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慕容雪微弱的呼吸声。
晨光斜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些细密的空间裂伤仍在渗出鲜血，冰蓝光芒从她眉心彻底消散，生命的迹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丹药！疗伤丹药！”云宸嘶哑地喊着，颤抖的手在储物袋中翻找，却因太过慌乱而将几瓶丹药洒落在地。
迦叶快步上前，掌心涌出温润佛光笼罩慕容雪：“她精血燃烧过度，经脉寸断，空间撕裂的创伤已深入神魂…寻常丹药恐怕…”
话未说完，异变再起！
地面上那些阴佩碎片化成的齑粉，竟在晨光中微微颤动起来。每一粒粉末都闪烁着幽暗的微光，彼此之间似乎还存在着某种残余的联系。
“不好！”墨尘最先察觉异常，“司徒惊鸿的分神虽灭，但这阴佩材质特殊，残留的空间印记还未完全消散！”
话音未落，所有齑粉同时亮起！
它们并非重新凝聚，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残缺的阵法图案——正是刚才空间裂缝出现的位置！
“他在临死前…将最后的本源印记…烙印在了空间中…”迦叶脸色难看，“这不是攻击…这是…坐标锚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残缺阵法中央，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比刚才小得多、也虚幻得多的门户虚影，缓缓浮现。
这道虚影只有三尺高，边缘模糊闪烁，内部幽暗深邃。它没有之前的裂缝那样恐怖，却散发出一股极其纯粹的吸力——只针对阳佩和阳佩持有者的吸力！
“咳…咳咳…”云宸怀中的慕容雪突然咳出几口鲜血，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了那道虚影。
也看到了云宸腰间，那枚因靠近虚影而开始剧烈震动的阳佩。
“它…要带走…阳佩…”慕容雪的声音微弱如蚊，“还有…阳佩的…持有者…”
话音未落，吸力暴涨！
“嗡——”
阳佩脱鞘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与门户虚影的幽光激烈对抗。但虚影的吸力越来越强，阳佩开始一点一点向门户移动。
更可怕的是，云宸自己也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那吸力锁定的不仅是阳佩，还有与阳佩建立过深刻联系的他！
“呃啊！”云宸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整个人被拖向门户！
“云宸！”慕容雪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冰冷彻骨，但抓得异常用力，指节都泛白了。与此同时，她眉心再次亮起一丝微弱的冰蓝光芒——那是她燃烧生命后仅存的最后一点冰心之力。
慕容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冰雾，瞬间冻结了她与云宸周围三丈的地面。厚厚的冰层将他们“固定”在地面上，与吸力形成僵持。
但她的代价是惨重的。这一口精血喷出，她的气息几乎消散，整个人软倒在云宸怀中，只有那只手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雪儿！别再用力量了！”云宸目眦欲裂。
“没用的！”墨尘急声道，“她撑不了几息！必须切断吸力源头！”
他和迦叶同时出手。
墨尘抛出一枚青铜罗盘，罗盘在空中展开成八面阵旗，插入门户虚影四周，试图扰乱空间结构。迦叶则双手结印，佛光化作八条金色锁链，缠绕向门户虚影，想要将其强行闭合。
苏小婉的机关罗盘疯狂旋转：“这门户的结构极不稳定，它在靠阴佩残留印记和阳佩的共鸣强行维持！如果能打断这种共鸣…”
“怎么打断？”影刹已经冲到门户附近，短刃斩向虚影，但刃锋却直接穿透过去，仿佛那只是一道幻影。
“除非阳佩远离，或者…门户失去坐标！”苏小婉快速道，“但现在阳佩正被吸引，根本拉不开！”
确实，悬浮在半空的阳佩，距离门户虚影已不足五尺。它每靠近一寸，门户的吸力就增强一分，云宸承受的拉扯也就更重一分。
冰层开始龟裂。
慕容雪以生命为代价凝结的冰封，在空间吸力面前，只坚持了三息。
“咔…咔嚓…”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第四息，冰层彻底崩碎！
“啊——！”云宸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拖向门户。慕容雪仍死死抓着他，两人一起被拖行，在地面上犁出长长的痕迹。
五尺、四尺、三尺…
距离门户越来越近。
云宸甚至能看清虚影内部翻涌的幽暗，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荒芜气息。那是空间的夹缝，是连司徒惊鸿都不敢踏足的未知之地。
一旦被吸入，将永远迷失。
“雪儿…松手…”云宸嘶声道，“你会被一起拖进去的！”
慕容雪没有回答。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摇头，抓着他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迦叶的佛光锁链一条条崩断，墨尘的阵旗开始碎裂。所有人的努力，在这空间级别的吸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云宸的指尖即将触及门户虚影的瞬间——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那是看透生死后的平静，是做出最后选择的坚定。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空中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悬浮的阳佩。温热的玉佩入手，散发出熟悉的气息——那是父亲留下的气息，是云氏一族传承千年的气息。
但此刻，他没有丝毫留恋。
“雪儿。”
云宸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他看向慕容雪，眼中是无限温柔，还有深深的不舍。
慕容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摇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云宸反手，将阳佩强行塞入慕容雪手中，然后用尽全力，将她向后一推！
“拿着！活下去！”
这一推，蕴含了他残余的所有真元，也借用了吸力本身的势能。慕容雪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被赶来的迦叶接住。
而云宸自己，则借着反推之力，反而加速冲向门户虚影！
“云宸——！！！”
慕容雪的尖叫撕心裂肺。
但云宸没有回头。在身影即将被幽光吞没的刹那，他从怀中掏出两件物品——一枚古朴的玉简，一卷残破的星图碎片。
那是父亲云逸留下的遗物，是他探寻身世、寻找真相的唯一线索。
他看向墨尘，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两件物品抛了过去：
“交给…该交给的人！”
话音未落，幽光彻底吞没了他。
那道门户虚影在吸入云宸的瞬间，猛地一震，随即剧烈闪烁起来，仿佛达到了某种极限。
“不——！！！”
慕容雪挣脱迦叶，踉跄着扑向门户，但她的手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门户闭合了。
就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空中残留的、逐渐消散的幽暗光点，还有地面上那个残缺的阵法痕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以及——
“叮。”
一声轻响。
半块失去光泽的阴佩碎片，从空中坠落，滚落在地面上，再无任何气息波动。
那是司徒惊鸿最后残留的载体，如今也彻底沦为凡物。
地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墨尘手中，还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和星图碎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云宸的温度。
迦叶双手合十，闭上眼，低声诵念往生经文，但声音却在颤抖。
苏小婉手中的机关罗盘停止了旋转，她怔怔地看着门户消失的地方，泪水无声滑落。
影刹握紧短刃，指节发白，面具下的双眼赤红。
而慕容雪…
她跪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阳佩。玉佩温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仿佛在安慰她。
但她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看着云宸消失的地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受伤幼兽的哀鸣，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撕裂——
“云…宸…”
“云宸——！！！”
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地宫，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撞在墙壁上，化作无数破碎的回音。
她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渗出，却毫无知觉。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窒息，哭得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
阳佩从她手中滑落，滚到一旁，静静躺在晨光中。
迦叶走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他…他推开我…”慕容雪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是彻底的绝望与疯狂，“他为了救我…为了阳佩不落入那门户…他把自己…”
话说不下去了，她再次崩溃大哭。
晨光依旧灿烂，尘埃依旧在光柱中飞舞。
但那个总在最危急时刻挡在她身前的少年，那个承诺要一起走到最后的少年，那个她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少年…
不见了。
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未知的幽暗之中。
而她的手心，还残留着他最后推她时的温度。
那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