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风一战定江山
龙形真气与风雪剑气碰撞瞬间,江山社稷图在两人头顶展开。
山河倒悬,日月同天,历代帝王的虚影在画卷中明灭。
“你看到了吗?”白衣染血的帝王轻笑,“这便是朕的天下——”
青衣剑客突然斩断自己的剑:“那我的剑道,便斩了这天下!”
风雪吞没了最后一声金铁交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凝固。皇城内外,千里冰封的旷野上,唯有那两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还在奔流、对撞、湮灭。不是声音,是纯粹的、压碎神魂的“存在”,碾过每一寸空间。真龙之气凝成的玄色龙影,鳞爪飞扬,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暗金色的王朝符文,龙首高昂,漠然的竖瞳锁死了对面的敌人,每一次吐息都引得虚空震颤,地脉哀鸣。而与之抗衡的,是自下而上、逆卷苍穹的无边风雪。那不是自然的风雪,每一片雪花都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斩断法则的寒光,汇成一道咆哮的、混乱又秩序井然的白色狂流,与黑龙死死纠缠,互相撕咬、湮灭。
就在这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顶点,在龙首与雪暴的核心交锋之处,一点光,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炽烈,不夺目,甚至带着古旧的昏黄,像尘封千年的卷轴被猛地抖开。光点急速膨胀,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画卷,虚悬于两人头顶的苍穹之上。画卷之中,不再是皇城,不再是雪原,而是……倒悬的山河!巍峨巨峰如剑倒插向“下”方的虚无云海,江河瀑布违背常理地自深谷向“上”方奔流,无始无终。更令人心神崩裂的是,在那倒错的山河之上,竟有一轮大日与一弯明月,同时悬于画卷“天穹”,日晖月华交织泼洒,将混乱的天地染成一种诡谲而恢弘的色调。
而在那日月同辉、山河倒悬的背景里,一道又一道模糊而威严的虚影,无声地浮现,明灭。衮服冕旒,形态各异,或拄剑而立,或负手望天,或端坐御辇,气息或堂皇,或暴烈,或深沉如渊。他们像是从历史尘埃最深处被唤醒的印记,是这片土地上曾踏足绝巅、执掌乾坤的身影,此刻,他们的目光,穿透画卷,似有还无地投注在下方两个渺小如蚁、却又在行逆天之事的生灵身上。
庞大的信息,混杂着社稷之重、岁月之沧、天道之威,顺着那无形的目光洪流般冲击而下。那不是攻击,却比任何攻击更令人绝望。那是“存在”本身的重量,是“天命”昭昭的彰显,是“你为何要逆”的无声诘问。
“咳……”
一声压抑的闷哼,来自那袭染血的白衣。玄黑龙影的光芒骤然暗淡了三分,反噬之力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金纸,唇边溢出的鲜血蜿蜒而下,滴落在早已被力量余波碾成琉璃质地的皇城地面上,嗤嗤作响。但他却在这仿佛能将灵魂压碎的煌煌天威下,抬起了头。
染血的薄唇,竟然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仰望着那倒悬的日月,那明灭的帝影,那代表了秩序、权柄与亘古枷锁的江山社稷图,笑声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力量对撞的轰鸣与天道垂临的威压,送入对面青衣剑客的耳中。
“你看到了吗?”
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画中那些古老的魂灵,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又亢奋的疯狂。
“这日月,这山河,这逝去的英主,这未熄的烽烟,这流淌的每一寸血脉,这匍匐的每一粒尘埃……还有,此刻你我。”
他微微侧首,染血的眼睫下,瞳孔深处倒映着画卷的光芒,也映出对面那个在风雪剑气中身形已见踉跄的青衣人。
“——这便是朕的天下。”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不是炫耀,不是宣告,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献祭般的展示。他将他的“道”,他的“业”,他的“天下”,赤裸裸地铺开在这逆乱的天象之下,捧到他的对手,或许也是这世间唯一还能站在他对面、有资格看上一眼的人面前。
“呵……”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轻、更淡,几乎要被风雪吞没的嗤笑。
青衣剑客的身影在肆虐的能量乱流中显得单薄,持剑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古朴的剑柄、剑身流淌,尚未滴落,便被剑气蒸发成血雾,混入周遭的风雪之中。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将残生命里所有的光,连同倒悬的日月,一并点燃,淬入瞳孔深处。
他看着那铺展的“天下”,看着那明灭的帝影,看着那白衣帝王眼中近乎虔诚的疯狂。
然后,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那头顶的画卷,和画卷下的帝王一眼。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那柄随他出生入死,饮过无数强者血,承载了他毕生剑道感悟的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并未坠落,而是悬停在他身前,剑身震颤,发出不甘的哀鸣,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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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抬起左手,并指如剑。
指尖,没有任何光华流转,朴实无华。
然后,他用这并拢的指尖,对着自己那柄哀鸣震颤的古剑,自剑锷处,向剑尖,轻轻一划。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甚至……温柔。
“嚓——”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断裂声。
不是金铁断裂的刺耳,更像是琉璃破碎,又像是绷紧的琴弦被最锋利的意念割开。
那柄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几乎已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古剑,从中断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飞射的碎片。断口处光滑如镜,断面流转着一层清冷的、终结意味的微光。断裂的上半截剑身,轻轻震颤了一下,随即光芒彻底寂灭,化作凡铁,向下坠落,尚未落地,便被周遭狂暴的能量乱流绞成齑粉,消散无踪。
仅剩的半截断剑,依旧悬停在他身前,但气息已截然不同。所有的哀鸣,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剑”的形态与过往,似乎都随着那断去的一半,彻底逝去。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极端、最决绝的——
斩断。
青衣人握住了那半截断剑。
在他手指触及断剑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力量的外放,不是气势的攀升,而是一种“道”的显现,一种“理”的宣告。这“意”无形无质,却比那倒悬的日月山河更加真实,比那明灭的帝王虚影更加古老,比那纠缠的龙形真气与风雪剑气更加……不可违逆!
它并非针对那玄黑龙影,也并非冲击那江山社稷图。
它只是“存在”于此。
然后,向上。
向着那倒悬的日月,向着那明灭的帝影,向着那代表了亘古秩序、天授皇权的恢弘画卷。
向着那名为“天下”的庞然之物——
斩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绝对的、寂静的“断裂”,在每一个目睹、乃至感应到这一幕的生灵灵魂最深处响起。
倒悬的江河,凝滞了一瞬。
日月同辉的光芒,黯淡了一丝。
画卷中,那些明灭的帝王虚影,齐齐一震,面容似乎更加模糊,甚至有轻微的扭曲,仿佛承载他们的某种根基,被这无声无息、却又斩钉截铁的一“斩”,撼动了。
白衣帝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瞳孔深处那疯狂燃烧的火焰,像是被投入了一块万古寒冰,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更激烈、更混乱的光。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剧烈,玄黑龙影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杂的无声咆哮,庞大的身躯竟然后缩、颤抖,无数符文明灭不定,几欲溃散。他死死盯着对面,盯着那个握着一截断剑,仿佛与那截断剑、与那股斩断一切的“意”融为一体,变得无比“锋利”,又无比“脆弱”的青衣身影。
“……疯子。”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知是说对方,还是说自己。
而青衣剑客,在挥出这斩向“天下”的一剑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握着断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鲜血早已凝固。他微微仰头,望着那被一“斩”之后,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却又依旧沉重垂悬的江山社稷图,望着图中那因他一剑而微微荡漾、却远未崩碎的日月山河与帝影。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确实被斩中了。不是实体,是比法则更深层的,某种“约定”,某种“理所当然”。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天下,太重。这日月山河,这帝王道统,这亿万生民的念力,这千载岁月的沉积……岂是一剑可斩?
他斩不断。
但他斩出了这一剑。
以毕生剑道为祭,以手中残剑为凭,向这亘古的“天下”,问出了他的一剑。
一口鲜血,终于压抑不住,从他唇边涌出,色泽暗红,带着生命本源急剧燃烧后的灰败。他的身形开始摇晃,四周狂暴的能量乱流立刻变得更加不稳定,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凭依,要将他彻底撕碎、湮灭在这力量对撞的旋涡中心。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剧痛和虚无吞噬的瞬间——
“咔嚓。”
又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他的剑,也不是来自对面的龙影。
而是来自……头顶。
那幅笼罩天穹、倒悬日月山河、明灭帝王虚影的江山社稷图。
在画卷的一角,在那轮大日与弯月光芒交织的边缘,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悄然绽开。
裂痕很细,很短,像是精致的瓷器上被发丝划过的痕迹。
但在那裂痕出现的刹那,整个画卷,仿佛“活”过来的庞然巨物被针刺了一下,猛地一颤!图中奔腾的倒悬江河,出现了刹那的断流;巍峨的山峰虚影,晃动了一下;那一道道明灭的帝王身影,更是齐齐转向那道裂痕所在,模糊的面容上,似乎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震怒与……惊疑交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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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裂痕,与画卷本身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它确实存在了。
在青衣剑客那斩向“天下”、看似蚍蜉撼树的一剑之后。
出现了。
时间,似乎又恢复流动。
但流动的方向,已无人能测。
风雪依旧在咆哮,却仿佛失去了最初的锋锐与目的。
龙影依旧在盘旋,却透着一种外强中干的滞涩与惊怒。
倒悬的日月,光芒似乎不再那么稳定。
白衣帝王染血的身影立在龙首之下,死死盯着画卷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又猛地看向对面摇摇欲坠、生机如风中残烛却依旧挺直脊背的青衣剑客,眼中的疯狂、震骇、不解、杀意、以及一丝极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如同被打翻的染料,混杂成一片混沌的暗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抬手,缓缓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指缝间一片黏腻滚烫。
然后,他抬起那只染血的手,对着头顶的江山社稷图,对着那轮出现裂痕的日月,虚虚一按。
无声的涟漪,以他掌心为中心,荡开。
玄黑龙影发出一声悠长、苍凉、仿佛自远古传来的龙吟,庞大的身躯不再与风雪剑气纠缠,而是猛然抬头,裹挟着残余的所有龙气与帝王意志,冲向那幅出现裂痕的画卷!
它要修补,要镇压,要将那不该存在的“裂痕”,连同敢于斩出这一剑的人,彻底抹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因主人油尽灯枯而开始涣散、失控的风雪剑气,仿佛被那龙影的决绝一冲所激,残余的所有雪花、所有冰晶、所有凌厉的“意”,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不再是攻向龙影,而是化作最后一场无序、混乱、却冰冷到极致的死亡风暴,卷向那按向画卷的染血手掌,卷向那试图弥合“裂痕”的玄黑龙影,也卷向风暴中心,那个握着一截断剑、缓缓闭上眼睛的青衣身影。
最后的光芒,最后的碰撞,最后的嘶鸣与湮灭。
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只剩下那幅高悬的、倒悬日月的江山社稷图,在图卷一角,那道细微的裂痕边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清冽如雪的剑意,如同最顽强的冰晶,固执地萦绕着,不肯散去。
图卷之下,是汹涌爆发的、毁灭一切的能量乱流,以及其中,两道迅速模糊、即将被彻底淹没的身影。
无人看见,在能量乱流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那闭上眼的青衣剑客,染血的唇边,似乎也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若有人能读懂唇语,那似乎是——
“……我的道。”
风雪,吞没了一切。
皇城内外,千里冰封,万籁俱寂。
只有那幅破损的画卷,虚悬于空,沉默地映照着下方渐渐平息的、毁灭的余烬。
以及,余烬中,那截斜插在琉璃化地面上的、清光寂灭的半截残剑。
和几步之外,一顶缓缓飘落、滚了几滚、停在雪尘中的,染血的白玉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