背景，以及陈老先生的修复认证——这等重器，必须配得上它应有的排面！”
助理连忙应声而去，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的喜悦。周明远再次看向剑匣中的“巨阙”，眼中满是敬畏：“陈老，顾先生今日的拍卖会必定因这柄‘巨阙’剑而轰动全城。请三位稍作休息，我已备好贵宾室等候。”
慕容博带来的清代乾隆时期和田白玉籽料雕如意，早已在来之前完成登记，此刻无需多费周折。一切程序就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巨阙”剑交还顾白术，三人一同步入拍卖大厅。
刚一进大厅，一股奢华而庄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整个大厅足有数千平米，地面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绒头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头顶悬挂著一盏直径近十米的水晶吊灯，数百颗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如同银河倾泻，将台下密密麻麻的座位映照得流光溢彩。
前方的拍卖台高约半米，台面铺着厚重的红色丝绒，边缘缀著金色流苏，尽显华贵。拍卖台两侧立著两根盘龙柱，柱身雕刻栩栩如生，龙鳞细密，龙须飘逸，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震慑全场。
主持人正站在台上调试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清晰而富有穿透力。他身后的led大屏幕足有墙面大小，正循环播放著本次拍卖会的宣传短片，展示著各类珍品的缩略图。
此时大厅内早已座无虚席，近百名藏家齐聚一堂。有人身着华贵的西装礼服，手持折扇轻摇，气度不凡；有人穿着中式长袍，闭目养神，神色沉稳；还有些年轻藏家则拿着平板电脑，不时查阅著拍品资料，低声交流着见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檀香，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与期待。
顾白术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觉看向周围众人手捧宝物。
此次前来，除了拍卖巨阙剑，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多看些珍品，为自己的鉴宝经验积累更多对比样本。
身旁的陈敬之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在看什么？”
“趁机多学学，”顾白术轻声回应，“这些拍品都是经过筛选的精品，正好用来印证所学。”
陈敬之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目光投向拍卖台。
此时，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主持人是圈内知名的资深拍卖师赵启明，年约四十五，面容儒雅，眼神锐利如鹰。“各位来宾，各位藏家，晚上好！欢迎大家莅临本次紫禁銮宝拍卖会的现场！”他拿起话筒，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本次拍卖会，我们为大家精心筹备了三十六件稀世珍品，涵盖青铜、陶瓷、书画、玉器、杂项等多个品类。每一件拍品，都经过了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等多位权威专家的三轮严格鉴定，确保真品无疑，绝无赝品！”
“老规矩，”他话锋一转，笑容温和，“起拍前，对任何一件拍品感兴趣的藏家，都可以上前近距离鉴别真伪、查看细节，再决定是否出价。现在，我宣布，本次紫禁銮宝拍卖会，正式开始！”
掌声响起，赵启明抬手示意安静，声音变得愈发郑重：“第一件拍品，来自燕京聚宝阁的董振宇先生的——清代青花缠枝莲纹碗！”
董振宇派出随从助理，助理手戴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锦盒走上前来，将其放在拍卖台侧的鉴定区。鉴定区铺着白色绒布，周围架著四台高清摄像头，实时将青花碗的影像传输到大屏幕上，方便台下所有藏家清晰观看。
大屏幕上，青花碗的高清影像纤毫毕现：口径十五厘米，碗口圆润规整，碗身修长挺拔。碗身上的缠枝莲纹舒展流畅，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青花发色浓艳明快，色泽纯正，正是康熙年间青花特有的“翠毛蓝”色调。
釉面光洁莹润，如同凝脂一般，透著淡淡的宝光，底部落有“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字体工整有力，笔画舒展，颇具神韵。
顾白术凝神运转天眼，视线穿透青花碗的釉层，清晰地看到胎质细密均匀，没有任何现代仿品常见的机械加工痕迹；青花颜料的分布自然，晕散效果符合康熙朝“分水皴”的工艺特点，且颜料中含有微量的天然钴矿成分。
这是现代化学颜料无法复制的；碗底的款识刻痕深浅不一，带着手工书写的自然韵律，周围的氧化包浆与碗身整体一致，没有后加款的生硬感。“真品无疑，”他在心中默默判断，同时记下胎质、釉色、青花发色的特征，以备日后参考。
“好碗！”台下有人低声赞叹，立刻有十几位藏家陆续起身，快步走向鉴定区。为首的是燕京瀚海阁的孙瀚涛，此人头发花白，身着唐装，手中提着一个红木鉴宝盒。他是圈内知名的陶瓷收藏家，尤其偏爱清代青花，眼光毒辣。
藏家们大多带着专业的鉴宝工具，有人掏出放大镜，蹲下身仔细观察釉面的开片痕迹和青花的晕散效果；有人轻轻抚摸碗沿，感受着胎质的厚薄与温润；孙瀚涛则从鉴宝盒中掏出一把小巧的竹制探针，轻轻敲击碗身，侧耳倾听其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石相击，没有丝毫杂音，孙瀚涛嘴角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率先转身回到座位。
待所有藏家都查验完毕，工作人员将青花碗重新放回锦盒，置于拍卖台中央的展示架上。赵启明再次开口：“这件清代康熙青花缠枝莲纹碗，品相完好，无破损、无修复痕迹，是康熙年间青花瓷器中的精品。起拍价一百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元，现在，开始竞价！”
“一百一十万！”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人举牌，声音干脆利落。
“一卖百二十万！”紧接着，另一方向的藏家也毫不犹豫地跟进。
“一百三十万！”“一百四十万！”“一百五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稳步攀升。最终，孙瀚涛再次举牌：“二百八十万！”
赵启明环顾全场，高声问道：“二百八十万一次！二百八十万两次！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大厅内一片寂静，无人再举牌。“好！”赵启明重重拍下木槌，“恭喜瀚海阁的孙总，以二百八十万元的价格成功拍下这件清代青花缠枝莲纹碗！”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孙瀚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周围拱手致意。
顾白术在笔记本上记下：“康熙青花缠枝莲纹碗，藏家董振宇（燕京聚宝阁东家），来历为家族旧藏，民国时期由其祖父从北平琉璃厂购得。真品特征：翠毛蓝发色，胎质细密，釉面莹润，款识工整，敲击声清脆。瀚海阁的孙总，以二百八十万元的价格成功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