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李茂的耐心正在被寒冷和焦虑所蚕食。武4墈书 庚薪嶵筷吴桓离开已近一个时辰，远处那片被诡异图腾柱环绕的营地依旧寂静，唯有那低沉邪异的吟唱声随风断续飘来，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他几次按捺住冲出去寻找接应的冲动，目光扫过洞内气息奄奄的王奎时，又不得不压下这股躁动。
他再次探手试了试王奎的鼻息，如同风中残烛一样微弱。李茂将自己那件破损不堪的皮袄又紧了紧，试图多保留一点体温，分给身边垂死的袍泽。洞外，惨淡的日头似乎偏斜了几分。
青岚关，地下。
“快！阻止他们！他们要引爆！！”
李主事尖利的声音在狭窄潮湿的坑道内激起回响，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压抑的寂静，也点燃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带队的老兵什长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低吼道：“跟我上！”他矮身便欲钻进那仅容匍匐的新掘坑道。
然而，就在他探头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并非来自前方坑道深处、而是来自众人头顶上方的巨响，猛然炸开！整个暗渠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泥土和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火把光芒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塌方！是塌方！快退！”李主事嘶声大喊，声音带着绝望。敌人根本不是要在远处引爆，他们算准了探查队的位置，直接炸塌了后方通道，要将他们活埋于此！
“后退！后退！”老兵什长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想往前冲的李主事，拼命向后推搡。队伍瞬间陷入混乱，工匠和老兵们互相搀扶、推挤，在剧烈摇晃和不断坠落的土石间，向着来路亡命奔逃。
“啊——！”一声惨叫，一名年轻的工匠被一块坠落的巨石砸中大腿，瞬间倒地，鲜血染红了浑浊的积水。
“二牛！”他的师父目眦欲裂，想要回身去拉。
“来不及了！走！”旁边的老兵狠心拽住他，继续向后狂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此刻停留片刻，便是与这幽暗地底同葬。
“轰隆隆”
塌方的巨响连绵不断，仿佛整个关城地基都在呻吟、颤抖。后方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泥土和巨石堵塞，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迅速吞噬著逃窜的人群和微弱的光亮。
李主事被一名徒弟和那老兵什长死死架著，踉跄奔跑，他回头望去，只见来时之路已是一片崩塌的绝境，那名被砸中的年轻工匠身影彻底被黑暗和土石吞没。悲愤、绝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敌人不仅狠毒，而且对地下结构了如指掌！
“出口！看到出口的光了！”前方有人嘶哑地喊道。
微弱的天光从尚未完全坍塌的暗渠入口透入，成了绝望中唯一的指引。幸存的人们拼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向那片光亮。
青岚关内。
那声来自地底的沉闷巨响，如同大地深处巨兽的咆哮，清晰地传遍了关城每一个角落。紧接着，是一阵明显的、持续数息的震动，仿佛整个青岚关都随之轻轻摇晃！
城墙上，士兵们下意识地扶住垛口，脸上血色褪尽，惊疑不定地望向脚下。
“地龙！是地龙翻身？！”有年轻士兵失声惊呼。
“放屁！是羯狗！是他们在下面搞鬼！”队正张嵩厉声喝骂，稳住军心，但他自己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脚下的墙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震颤。
镇守府内，陈璘猛地撑住沙盘边缘，才稳住身形。案几上的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脸色铁青，无需禀报，那来自地下的轰鸣和震动，已是最残酷的战报。
地下失守了？还是敌人的爆破已然开始？
“将军！东南角三号区域地面出现明显裂缝！附近水井水位骤降，变得浑浊不堪！”传令兵几乎是跌撞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陈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最坏的情况，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命令！所有守军，进入战斗位置！”他的声音如同被砂石磨过，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所有将士，就算是天塌地陷，亦需死战不退！青岚关，就在我们脚下！”
关外，东南山峰脚下。
吴桓如同蛰伏的雪豹，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岩石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远处营地的吟唱声似乎变得更加高亢、急促，那些萨满的舞蹈也愈发狂乱。吴桓眼角余光死死锁定祭坛方向，他看到一名萨满将手中骨杖高高举起，杖头顶端那颗不知名兽头的眼眶中，竟隐隐闪烁起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同时，他注意到几名士兵将那些刻满符文的沉重箱子，小心翼翼地抬到了祭坛旁边，打开箱盖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混合著硫磺与腐朽的恶臭随风飘来，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让他胃部一阵翻腾。!x!i?a
“呜——嗡——！”
那低沉苍凉、令人心悸的诡异号角声，再次从营地中央响起！这一次，声音更近，更加洪亮，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让吴桓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律动了一下，一股烦恶感涌上喉头。
就是现在！
吴桓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这仪式是什么，无论那些箱子里装着何等邪物，都必须有人去打断，去揭开这“白灾”的最终面目！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就要从藏身处暴起，目标直指那祭坛和诡异的箱子！
然而，就在他发力前的一刹那——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从他侧后方袭来！不是射向他，而是射向他身前一块裸露的岩石！
“啪！”一枚小巧的、尾部带着白色羽毛的弩箭，精准地钉在了岩石上，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吴桓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这不是羯人的箭！这是关内斥候营配备的、用于示警和定位的小型手弩箭！
他猛地回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片枯死的灌木丛后，一个同样身披白色罩衣、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是李茂！他不是应该在浅洞里守着王奎吗？！
李茂对着吴桓，用力地、快速地打出了一连串复杂而熟悉的手语——
【危险！勿动！有埋伏！侧翼巨石，两点钟方向，两名暗哨！速撤！】
吴桓心中一震。李茂竟然冒险离开了相对安全的浅洞，潜行到了这里！这意味着要么王奎情况急剧恶化，要么就是他发现了更紧急的状况，不得不亲自前来示警。此刻无暇细问，吴桓立刻放弃了暴起突袭的打算，身体重新伏低，气息收敛，如同彻底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之中。他目光如电，迅速扫向李茂手势提示的侧翼方向。
果然，在他原本计划突击路径的侧翼，那两块巨石的狭窄缝隙间，他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以及一截几乎被积雪覆盖、静止不动的矛尖阴影！至少有两名敌人的暗哨，如同毒蛇般蛰伏在那里！他们选择的时机和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卡在了视野盲区和突击路线的致命弱点上。若非李茂及时警示，他刚才若贸然冲出，立刻就会陷入交叉突袭，纵使他身手再高，也绝无生还之理！
冷汗瞬间浸湿了吴桓的后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庆幸。他迅速向李茂的方向回了一个简洁的手语：【收到。王奎？】
李茂眼神一黯，手语回道：【气息弱，暂稳。见你久未归，恐有变，特来接应。】他的手语沉稳，但吴桓能看出他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和对王奎的担忧。李茂必然是权衡再三，将王奎暂时安置好后，才冒险前来寻找他。
吴桓心头沉重，但此刻不容分神。他强迫自己冷静，再次将注意力投向远处的营地。号角声过后，仪式似乎进入了高潮。那名手持骨杖的萨满，开始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高声吟唱，另外几名萨满则将那些黑紫色的粘稠物质，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涂抹在那些黑色的金属管上，然后将金属管插入祭坛周围事先挖好的小坑中，动作虔诚而狂热。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吴桓。他看不懂这仪式的具体含义，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诡异能量正在不断增强，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被唤醒、被引导。那些金属管绝不寻常！
他必须做点什么！强攻已不可能，但
吴桓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弓弩和箭囊上。他并非李茂那样的神箭手，但如此距离，进行骚扰性射击，制造混乱，或许能打断仪式的进程！
他迅速取下弩，搭上一支普通的破甲箭，瞄准了那名正在高声吟唱的主祭萨满！他不需要精准狙杀，只需要让箭矢落入祭坛范围，引起骚乱即可！
“咻——”
弩箭离弦，划过一道低平的轨迹，射向营地中央！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弩箭即将飞入营地范围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波光粼粼的屏障，箭矢的速度陡然一滞，箭头与虚空接触处甚至爆开了一小团微弱的、如同水波纹般的涟漪！紧接着，那支弩箭就像失去了所有力量，“啪嗒”一声，轻飘飘地掉落在了营地边缘的雪地上，连一名羯人士兵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营地内的羯人士兵和萨满，对此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狂热的仪式中，唯有几名外围的士兵警惕地朝弩箭射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并未离开岗位。
吴桓的心沉了下去。这这是什么？萨满的邪术？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李茂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藏在灌木后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就在吴桓心中惊疑不定，思索对策之际，营地内的仪式再次发生变化！
主祭萨满将骨杖猛地插入祭坛中央，杖头兽眼中的幽绿光芒大盛，几乎照亮了他那张涂抹著厚厚白彩、扭曲狂热的脸。他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长啸！
“呵——！！”
随着这声长啸，插在祭坛周围的那些黑色金属管，顶端突然齐齐冒出了浓密的、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的黑紫色烟雾！这些烟雾并不散去，而是违背常理地、如同受到指引般，迅速汇聚成一股，然后如同一条狰狞的巨蟒，猛地钻入了他们脚下的大地！
“嗡——！”
整个地面，以营地为中心，传来一阵低沉却远比之前地下爆炸更令人心悸的嗡鸣！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能量层面的震颤！
吴桓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耳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仿佛万鬼哭嚎的幻听。他死死咬住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
下一刻，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远方的青岚关方向，关城东南角的地基处，一道肉眼可见的、粗大的黑紫色气柱，混合著大量的泥土和碎石，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然从地底冲腾而起，直贯灰蒙蒙的天际！
紧接着，才是那迟来的、惊天动地的——
“轰！！！！！！！！！”
恐怖的爆炸声仿佛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吴桓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如同濒死巨兽般痛苦的剧烈震颤！
青岚关东南角的城墙，在那道诡异气柱的冲击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捏、撕裂，大段大段的墙体在轰鸣中崩塌、碎裂，扬起漫天烟尘，仿佛关城被硬生生咬掉了一块！那缺口，远不止李主事担心的靠近地基处，而是连带着上方近十丈的墙体，整体垮塌，形成一个宽度超过八十丈的、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砖石土木如同玩具般被抛飞，烟尘中隐约可见守军破碎的旗帜和断折的兵器。原本依托城墙创建的防御体系，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个致命的裂口。
不是普通的爆破！这威力，这诡异的景象已是火药所不能及！
“白灾这就是白灾”吴桓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望着远方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烟尘气柱，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这不仅仅是城墙的崩塌，更是守军士气的致命一击，是敌人总攻的信号！青岚关的屏障，已被这邪异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营地内的羯人士兵和萨满们，此刻齐齐面向爆炸方向，发出了狂热无比的欢呼和嚎叫，仿佛在庆祝神迹的降临。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蝼蚁撼树！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决绝，取代了瞬间的冰寒。吴桓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祭坛上那些依旧在蠕动、仿佛仍有生命力的黑紫色残留物，以及那几个因为仪式“成功”而松懈下来的萨满。
他猛地转向李茂的方向，打出一连串急促的手语：【制造混乱！吸引注意！我冲祭坛！】
李茂愣了一下，看到吴桓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同样的决绝。他猛地从灌木后探身，用尽力气将手中另一支弩箭射向营地侧翼的图腾柱，同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模仿野兽的怪叫！
“咄！”弩箭钉在图腾柱上，声音不大，但那声怪叫在仪式刚结束的相对寂静中却格外刺耳！
几名外围的羯人士兵立刻被吸引，警惕地望向李茂的方向。
“就是现在！”
吴桓动了！他不再隐藏，身形如同扑食的猎豹，从岩石后猛地窜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目标直指中央祭坛！他的“朔风”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在惨淡的日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
“敌袭！！”终于有羯人士兵反应过来，发出警报。
但吴桓的速度太快！他如同鬼魅般掠过雪地，几个起落便已冲入营地边缘，两名试图阻拦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咽喉一凉，便已捂著喷血的脖子倒下。
“拦住他！”主祭萨满厉声尖叫，脸上充满了惊怒。
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刀光闪烁，试图将吴桓围杀。吴桓眼神冰冷如铁，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朔风”刀化作一道道夺命的银光，每一次挥出都必然见血。他专挑甲胄缝隙下手，动作简洁、高效、致命。一名士兵挥刀劈来，吴桓侧身避过，刀锋顺势上撩，削断了对方的手腕，反手一刀便刺入其心窝。另一名士兵从侧面持矛捅刺，吴桓不退反进，贴身靠近，左手抓住矛杆，右手的“朔风”如同毒蛇般钻入对方腋下！
鲜血飞溅，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也染红了他的白色罩衣。他如同陷入狼群的猛虎，悍勇无匹，每一步前进都踏着敌人的尸体，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距离祭坛仅有十步之遥！
他看到那名主祭萨满正手忙脚乱地想要收起祭坛上那根闪烁著幽绿光芒的骨杖，以及旁边箱子里残留的黑紫色物质。
“留下！”吴桓暴喝一声，格开劈来的弯刀，一脚将一名士兵踹飞，身体借力前冲，左手如电探出，直抓向那根骨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骨杖的瞬间——
“砰！”
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胸口！
吴桓如同被飞奔的战马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是那个主祭萨满！他枯瘦的手掌前方，空气似乎还在微微扭曲。
邪术！
吴桓眼前发黑，胸口剧痛，仿佛肋骨都断了几根。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几名如狼似虎的羯人士兵已经扑了上来，冰冷的刀锋直劈他的头颅！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强烈的求生欲和未尽的使命让吴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劈砍，同时“朔风”刀向上斜撩，划开了一名士兵的小腹。但另一名士兵的弯刀已经触及了他的后背！
“咻——！”
一支利箭如同天外流星，精准地射穿了那名举刀士兵的咽喉！
吴桓猛地回头，只见李茂已经迅速转移了位置，站在更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正保持着开弓的姿势！他一直在寻找最佳的支援角度！
这一箭，为吴桓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顾不上道谢，也顾不上身后追兵，目光再次锁定祭坛——那名主祭萨满似乎因为施展邪术而消耗过大，正拄著骨杖喘息，另一名萨满则匆忙地将箱子盖上。
机会！
吴桓强忍剧痛，猛地从地上弹起，不再与周围的士兵纠缠，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扑向祭坛！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骨杖，而是那个装着黑紫色物质的箱子！
“拦住他！”主祭萨满惊恐大叫。
两名身材格外魁梧、脸上刺青狰狞的仪式士兵挡在了前面，他们手持沉重的战斧，带着狂暴的气势劈向吴桓。
吴桓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在战斧临身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险险避过斧刃，同时“朔风”刀贴著一名士兵的战斧手柄向上滑去，削向对方的手指！那士兵吃痛，手柄一松，吴桓趁机欺近，肩头狠狠撞在对方胸口，将其撞得踉跄后退，挡住了另一名士兵的攻击路线。
电光火石间，吴桓已经越过了他们，扑到了箱子前！
他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朔风”刀狠狠刺入箱盖的缝隙，猛地一撬！
“咔嚓！”箱盖被撬开一条大缝。
吴桓看也不看，伸手进去，抓住那冰冷滑腻、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黑紫色物质，猛地掏出一把，然后转身，用尽力气，将其甩向祭坛中央那根依旧插著的骨杖，以及旁边的几名萨满！
“还给你们！”
那黑紫色的物质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主祭萨满脸色骤变，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尖叫道：“不！快躲开！”
但他提醒得太晚了！
那团黑紫色的物质，有一部分落在了骨杖顶端那颗兽头上。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兽头眼眶中的幽绿光芒骤然变得极其不稳定，剧烈闪烁起来，连带着整个骨杖都开始嗡嗡震颤！而那几名被溅射到的萨满，身上也冒起了丝丝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如同被腐蚀般迅速消融！
祭坛周围原本稳定的、那层无形的屏障，随着骨杖的异变而剧烈波动起来，变得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李茂！”吴桓嘶声大吼。
远处的李茂心领神会，弓弦连震！三支利箭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射向因为屏障不稳而暴露出来的主祭萨满！
“噗噗噗！”一支箭被一名拼死护卫的士兵用身体挡住，另外两支，却精准地射穿了主祭萨满的胸膛和咽喉！
主祭萨满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又看了看震颤不止、绿光狂闪的骨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仰天倒下。
骨杖顶端的兽头，在那不稳定的能量冲击和失去主人掌控的双重作用下，“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幽绿的光芒瞬间熄灭，那层无形的屏障也彻底消散。
祭坛，被破坏了！
虽然“白灾”已经发动，但这诡异的仪式核心，被吴桓以近乎搏命的方式，硬生生打断了！
营地内陷入了一片混乱，萨满的死和祭坛的毁坏让许吐司兵陷入了短暂的恐慌和茫然。
吴桓深知此刻是唯一的机会！他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和全身多处伤口传来的剧痛，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周遭。
“杀了他！不能让他跑了！”那名反应过来的羯人军官面目狰狞，挥舞弯刀，指挥着周围有些慌乱的士兵重新合围。
四五把弯刀同时从不同角度劈砍而来，刀锋撕裂空气，发出致命的呼啸。吴桓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从两柄弯刀交错的缝隙中滑过，“朔风”刀顺势向上反撩，划开了一名士兵缺乏防护的腰腹！同时，他左臂屈起，用手臂上临时捆扎、已冻结硬化的皮甲边缘，硬生生格开了另一侧袭来的刀锋，“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不能恋战！必须冲出这个越来越紧的包围圈！
“挡我者死！”吴桓发出一声低沉如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用以震慑敌胆。他脚步骤然变速，不再是直线后退，而是猛地向侧翼人少处突进！“朔风”刀化作一片翻滚的银光，不再是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以逼退、格挡、创造空间为主。刀身精准地磕开刺来的长矛，荡开劈落的弯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渗血，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一名悍勇的羯人士兵嚎叫着合身扑上，试图用身体抱住他。吴桓眼中寒光一闪，侧身避其锋芒，刀柄顺势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士兵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但这一耽搁，侧后方一名士兵的弯刀已经在他左后肩胛处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住，反手一刀向后刺去，逼退偷袭者，脚步毫不停滞，继续向前突进。
“咻！咻！”
两支利箭几乎是贴著吴桓的耳畔和腋下飞过，精准地射翻了他身前两名正准备夹击的士兵！是李茂！他始终在高速移动，寻找最佳射击角度，用他神乎其技的箭术，为吴桓清除著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如同在汹涌的潮水中为他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吴桓心领神会，沿着李茂箭矢指引的方向猛冲。他充分利用营地内的混乱——倾倒的图腾柱、惊慌跑动的人群、甚至敌人同伴的尸体都成了他短暂遮蔽和借力的障碍。他的动作依旧迅捷，但细看之下，步伐已见虚浮，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
眼看就要冲出营地边缘，踏入相对开阔的雪地。突然，那名一直指挥的羯人军官看出了吴桓的意图，亲自带着两名亲兵堵在了最后一道防线上！他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狞笑着挡住了去路。
“看你往哪跑！”
狼牙棒带着恶风，当头砸下！势大力沉，若是砸实，立刻就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吴桓此刻状态极差，硬接绝非明智之举。他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狼牙棒砸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沫和冻土。
不等对方收回武器，吴桓在翻滚中“朔风”刀疾扫，目标是对方支撑腿的脚踝！
那军官反应也是极快，急忙跳开，但动作终究慢了一瞬，刀尖划破了他的皮靴，带出一溜血珠。他吃痛怒吼，而吴桓已经利用这短暂的间隙，从他和另外两名亲兵之间的缝隙中强行穿了过去！
后背空门大露！
“死！”两名亲兵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弯刀一左一右，狠辣地劈向他的后背！
吴桓似乎已无力回防！
“噗！噗！”
连续两声弓弦震响！两支箭几乎不分先后，如同长了眼睛般，一支射穿了左侧亲兵的咽喉，另一支则精准地钉入了右侧亲兵举刀的手臂关节！
惨叫声响起。
吴桓头也不回，他知道这是李茂在为他争取最后的生机。他爆发出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双脚猛蹬地面，如同脱缰的野马，终于彻底冲出了营地的范围，踉跄著扑入了营地外崎岖不平、覆盖著厚厚积雪的乱石坡地。
“追！放箭！”身后传来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声。
几支稀稀落落的箭矢追射而来，但吴桓已经利用起伏的地形和岩石作为掩护，之字形奔跑，箭矢大多钉在了他身后的雪地或石头上。
李茂也从高处的岩石上迅速滑下，几个起落便冲到吴桓身边，一把扶住他几乎要栽倒的身体。
“走！”李茂的声音短促而急切，他半架著吴桓，毫不迟疑地向着预先看好的、林木更加茂密、地势更复杂的山脊方向疾奔。
吴桓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压在了李茂身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望向关隘上空的烽烟，牙关紧咬。
关墙虽破，但人还在。他破坏了敌人的仪式核心，或许或许能为关内争取到一丝变数。
他咳出一口血沫，在李茂的搀扶下，步履踉跄，消失在苍茫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