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国营饭店,二楼最大的包间。
灯火通明,空气里瀰漫著茅台的醇香和饭菜的热气。
刘全福坐在最末尾的席位上,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浑身不自在。
他身上穿著崭新的蓝布中山装,是王卫东特意让他换上的。
可在这满屋子县领导和气派港商的映衬下,他感觉自己还是那个供销社的老会计,土里土气的。
他的手揣在怀里,死死捂著那个用布包著的紫砂壶。
冰凉的壶身,却让他手心直冒汗。
“卫东那小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全福心里直打鼓。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王卫东为什么非要让他带著这么个“土坷垃”来这种场合。
还是通过县联社周主任的关係,以“先进单位代表”的身份,硬塞进来的。
周主任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主位上,县里的几个主要领导正轮番给那位港商霍先生敬酒。
“霍先生,您这次能来我们县考察,真是让我们蓬蓽生辉啊!”
“我代表全县人民,敬您一杯!”
那位叫霍先生的港商,约莫五十多岁,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边眼镜,气质儒雅。
他始终保持著礼貌的微笑,用带著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回应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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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领导客气了,我也是想为家乡的建设,尽一份绵薄之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局的气氛愈发热烈。
霍先生放下酒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各位,酒喝得差不多了,不知可否,来杯热茶解解酒?”
机会来了!
刘全福的心臟猛地一跳,王卫东交代的话瞬间在脑海里迴响。
服务员很机灵,立刻端著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大搪瓷茶缸走了过来,里面泡著高碎。
“霍先生,您请用茶。”
县领导们觉得这再正常不过,这个年代,饭店里喝茶不都用这个吗?
霍先生看著那个硕大的茶缸,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刘全福按照王卫东的剧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有点大,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刘全福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显得侷促又紧张。
“领,领导霍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带著浓重的乡下口音。
“我我从我们供销社,带来了点带了点我们那的好茶叶,还有一把一把我们乡下人自己用的粗茶壶,不嫌弃的话我,我给霍先生泡一壶?”
这话一出,在座的县领导脸色都有点掛不住了。
什么场合?
拿个乡下用的粗茶壶出来,这不是丟人现眼吗!
周主任更是直皱眉头,要不是看在王卫东的面子上,他当场就要发作了。
霍先生倒是很有风度,他摆了摆手,温和地笑道:
“老同志,有心了,那就麻烦你了。”
他本只是客气一下,全当是体验风土人情了。
刘全福如蒙大赦,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用蓝布包裹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打开。
当那把造型古朴,色泽温润的紫砂壶出现在眾人面前时,包间里大部分人只是觉得这茶壶长得確实“粗”,黑不溜秋的,远不如饭店的白瓷茶缸气派。
霍先生本来也只是隨意一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把壶的瞬间,他整个人的眼神,凝固了!
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客套微笑,也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把壶,镜片下的双眼,迸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在座的县领导都是人精,立刻察觉到了霍先生神情的变化。
他们面面相覷,不明白这个香港来的大老板,怎么会对一个乡下土茶壶產生这么大的反应。
霍先生是真正的行家,是浸淫茶道与收藏几十年的痴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把壶,器型周正大气,线条流畅饱满,泥料更是顶级的原矿紫泥,色泽沉鬱,宝光內蕴!
这绝对不是什么“乡下人用的粗茶壶”!
这是大家手笔!
他激动地放下了酒杯,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刘全福面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老同志”
霍先生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把壶能让我能让我上手看看吗?”
刘全福愣了一下,然后按照王卫东的交代,木訥地点了点头,把壶递了过去。
霍先生小心翼翼地接过茶壶,那动作,捧著的不是一把壶,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先是细细摩挲著壶身,感受著那温润如玉的触感,口中喃喃自语:
“好泥料,真是好泥料”
隨即,他將茶壶翻转过来,目光落在了壶底的印章上。
当看清那个篆刻的印款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下一秒,他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拿著壶的手都在抖,几乎是失声喊道:
“顾景舟!这是顾景舟的壶!天哪!是真品!”
“顾谁?”
刘全福按照剧本,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憨厚又无知的表情。
“顾景舟是谁啊?俺不认识。这不就是个茶壶吗?”
他咂了咂嘴,继续用那种淳朴到让人心疼的语气说道。
“这是我们供销社一个不懂事的小年轻,叫王卫东,前两天从仓库里当废品清出来的。他说我肠胃不好,送我这把壶,让我泡点热茶养养胃”
“废品”?!
“不懂事的小年轻”?!
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在霍先生的心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一件顾景舟大师的真品,居然被当成废品处理?
还被一个“不懂事的小年轻”隨手送人了?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那个仓库里,那个小年轻手里,很可能还有!
而且,对方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捡漏!
天大的漏!
霍先生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儒雅商人的风度,猛地一把抓住刘全福的手臂,力气大得让刘全福都咧了咧嘴。
他的眼睛里燃烧著火焰,声音急切到了极点!
“老同志!快!快告诉我!你们那个叫王卫东的小年轻在哪儿?”
“他手里他手里还有没有这种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