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团的车队驶离晋西矿区，一路南下，行至豫南地界的清河县。这是个出了名的贫困县，山路崎岖，土地贫瘠，连县城里的土路都坑洼得能颠散人的骨头。
周大生提前跟县里的文化馆打过招呼，说巡演团要借县礼堂办一场公益演出，给当地的矿工和百姓送些欢乐。可车刚开进县城，就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拦在了路口。
为首的是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自称是县文化局的副局长，姓王。他斜着眼打量着巡演团的大巴车，脸上没半点欢迎的意思，反而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周团长是吧？县礼堂最近要整修，没法用。你们这演出，怕是办不成了。”
周大生眉头一皱。出发前他反复确认过，县礼堂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整修了？他身边的巡演团干事忍不住开口：“王副局长，我们三天前还跟文化馆确认过……”
“那是他们不懂事！”王副局长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礼堂的大梁裂了，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你们巡演团是工业部的，架子大，可我们小县城担不起这责任！”
周大生扫了一眼王副局长身后的人，个个眼神躲闪，他心里顿时有了数——这哪是礼堂整修，分明是对方想刁难，等着他上门“孝敬”。
他没当场戳破，只是淡淡一笑：“既然礼堂用不了，那露天场地也行，只要能让百姓看上演出就行。”
王副局长没想到他这么轻易退让，愣了一下，随即又撇嘴道：“露天场地？县里的广场要搞集市，没空。再说了，你们演出的道具、服装，还有演员的食宿，我们县里也没条件安排。我看呐，你们还是趁早绕道走吧，别在我们这穷地方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连文工团的姑娘们都气得脸色发白。她们一路颠簸，累得够呛，没想到竟受这种窝囊气。
周大生却依旧平静，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王副局长胸口的工作证上，慢悠悠地说：“王副局长，我们巡演团是工业部直属的，这次下乡演出，是响应上头‘文化下乡，服务工农’的号召。清河县有三个乡办煤矿，上千名矿工常年在井下干活，别说看演出，连县城都很少来。我们的演出，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至于食宿，我们巡演团自带帐篷和干粮，不用县里花一分钱。场地的话，乡办煤矿的晒煤场就行。倒是王副局长，你一口一个‘办不成’，是不想让矿工们看上演出，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话戳中了王副局长的软肋。他就是想借着巡演团的名头捞点好处，可周大生搬出了“服务工农”和工业部的旗号，他要是再硬拦，传出去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副局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周大生没再理他，转身对巡演团的人下令：“车队掉头，直奔青山乡煤矿！”
大巴车重新启动，扬起一阵尘土，把王副局长一行人甩在了身后。车里的演员们纷纷叫好，周大生却没放松——他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车队刚到青山乡煤矿，就有乡干部匆匆赶来，说乡里接到县里的电话，不让煤矿给巡演团提供任何帮助。连晒煤场，都被说成是“易燃易爆区域，禁止聚集”。
矿工们得知消息，都急了。他们早就盼着巡演团来，不少人特意换了干净衣服，带着孩子等在煤矿门口。眼看演出要黄，人群里渐渐响起了不满的议论声。
周大生看着眼前这群黝黑朴实的矿工，心里有了主意。他把巡演团的人召集起来，又跟煤矿的矿长商量了几句，矿长一拍大腿：“周团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配合！”
半个时辰后，煤矿的广播站突然响了起来，传出周大生的声音：“各位工友，各位乡亲！巡演团的演出照常进行！地点就在煤矿的职工宿舍区空地！没有舞台，我们就站在平地上演；没有灯光，我们就用矿工们的矿灯照明！今晚七点，不见不散！”
消息传开，整个煤矿都沸腾了。矿工们自发地搬来木板，搭起一个简易的台子；下了班的工人，纷纷把家里的矿灯拿出来，挂在四周的电线杆上。
夜幕降临，上千盏矿灯同时亮起，把宿舍区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文工团的演员们穿着演出服，站在木板台上，唱起了《煤海赤子》，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矿工们和家属们挤在一起，听得热泪盈眶，掌声和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盖过了远处的山风。
而此刻的县城里，王副局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等着听巡演团灰溜溜离开的消息。可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县长的电话，电话里县长的声音气得发抖：“你个蠢货！工业部的人都把电话打到我这了！青山乡煤矿的演出火得很，上千名矿工都在夸！你倒好，拦着人家不让演，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王副局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演出结束后，周大生没急着走。他发现清河县的贫困，不光是土地贫瘠，更重要的是三个乡办煤矿的设备老旧，效率低下，矿工们的收入少得可怜。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记忆，知道有一种简易的采煤辅助工具，能大大提高采煤效率，还能降低安全风险。
第二天，他没急着赶路，而是找来煤矿的技术员，把这种工具的图纸画了出来，又详细讲解了制作方法。“这东西用不了多少成本，县里的农机厂就能做。”周大生指着图纸说，“只要用上，矿工们的工作量能减少一半，产量能提高三成。”
矿长看着图纸，激动得手都在抖，拉着周大生的手连连道谢：“周团长，您这哪里是来送文化的，您是来送财神爷啊！”
消息传到县里，县长亲自带着王副局长赶到煤矿，当着上千名矿工的面，给周大生赔礼道歉。王副局长耷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
县长握着周大生的手，满脸堆笑：“周团长，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放心，县里马上就安排农机厂生产这种工具，一定让矿工们早日用上！”
周大生淡淡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一来，不仅化解了刁难，还实实在在帮清河县的矿工解决了生计难题。
车队离开清河县那天，矿工们自发地排了长长的队伍，站在山路两旁送行。他们手里拿着自家种的红薯、花生，往演员们的手里塞，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文工团的姑娘们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人群，眼眶都红了。
周大生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的巡演之路，从来都不只是唱几场戏那么简单。他要的，是借着文化下乡的机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每一个百姓的心里；把自己的势力，延伸到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