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汇演的一等奖,加上市领导的力荐,红星煤厂文工团的名字一路传到了工业部。
一纸调令下来,让他们代表全市工矿企业,去工业部参加全国性的文艺汇演。消息传到红星煤厂,整个厂区都炸了锅,连红星街道的大妈们都聚在胡同口议论,说周大生这是要带着文工团,一路唱到北京城的中心去。
周大生却显得格外沉稳,只在接到通知的当天,把保卫处处长和文工团团长叫到办公室,淡淡吩咐:“三天时间,把《煤海赤子》打磨到极致,演员状态调整到最好,另外,把那首《走在红星街道上》再改改,加些全国矿工都能共情的词。”
团长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捏着一把汗——工业部的汇演,汇聚的是全国顶尖的工矿文工团,那些老牌大厂的队伍,哪个不是底蕴深厚,光演员的专业功底,就甩他们好几条街。
出发那天,周大生亲自带队。军用吉普车载着文工团的骨干,后面跟着两辆满载道具和服装的卡车,一路开进了北京城的核心区域。工业部的汇演礼堂庄严肃穆,后台的走廊里,到处都是穿着光鲜亮丽演出服的演员,见了红星煤厂这群穿着矿工服、脸上还特意抹着黑灰的队伍,不少人眼里都露出了轻蔑。
尤其是来自东北某大型钢铁联合企业的文工团,团长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看见周大生他们,嘴角撇了撇,故意大声对身边人说:“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工业部汇演了?穿得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也不怕丢咱们工矿企业的脸。”
这话精准地飘进周大生耳朵里,他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对方一眼,眼神冷冽如冰。那金丝眼镜团长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却梗着脖子,一脸不屑地扭过头去。
后台的工作人员也看出了端倪,悄悄拉了拉周大生的衣角:“周厂长,东北那家是老牌劲旅,连续三年拿了工业部汇演的金奖,听说这次还请了专业的编剧改剧本,您可得小心点。”
周大生淡淡一笑:“谢了,好戏不怕晚。”
汇演当天,工业部的领导悉数到场,台下坐满了全国各工矿企业的代表。前面的节目轮番上演,要么是气势恢宏的大合唱,要么是技巧精湛的舞蹈,赢得的掌声一波接着一波。东北钢铁厂文工团压轴出场,他们演的是一出《炉火英雄传》,舞台布景华丽,演员唱腔专业,尤其是那段高难度的武生戏,更是引得满堂喝彩。
金丝眼镜团长站在侧台,得意地看向周大生,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终于轮到红星煤厂文工团登场。
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一块写着“红星煤厂储煤场”的朴素背景板;没有精致的演出服,只有一身身洗得发白的矿工服,脸上的黑灰,是演员们特意用煤粉抹上去的。
开场的锣鼓声响起,《煤海赤子》的主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拄着矿镐登场,沙哑的唱腔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黑漆漆的煤窑里,点亮一盏灯,咱矿工的脊梁,撑起了万家的明……”
没有炫技的唱腔,没有复杂的身段,只有最朴实的台词,最真挚的情感。当演到师徒二人顶着塌方的风险,死守着采煤工作面,只为保住国家的煤炭资源时,台下不少老矿工代表红了眼眶。
最后一幕,全体演员站成一排,齐声高唱改编后的《走在红星街道上》,歌声里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矿工们对生活的热爱,对岗位的坚守:“脚下的路,是煤渣铺就的,手里的镐,是咱吃饭的家伙,走啊走,走出个万家灯火亮堂堂……”
歌声落下的瞬间,礼堂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不少人站起身来,用力拍着巴掌,眼角的泪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工业部的部长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台上,对身边的秘书说:“这个节目,才是咱们工矿企业的魂!”
后台的金丝眼镜团长脸色惨白,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颁奖环节,红星煤厂文工团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特等奖。部长亲自为周大生颁奖,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周啊,你这个副厂长不简单!文艺创作要的就是这种接地气的东西,我看你不光懂文艺,更懂工人!”
周大生谦虚地笑了笑:“部长过奖了,都是基层工人的心声。”
就在这时,部长身边的一位老者突然开口:“我看你这小伙子不错,我们工业部正要组建一个全国工矿文工巡演团,缺个懂业务、接地气的副团长,你有没有兴趣?”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工业部直属的巡演团副团长,这可是实打实的部级单位职务,比他一个煤厂副厂长的级别,高出了不止一星半点!
周大生心里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是机遇,也是挑战——坐上这个位置,他的舞台,将不再局限于红星煤厂和红星街道,而是整个全国的工矿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对着老者和部长敬了个礼,声音铿锵有力:“只要能为全国的矿工服务,我周大生,义不容辞!”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后台的金丝眼镜团长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仅输了比赛,更彻底输给了这个叫周大生的男人。
周大生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又想起了红星街道的那个小院,想起了李秀莲母女、杨瑞华和阎解娣,想起了文工团那群满眼崇拜的姑娘。
他的羽翼,已经足够丰满。
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巡演团的旗帜,将由他亲手扛起,插遍全国的每一个工矿角落。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也将跟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