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主败了。
这三个字,在三天之内,如同燎原野火,烧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京城。当八百里加急的传讯符在深夜划破皇城夜空,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十三位当朝重臣跪了一地,个个面色惨白。
“陛下……真的败了?”户部尚书李崇明的声音在发颤。他手中捏着一块碎裂的玉片——那是与传国玉玺相连的感应玉,玉碎,代表着玉玺受损,龙主重伤。
御前侍卫统领萧镇岳单膝跪地,铠甲上还沾着夜露:“影卫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三日前,玄天宗主在雪龙岭挑战陛下,二人交手半个时辰,最终陛下……胸前中剑,玉玺开裂。”
一阵死寂。
然后,兵部尚书王猛猛地抬头:“不可能!陛下是真龙之身,怎么可能败给一个避世多年的老道?这定是谣言!”
“不是谣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拄着龙头拐杖缓步而入。他一出现,所有大臣齐齐躬身:“国师。”
国师诸葛明,三朝元老,已逾两百岁高龄,是朝中少数几个知晓龙主部分计划的人。他浑浊的双眼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萧镇岳身上:“影卫还说了什么?”
萧镇岳深吸一口气:“影卫还说,玄天宗主离去前留下一句话——‘龙主已败,天下当变’。”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但这次死寂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滋长。几位大臣交换着眼神,那眼神中有惊惧,有茫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躁动。
“陛下现在何处?”诸葛明问出了关键。
“雪龙岭下,影卫已接到陛下,正在秘密返回京城的路上。但陛下伤势极重,需七日才能抵京。”
七日。
这个词在每个人心中回荡。七日,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
“传令。”诸葛明突然转身,面对众臣,声音陡然提高,“即日起,京城进入戒严状态,九门封闭,没有陛下手谕或本国师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朝会暂歇,各部官员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陛下归京之前——”
他顿了顿,龙头拐杖重重杵地:“若有造谣生事、图谋不轨者,斩立决!”
众臣齐声应诺,但躬身时,不少人眼中闪过异色。
走出御书房时,户部尚书李崇明与兵部尚书王猛并排而行。夜色深沉,宫道两旁的石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尚书以为如何?”李崇明忽然低声问。
王猛目不斜视:“国师有令,我等遵命便是。”
“是吗?”李崇明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可我听说,北境镇守使韩擒虎,昨日已率三千亲卫离开驻地,说是……剿匪。”
王猛脚步一顿。
“南疆大将军夏侯霸,也以巡视边防为名,调集了本部兵马。”李崇明继续道,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还有东海水师提督,西境都护府……王尚书,你说巧不巧,这些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怎么偏偏都在这个时候动了呢?”
王猛猛地转头,盯着李崇明:“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李崇明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再没了在御书房中的惶恐,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这盘棋,不是只有陛下一个人在下的。棋子……也有棋子的觉悟。”
他说完,深深看了王猛一眼,转身离去,没入宫道的阴影中。
王猛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夜风吹来,他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雪龙岭。
一队黑衣人正在夜色中疾行。他们全都穿着夜行衣,戴着面具,行动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这是影卫,龙主手中最神秘的力量,直接听命于龙主本人,连国师诸葛明也无法调动。
队伍中央,是一副特制的玄铁肩舆,由四名最强壮的影卫抬着。肩舆上躺着一个人,金纹黑袍,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鲜血仍不断渗出。正是龙主。
他闭着眼,似乎在沉睡,但手指却在有节奏地轻敲着扶手。
“还有几日?”龙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抬轿的影卫首领——影一沉声回答:“按现在的速度,还需四日三夜。”
“太慢了。”龙主睁开眼,那双金眸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只是其中的火焰黯淡了许多,“传令,改变路线,不走官道,改走迷雾峡谷。”
“陛下!”影一惊道,“迷雾峡谷地势险要,易遭埋伏,您的伤势——”
“正因为易遭埋伏,才要走。”龙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给他们机会,他们怎么敢动手?”
影一沉默片刻,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队伍悄然转向,朝着东北方向的迷雾峡谷而去。
同一时间,雪龙岭的另一侧山峰上,玄天宗主负手而立,望着影卫队伍消失的方向。他胸前的衣襟上,也有一片暗红的血迹,脸色比三天前更加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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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您的伤势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回山闭关。”身后,一位玄天宗长老劝道。
玄天宗主摇头:“不急。戏还没演完。”
“可是——”
“没有可是。”玄天宗主转身,目光如电,“传令下去,即日起,玄天宗开山门,广收门徒。同时,派人联系各大宗门,就说……天下将变,玄天宗愿与诸派共商大计。”
长老浑身一震:“宗主,这、这是要与朝廷为敌?”
“不是与朝廷为敌。”玄天宗主望向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是与这腐朽的江山为敌。龙主说得对,这盘棋,确实需要一把火。而我玄天宗,便是那把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不知,这把火最终会烧出怎样的新天。”
长老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玄天宗主独自留在山巅,夜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以身为饵,以国为棋……龙惊云,你比我想的还要疯。”他低声自语,声音中竟有一丝钦佩,“但若这江山真能在灰烬中重生,我玄天,便陪你疯这一回。”
他擦去嘴角的血,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身周风雪再起,将他笼罩其中。
而在更远的南方,一座隐秘的山谷内。
篝火旁,几名穿着各异的男女围坐。他们有的身着道袍,有的作书生打扮,还有的像江湖游侠。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眼中燃烧着火焰。
“消息确认了?”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道士问。
“千真万确。”回答的是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他展开一卷密信,“龙主败于玄天宗主之手,身负重伤,玉玺开裂,正在秘密返京途中。这是我们潜伏在影卫中的人冒死传出的消息。”
一阵压抑的欢呼。
“天赐良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案而起,“龙惊云那暴君也有今天!大哥,动手吧,趁他病,要他命!”
“不急。”中年道士——被称作“大哥”的人——缓缓摇头,“龙惊云诡计多端,这说不定是个陷阱。但……”
他眼中寒光一闪:“但无论是不是陷阱,这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通知各地分舵,按第三套计划准备。七日后,无论龙惊云是否抵京,我们都在京城起事。”
“可是大哥,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
“足够了。”大哥打断道,“这三百年来,龙惊云杀了多少人?结了多少仇?那些被他打压的宗门,被他屠戮的世家,被他流放的官员……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主力。现在龙主重伤,朝堂动荡,只要我们在京城点起第一把火,整个帝国就会像干柴一样烧起来。”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三百年了,这盘棋,终于到了要收官的时候。龙惊云,你以为你是下棋的人,却不知,这棋盘中,每个棋子都想成为棋手。”
众人纷纷起身,眼中燃起决绝的光。
“为了新天!”
“为了新天!”
低吼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夜,更深了。
而这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棋局,才刚刚摆开第一个杀招。
真正的风暴,正在无声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