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关东南五里，黑松林边缘。
苏烈勒马于林前阴影中，他身后，五千玄甲轻骑静静列队，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远处，尉迟宏的三千定襄骑兵也已到位。
“苏将军，”尉迟宏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探马回报，野马坡大营守军约两千，其中半数辅兵。巡逻队三炷香绕营一周，哨塔四座，各有弓手两人。”
苏烈点头，目光越过雪原，望向西北方向八里外的野马坡。那里灯火稀疏，在夜色中如同几粒黯淡的星辰。
“贺兰叱的主力被牵制在正面战场了？”他问。
“是。苏莒将军率玄甲军五千，已在祭坛正面列阵，开始动手了。”
苏烈抬头，果然看见西北天际泛起暗红。隐约的厮杀声顺风传来，虽然模糊，却足以证明正面战场已经接战。
“那么，该我们动了。”苏烈从马鞍旁摘下那柄“破军”槊——长一丈二尺，槊头呈三棱破甲锥形，槊杆以百年铁木所制，浸油九遍，重四十八斤。这是他二十岁那年，父亲苏慕皋亲手所赐。
他转身，面对八千骑兵。
“弟兄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杀！”他槊尖指向野马坡方向。
苏烈声音陡然转厉，“不许恋战！焚营之后，立刻撤退！违令者——斩！”
“诺！”八千骑低声应和。
苏烈看向尉迟宏：“尉迟将军，按计划，你率定襄军三千为左翼，直扑粮草囤积区；我率玄甲军五千为右翼，攻击囚车所在营地。得手后，以三声号角为信，同时撤出。”
“末将领命！”尉迟宏抱拳，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踏雪的沉闷声响。
八千骑分作两股，奔向羯人野马坡大营。
---
青岚关。
苏莒一骑当先，“踏雪”四蹄雪白如霜，在夜色中分外醒目。她身后，三千玄甲重骑兵和张破率领的云中军五千列阵而出。
在云中军出城的同时，西墙内侧的阴影中，另一支部队也在悄无声息地集结。
是吴桓青岚营的三千新兵。他们的任务是挖掘和拦截，挖掘八十一个深坑，埋下阵法所需的“聚阳石”与“化煞符”。
这是玩命的活儿。
要在敌军眼皮底下动作，还要抵抗邪气侵蚀。
“都听清了，”吴桓转身，声音压得很低，“出关后，三人一组，每组负责三个坑位。挖掘时不准出声，不准点火，土石用布袋装好，堆在坑边。每挖一刻钟，就必须停下手，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动静。”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麒麟圣令。令牌在夜色中泛起温润的玉白色微光。
“此令能辟邪气，但范围有限。我会在区域中心坐镇，你们若感到头晕、恶心、看到幻象，立刻停止挖掘，向我靠近。明白吗？”
“明白！”三千人齐声。
吴桓点头，看向身旁的李茂。
“李校尉，”吴桓沉声道，“布阵能否成功，全看你们了。”
李茂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吴统领放心。墈书屋 庚新醉筷我的人，一个顶十个。”
他转身，对身后五百斥候打了个复杂的手势。
无声无息间，五百人如鬼魅般散入夜色，消失在西墙外的雪原中。
吴桓深吸一口气，对身后青岚营挥手：“出发。”
三千人分三路，贴著城墙阴影潜行。
而此刻，苏莒已率军推进至距祭坛废墟两里处。
她勒马，抬手。
前方，羯人大营灯火通明。可以看见营寨间兵马调动，听见战马嘶鸣与军官的呼喝。祭坛废墟方向，那道黑紫色屏障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脓包，表面流淌著粘稠的邪光。
“张将军，”苏莒开口，声音平静，“开始吧。”
张破狞笑，脸上刀疤抽动：“得令！”
他策马来到阵前，举起手中那柄门板宽的斩马刀，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
“士兵们——！”
五千人同时一肃。
“让那些羯狗见识见识，咱们靖人的骨头！”
“弓弩手——仰角四十五度——放！”
嗡——
弓弦震响如闷雷。
第一波箭雨升空，在夜色中划出无数道抛物线，落向羯人大营前沿。是绑着浸油布条的火箭。布条在空中燃烧，拖出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砸向羯人的营帐。
“轰！轰轰！”
火箭落入营寨，点燃帐篷、草料、木栅。火光骤起，映亮夜空。
羯人大营瞬间打乱。
号角凄厉，战鼓擂响，士兵从帐篷中涌出，军官挥舞弯刀厉声呵斥。一队队骑兵上马，开始向营外集结。
但靖军的攻击并未停止。
“放！”
“放！”
箭雨连绵，火光不断。
苏莒勒马于中军，琥珀色眼眸倒映着远处的火光。
大营正中，一面猩红的血狼旗升起，旗下隐约可见一名巨汉的身影——贺兰叱。
苏莒嘴角微扬。
“张将军，”她放下千里镜，“前压三百步，步卒结圆阵，弓弩手轮射。”
“得令！”
靖军开始缓缓前压。推进至距敌营800步处，全军止步。
这个距离，已在羯人弓弩射程边缘。再往前，就会进入敌军反击范围。
“停！”张破举刀。
八千人如磐石般钉在雪原上。
苏莒再次举起千里镜。
这次，她看到了祭坛废墟方向的动静。
废墟外围，约五百血狼卫正在集结。但他们没有向这边来，而是转向东南野马坡的方向。
“传令，”苏莒对身旁亲兵道，“左右两翼轻骑，各分五百，做出向东西两翼迂回的态势。不许接战。”
“诺！”
命令传出，一千轻骑从本阵分出，向左右两翼缓缓移动。马蹄声在雪地上传得很远，在夜色中营造出大军分兵的假象。
贺兰叱，他举起手中那柄车轮巨斧，向身旁副将下令。
片刻后，羯人大营中又冲出两队骑兵，约莫两千人左右，分别迎向靖军两翼。晓说s 追最鑫章結
但八千血狼卫，依旧按兵不动，牢牢守着祭坛废墟和通往野马坡的道路。
苏莒眉头微皱。
贺兰叱比想象中谨慎。
这样下去，苏烈那边很难找到突袭的机会。
她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张将军，”她策马来到阵前，“派三个百人队冲击敌营本阵，每匹马马尾后拖树枝，虚张声势，造成大军进攻羯人大营的假象，声势越大越好。”
张破虏眼睛一亮：“将军要逼他们出击？”
“不，”苏莒摇头，“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强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冲至三百步即可，若有敌骑追击，可用弓箭阻拦，不许缠斗。”
“末将明白！”
张破虏亲自挑选了三百精锐。这些人都是云中老兵，马术精湛，悍不畏死。
“上马！”
张破虏举刀：“冲——！”
“杀——！”
三百骑冲出本阵，直扑羯人大营！
羯人大营顿时骚动。
但靖军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已冲过一里距离，进入五百步范围。
“放箭！”羯人军官嘶吼。
箭雨从营寨中升起。
但夜色影响了精度，大部分箭矢落空。只有少数箭矢命中。
营寨中，约两千骑兵冲出，怒吼著向张破他们奔来！
“撤！”张破虏拔转马头。
三百骑毫不恋战，调头就撤。
但羯人已被激怒。
“弓弩手——掩护！”苏莒在本阵下令。
云中军阵中，一千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雨覆盖了追击的羯人骑兵前锋，十余骑中箭落马。但后续骑兵依旧紧追不舍，距离迅速拉近。
张破回头看了一眼，啐了口唾沫：“狗娘养的，还挺能追。”
他对身旁亲兵吼道：“分两队！一队继续撤，另一队——”他指向左侧一片雪丘，“绕到那后面，等追兵过去，从屁股后面给他们来一下！”
“诺！”
一百五十骑继续向前，另一百五十骑突然转向，消失在雪丘后。
距离逐渐拉近。
羯人骑兵已能看清前方靖军骑兵的背影，他们举起弯刀，发出嗜血的吼叫。
就在此时，侧面雪丘后突然杀出一百五十骑！
他们从侧后方杀入追击的羯人骑兵队，短弓连射，马刀劈砍，瞬间将敌军队形搅乱！
“中计了！”羯人军官惊呼。
但为时已晚。
张破虏那队也同时调头，两面夹击！羯人骑兵队形已乱，又被前后夹击，一时间竟陷入混乱之中。
“撤！快撤！”张破虏却在这时高声下令。
砍翻面前几个敌人后，拨马就走，迅速脱离接触，向本阵退回。
贺兰叱动了。
那面血狼旗下，巨汉翻身上马，车轮巨斧高举。他身旁，聚集著三千血狼卫。
贺兰叱被激怒了。他不能再坐视靖军在营前耀武扬威。
“传令全军，”苏莒放下千里镜，声音冷静，“步卒结成防御阵型，弓弩手准备，重骑兵两翼收拢。我们要在这里，和贺兰叱打一场‘硬仗’。”
她顿了顿，补充道：“拖住他们。”
“诺！”
云中军迅速变阵。重步兵在外围结成坚固的方阵，长矛如林；弓弩手在内侧梯次配置，箭已上弦；骑兵收拢两翼，护住侧后。
阵型刚成，贺兰叱已率三千血狼卫冲至五百步外。
夜色中，那柄车轮巨斧泛著寒光，贺兰叱的怒吼压过了风声：
“苏莒——！今日必取你首级！”
苏莒勒马于阵前，白色狐裘在夜风中狂舞。她拔出“秋水”剑，剑锋直指来敌。
“贺兰叱，”她声音不大，却以真气送出，清晰传入每个敌军耳中，“祭坛前让你侥幸逃了，今夜，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青岚关东南五里，黑松林边缘。
苏烈勒马于林前阴影中，他身后，五千玄甲轻骑静静列队，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远处，尉迟宏的三千定襄骑兵也已到位。
“苏将军，”尉迟宏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探马回报，野马坡大营守军约两千，其中半数辅兵。巡逻队三炷香绕营一周，哨塔四座，各有弓手两人。”
苏烈点头，目光越过雪原，望向西北方向八里外的野马坡。那里灯火稀疏，在夜色中如同几粒黯淡的星辰。
“贺兰叱的主力被牵制在正面战场了？”他问。
“是。苏莒将军率玄甲军五千，已在祭坛正面列阵，开始动手了。”
苏烈抬头，果然看见西北天际泛起暗红。隐约的厮杀声顺风传来，虽然模糊，却足以证明正面战场已经接战。
“那么，该我们动了。”苏烈从马鞍旁摘下那柄“破军”槊——长一丈二尺，槊头呈三棱破甲锥形，槊杆以百年铁木所制，浸油九遍，重四十八斤。这是他二十岁那年，父亲苏慕皋亲手所赐。
他转身，面对八千骑兵。
“弟兄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杀！”他槊尖指向野马坡方向。
苏烈声音陡然转厉，“不许恋战！焚营之后，立刻撤退！违令者——斩！”
“诺！”八千骑低声应和。
苏烈看向尉迟宏：“尉迟将军，按计划，你率定襄军三千为左翼，直扑粮草囤积区；我率玄甲军五千为右翼，攻击囚车所在营地。得手后，以三声号角为信，同时撤出。”
“末将领命！”尉迟宏抱拳，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踏雪的沉闷声响。
八千骑分作两股，奔向羯人野马坡大营。
---
青岚关。
苏莒一骑当先，“踏雪”四蹄雪白如霜，在夜色中分外醒目。她身后，三千玄甲重骑兵和张破率领的云中军五千列阵而出。
在云中军出城的同时，西墙内侧的阴影中，另一支部队也在悄无声息地集结。
是吴桓青岚营的三千新兵。他们的任务是挖掘和拦截，挖掘八十一个深坑，埋下阵法所需的“聚阳石”与“化煞符”。
这是玩命的活儿。
要在敌军眼皮底下动作，还要抵抗邪气侵蚀。
“都听清了，”吴桓转身，声音压得很低，“出关后，三人一组，每组负责三个坑位。挖掘时不准出声，不准点火，土石用布袋装好，堆在坑边。每挖一刻钟，就必须停下手，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动静。”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麒麟圣令。令牌在夜色中泛起温润的玉白色微光。
“此令能辟邪气，但范围有限。我会在区域中心坐镇，你们若感到头晕、恶心、看到幻象，立刻停止挖掘，向我靠近。明白吗？”
“明白！”三千人齐声。
吴桓点头，看向身旁的李茂。
“李校尉，”吴桓沉声道，“布阵能否成功，全看你们了。”
李茂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吴统领放心。我的人，一个顶十个。”
他转身，对身后五百斥候打了个复杂的手势。
无声无息间，五百人如鬼魅般散入夜色，消失在西墙外的雪原中。
吴桓深吸一口气，对身后青岚营挥手：“出发。”
三千人分三路，贴著城墙阴影潜行。
而此刻，苏莒已率军推进至距祭坛废墟两里处。
她勒马，抬手。
前方，羯人大营灯火通明。可以看见营寨间兵马调动，听见战马嘶鸣与军官的呼喝。祭坛废墟方向，那道黑紫色屏障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脓包，表面流淌著粘稠的邪光。
“张将军，”苏莒开口，声音平静，“开始吧。”
张破狞笑，脸上刀疤抽动：“得令！”
他策马来到阵前，举起手中那柄门板宽的斩马刀，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
“士兵们——！”
五千人同时一肃。
“让那些羯狗见识见识，咱们靖人的骨头！”
“弓弩手——仰角四十五度——放！”
嗡——
弓弦震响如闷雷。
第一波箭雨升空，在夜色中划出无数道抛物线，落向羯人大营前沿。是绑着浸油布条的火箭。布条在空中燃烧，拖出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砸向羯人的营帐。
“轰！轰轰！”
火箭落入营寨，点燃帐篷、草料、木栅。火光骤起，映亮夜空。
羯人大营瞬间打乱。
号角凄厉，战鼓擂响，士兵从帐篷中涌出，军官挥舞弯刀厉声呵斥。一队队骑兵上马，开始向营外集结。
但靖军的攻击并未停止。
“放！”
“放！”
箭雨连绵，火光不断。
苏莒勒马于中军，琥珀色眼眸倒映着远处的火光。
大营正中，一面猩红的血狼旗升起，旗下隐约可见一名巨汉的身影——贺兰叱。
苏莒嘴角微扬。
“张将军，”她放下千里镜，“前压三百步，步卒结圆阵，弓弩手轮射。”
“得令！”
靖军开始缓缓前压。推进至距敌营800步处，全军止步。
这个距离，已在羯人弓弩射程边缘。再往前，就会进入敌军反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