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根下，青岚营正在集结。
王小石把冻僵的手伸到嘴边，呵着白气。
“都站直了！”队正老韩低吼一声。
王小石赶紧挺了挺背，他偷眼去看站在队列前的吴统领。
圣令玉白色的光从吴桓指缝里漏出来洒在雪地上。王小石盯着那光，看着看着好像身上的伤痛都轻了些。
“今夜布置七处阵枢。”吴桓开口，声音不高，“前四处在西墙外三百步，后三处靠近祭坛。”
队列里响起吸气的声音。有的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那是李二，和王小石同村的，前天刚满十八。
吴桓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这些面孔他大多能叫出名字，记得他们来自哪里。
“我知道你们怕。”吴桓说，很平静，“我也怕。每次靠近祭坛，都觉得好像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他举起麒麟圣令。光华绽开，光照所到之处，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黑紫色絮状物，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驱散了。
“怕没有用。”吴桓顿了顿，“若阵法不成，则青岚关必破。关破了，那咱们身后的亲人就都得死。”
王小石想起离家那天。娘远远的看着他，爹蹲在门槛上抽著旱烟，一句话不说。五岁的妹妹抱着他的腿哭：“哥，你啥时候回来？”
他当时说：“打完仗就回。”
现在，他不敢想。
“这令牌能辟邪净秽。”吴桓的声音把王小石拉回现实，“今夜，我走在最前面。光在，人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
就这样，八百双眼睛盯着那团光。
马蹄声由远及近，苏莒骑着“踏雪”来了，身后跟着两百玄甲军。
“齐了。”吴桓抱拳。
苏莒点头，从腰间解下玄武圣令。玄武圣令深沉的幽光与麒麟圣令的玉白光晕交融在一起。在空中织成一道青灰色的屏障，将所有人笼在其中。
王小石他们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一直压在胸口的那种窒息感没有了。
“出发。”
苏莒一抖缰绳，率先冲出。
雪原上，吴桓骑马跟在苏莒侧后方，高举麒麟圣令。玉白光华在前方铺开一条三丈宽的通道，通道外的雪地隐约可见黑紫色的纹路，是邪气渗入土地的痕迹，一路延伸向祭坛方向。
王小石走在队列中间，肩上扛着铁锹，另一只手扶著李二。
“石、石哥，”李二声音都带着恐惧，“你说那祭坛里，到底有啥？”
“鬼知道。”王小石啐了口唾沫，“反正不是好东西。”
正说著，前方突然传来苏莒清冷的声音：“停。”
队伍骤停。
五十步外，雪地里隆起一个不自然的鼓包，有磨盘大小。鼓包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一起一伏。
“是邪祟幼体。”苏莒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祭坛爆炸时溅射出来的污秽，在雪下寄生。”
她看向吴桓：“净化它。”
吴桓策马上前。他怀中的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涌向鼓包——
“嗤——！”
冰层汽化，鼓包炸开，露出下面一团黑紫色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细小的眼睛，此刻同时睁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无数触须从肉瘤中爆射而出，每根触须末端都生著吸盘状的嘴，里面是细密的螺旋排列的牙齿。
那些触须卷向吴桓，而吴桓将圣令光华如剑一般斩出！
触须触及的瞬间，迅速焦黑化为飞灰。肉瘤疯狂挣扎，试图钻入雪地深处，但光华如同牢笼一样将它死死罩住。
三息过后，肉瘤彻底化成一滩黑水。
吴桓收回圣令，身形不由的晃了晃，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继续走。”苏莒道，“越靠近祭坛，这种东西越多。”
队伍再次前行。每个人都走得极其小心。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天然凹陷的雪窝。
吴桓展开帛书，就著圣令光华细看图纸。
“挖坑。”吴桓点了三名士兵，“三尺深，二尺见方。”
王小石和李二都在其中。三人挥起铁锹，冻土坚硬如铁，每一锹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溅起的细小的冰渣。
苏莒持玄武圣令立于坑边，玄黑色光华如伞盖笼罩四周。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声，是羯人的巡逻队。
坑挖到一半时，王小石的铁锹“铛”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统、统领！”他惊叫了起来。
吴桓快步过来，俯身查看。坑底冻土里，埋著一截人的小臂骨，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是之前战死的人遗骸。”吴桓的声音很轻，“被邪气侵蚀了。”
他伸手，徒手刨开周围的冻土，小心翼翼地将那截臂骨整个取出。
骨头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吴桓将臂骨捧在掌心，麒麟圣令贴近。玉白光华温柔地包裹住骨头，那些黑紫色符文缓缓消融，骨头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
坑挖好了。
吴桓从马背革囊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的石头，表面有金粉描著繁复的符文，在圣令光晕的映照下，那些符文缓缓流转。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中心。
血滴落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温暖，炙热。王小石甚至能感到脸上的冻疮开始愈合了。
吴桓将石头小心放入坑底，又铺上一层暗红色的地火琉璃粉，最后盖上一张黄纸符箓。
符纸触地无风自燃，化作青烟融入土中。
王小石等人将冻土回填、压实。当最后一锹土盖平，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地底深处涌起，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从赤岩隘方向流来。
第一处阵枢，成了。
“下一处。”苏莒翻身上马。
关内的匠作坊，正彻夜轰鸣。
二十架玄铁重碾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碾槽里，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块被碾成细粉。
老铁头今年五十三了，是云中州快三十年的老矿工。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汗珠和红粉，盯着重碾下的矿石。
“再加把劲！”他吼道。
年轻的士兵们咬著牙，推著碾。
慕容杰站在碾坊门口，脸上也沾了不少红色的粉尘。他手中拿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刚研磨好的地火琉璃粉，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带着腥气刺鼻的硫磺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将军，第三批好了。”一名满脸煤灰的校尉跑来，“六百斤，已装袋。”
慕容杰点头：“装车，运往西墙。”
他转身走出碾坊。外面雪地上，三辆大车已装了大半。这些地火琉璃粉如今比黄金还珍贵，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车边，是碾坊里烧火的哑巴少年，大家都叫他小炭。小炭虽是不会说话，但他耳灵目明。此刻他盯着远处的黑暗，站起身，指著前方“啊啊”的叫起来。
慕容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
“敌袭——！”哨塔上的士兵嘶声大喊。
几乎是同时，西北墙外响起震天的马蹄声！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是羯人的夜袭！”慕容恪瞳孔一缩，“快！护住车队！”
守卫的云中军迅速结阵。
就在这时，一道玄青色的身影从关墙上纵身跃下！
是苏烈。
他人在空中，手中破军槊已化作一道乌光。落地一刻，槊尖刺入冲在最前面的羯人骑兵的胸膛，去势不减，撞向其后的第二个骑兵！两具尸体均被串在槊上，苏烈怒吼一声，双臂发力，竟硬生生将两具尸体连带战马一起抡起，狠狠砸向后续骑兵！
关墙上箭如雨下。居高临下，弓弩手射得很准。
羯人骑兵的冲锋势头也为之一滞。
“撤！”带队冲锋的羯人千夫长见突袭不成，果断下令。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几十具尸体和哀鸣的战马。
苏烈拄槊而立，喘著粗气，甲上又添了几道新痕。
“将军！”慕容杰冲过来。
“无碍。”苏烈摆手，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车队，“地火琉璃粉没事？”
“没事。”
“那就好。”苏烈转身，“抓紧。苏将军和吴桓那边等著用。”
慕容杰看着他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叫道：“装车！快！”
子时快结束了，在第七处阵枢的位置。
距离祭坛废墟已不足百丈。抬头就能看见那道巨大的黑紫色屏障，屏障表面上流淌著浓稠的邪光，光中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在浮沉哀嚎。屏障内，九根图腾柱重新被立了起来。
空气中的邪气浓烈。即便有两枚圣令光华笼罩，士兵们仍会感到头晕目眩。
坑挖到一半，变故突生。
“将、将军！”挖坑的士兵惊恐后退，铁锹掉在雪地里。
吴桓快步上前，只见三尺深的坑底，冻土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一只指尖漆黑的白骨手掌破土而出，五指箕张，抓向坑边士兵！
那士兵都被吓傻了，呆立不动。
“后退！”吴桓厉喝，麒麟圣令光华全力催发。
玉白光华犹如实质压向坑底。地底下发出嘈杂而刺耳的尖叫，像是无数人同时在哭喊嚎叫。手掌表面迅速变得焦黑，但未粉碎，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在试图抓住什么。
可怕的是，坑底四周的冻土纷纷裂开，更多白骨手臂伸出，变成了一片狰狞的骨林！这些手臂表面都刻着某种黑紫色的邪符。
“是祭坛的怨魂，”苏莒的声音依旧冷静，可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借着地脉邪气凝形了。”
她策马上前，举起玄武圣令，玄青色光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麒麟圣令的光晕交融在一起。
白骨手臂寸寸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但坑底的紫黑色土壤仍在蠕动，缓缓隆起，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人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唇开合，发出无声的诅咒。
吴桓的身子晃了晃，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圣令的光华在减弱。
“统领！”老韩嘶声喊道，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吴桓咬牙，将麒麟圣令按在胸口。令牌中心麒麟图腾骤然亮起，一股浩然之气席卷而出！
气息温暖，浩大，如春风拂过寒冬，如阳光刺破乌云。
紫黑色人脸如遭重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溃散。坑底土壤很快恢复，只是多了一层焦黑的骨粉。
寒风吹过雪原响起呜咽之声，让众人压抑得不停地喘息。
吴桓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落在雪上。
“统领！”王小石冲过去扶他。
吴桓摆手，缓缓站起，他脸色有些苍白：“继续。填阵枢。”他的声音很轻。
吴桓从怀中取出聚阳石，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上面。
符文亮起，光芒炽烈，几乎将整个雪窝照成白地。
脚下大地传来清晰的脉动。咚，咚，咚，像巨人的心跳，从赤岩隘方向传来，沿着地底无形的通道，奔涌至此，注入聚阳石之中。
第七处阵枢，成了。
吴桓看了看手中的帛书，七处阵枢全部完成。他抬头，祭坛废墟，黑紫色屏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表面邪光流动加剧。
屏障深处，巨茧正在缓慢搏动。
咚。
咚。
咚。
“撤。”苏莒调转马头。
队伍开始回撤，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
回程路上，吴桓与苏莒并辔而行。月光从云隙间撒落，照在两人身上，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将军，”吴桓低声道，因咳血而有一丝沙哑，“方才那怨魂是不是说明，祭坛茧体正在恢复？”
“是。”苏莒目视前方，“贺兰讷在用尸骸喂养它。普通的血祭只能维持邪阵不灭，但尸骸中残留的魂魄碎片，能加速茧体修复。”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吴桓：“所以更要快。我们必须在茧体完全恢复前，完成阵法。”
他看了一眼青岚关的轮廓。关墙残破，灯火稀疏。
“我会的。”吴桓轻声说，不知是对着苏莒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我一定会。”
贺兰讷盘坐在雪熊皮上，双目紧闭。
阿史那陀罗站在帐中，异色双瞳盯着手中一枚水晶球。球内雾气翻腾，映出雪原上那支正在回撤的靖军队伍，和他们身后雪地上散发著微光的阵枢节点。
“他们很快。”阿史那陀罗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照这速度，十日内便能完成全部阵枢。”
贺兰讷缓缓睁眼。那双眼睛里，血光已沉淀成一种深沉的暗红，恍如地底下涌动的岩浆。
“快才好。”他嘶声笑道，“阵枢完成得越快，大魔神复苏的那一刻就会来得越早。”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骷髅头骨，头骨眼窝中的紫火比之前旺盛了一分。
“告诉须卜邪牙，”贺兰讷抚摸著骷髅头骨，动作温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从明日起，祭坛血祭加倍。要活人我要茧体在七日内，恢复至爆炸前七成威能。”
阿史那陀罗挑眉：“活祭？那些部落首领恐怕会有微词。”
“微词？”贺兰讷咧开嘴，“此战若胜，中原的女子、财货，任他们取用。若败”
他顿了顿，眼中血光暴涨：“草原再无贺兰部，他们以为能独善其身？”
阿史那陀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贺兰讷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他能感知到阵枢传出的微小的阳气波动。
“苏莒”贺兰讷声音呢喃，“你就拼命布阵吧。等你将两枚圣令的力量催发到极致，等你以为胜利在望的那一刻——”
他握紧骷髅头骨，紫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映出一张巨大的魔神面孔。
西墙根下，青岚营正在集结。
王小石把冻僵的手伸到嘴边，呵着白气。
“都站直了！”队正老韩低吼一声。
王小石赶紧挺了挺背，他偷眼去看站在队列前的吴统领。
圣令玉白色的光从吴桓指缝里漏出来洒在雪地上。王小石盯着那光，看着看着好像身上的伤痛都轻了些。
“今夜布置七处阵枢。”吴桓开口，声音不高，“前四处在西墙外三百步，后三处靠近祭坛。”
队列里响起吸气的声音。有的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那是李二，和王小石同村的，前天刚满十八。
吴桓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这些面孔他大多能叫出名字，记得他们来自哪里。
“我知道你们怕。”吴桓说，很平静，“我也怕。每次靠近祭坛，都觉得好像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他举起麒麟圣令。光华绽开，光照所到之处，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黑紫色絮状物，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驱散了。
“怕没有用。”吴桓顿了顿，“若阵法不成，则青岚关必破。关破了，那咱们身后的亲人就都得死。”
王小石想起离家那天。娘远远的看着他，爹蹲在门槛上抽著旱烟，一句话不说。五岁的妹妹抱着他的腿哭：“哥，你啥时候回来？”
他当时说：“打完仗就回。”
现在，他不敢想。
“这令牌能辟邪净秽。”吴桓的声音把王小石拉回现实，“今夜，我走在最前面。光在，人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
就这样，八百双眼睛盯着那团光。
马蹄声由远及近，苏莒骑着“踏雪”来了，身后跟着两百玄甲军。
“齐了。”吴桓抱拳。
苏莒点头，从腰间解下玄武圣令。玄武圣令深沉的幽光与麒麟圣令的玉白光晕交融在一起。在空中织成一道青灰色的屏障，将所有人笼在其中。
王小石他们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一直压在胸口的那种窒息感没有了。
“出发。”
苏莒一抖缰绳，率先冲出。
雪原上，吴桓骑马跟在苏莒侧后方，高举麒麟圣令。玉白光华在前方铺开一条三丈宽的通道，通道外的雪地隐约可见黑紫色的纹路，是邪气渗入土地的痕迹，一路延伸向祭坛方向。
王小石走在队列中间，肩上扛着铁锹，另一只手扶著李二。
“石、石哥，”李二声音都带着恐惧，“你说那祭坛里，到底有啥？”
“鬼知道。”王小石啐了口唾沫，“反正不是好东西。”
正说著，前方突然传来苏莒清冷的声音：“停。”
队伍骤停。
五十步外，雪地里隆起一个不自然的鼓包，有磨盘大小。鼓包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一起一伏。
“是邪祟幼体。”苏莒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祭坛爆炸时溅射出来的污秽，在雪下寄生。”
她看向吴桓：“净化它。”
吴桓策马上前。他怀中的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涌向鼓包——
“嗤——！”
冰层汽化，鼓包炸开，露出下面一团黑紫色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细小的眼睛，此刻同时睁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无数触须从肉瘤中爆射而出，每根触须末端都生著吸盘状的嘴，里面是细密的螺旋排列的牙齿。
那些触须卷向吴桓，而吴桓将圣令光华如剑一般斩出！
触须触及的瞬间，迅速焦黑化为飞灰。肉瘤疯狂挣扎，试图钻入雪地深处，但光华如同牢笼一样将它死死罩住。
三息过后，肉瘤彻底化成一滩黑水。
吴桓收回圣令，身形不由的晃了晃，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继续走。”苏莒道，“越靠近祭坛，这种东西越多。”
队伍再次前行。每个人都走得极其小心。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天然凹陷的雪窝。
吴桓展开帛书，就著圣令光华细看图纸。
“挖坑。”吴桓点了三名士兵，“三尺深，二尺见方。”
王小石和李二都在其中。三人挥起铁锹，冻土坚硬如铁，每一锹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溅起的细小的冰渣。
苏莒持玄武圣令立于坑边，玄黑色光华如伞盖笼罩四周。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声，是羯人的巡逻队。
坑挖到一半时，王小石的铁锹“铛”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统、统领！”他惊叫了起来。
吴桓快步过来，俯身查看。坑底冻土里，埋著一截人的小臂骨，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是之前战死的人遗骸。”吴桓的声音很轻，“被邪气侵蚀了。”
他伸手，徒手刨开周围的冻土，小心翼翼地将那截臂骨整个取出。
骨头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吴桓将臂骨捧在掌心，麒麟圣令贴近。玉白光华温柔地包裹住骨头，那些黑紫色符文缓缓消融，骨头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
坑挖好了。
吴桓从马背革囊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的石头，表面有金粉描著繁复的符文，在圣令光晕的映照下，那些符文缓缓流转。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中心。
血滴落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温暖，炙热。王小石甚至能感到脸上的冻疮开始愈合了。
吴桓将石头小心放入坑底，又铺上一层暗红色的地火琉璃粉，最后盖上一张黄纸符箓。
符纸触地无风自燃，化作青烟融入土中。
王小石等人将冻土回填、压实。当最后一锹土盖平，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地底深处涌起，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从赤岩隘方向流来。
第一处阵枢，成了。
“下一处。”苏莒翻身上马。
关内的匠作坊，正彻夜轰鸣。
二十架玄铁重碾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碾槽里，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块被碾成细粉。
老铁头今年五十三了，是云中州快三十年的老矿工。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汗珠和红粉，盯着重碾下的矿石。
“再加把劲！”他吼道。
年轻的士兵们咬著牙，推著碾。
慕容杰站在碾坊门口，脸上也沾了不少红色的粉尘。他手中拿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刚研磨好的地火琉璃粉，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带着腥气刺鼻的硫磺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将军，第三批好了。”一名满脸煤灰的校尉跑来，“六百斤，已装袋。”
慕容杰点头：“装车，运往西墙。”
西墙根下，青岚营正在集结。
王小石把冻僵的手伸到嘴边，呵着白气。
“都站直了！”队正老韩低吼一声。
王小石赶紧挺了挺背，他偷眼去看站在队列前的吴统领。
圣令玉白色的光从吴桓指缝里漏出来洒在雪地上。王小石盯着那光，看着看着好像身上的伤痛都轻了些。
“今夜布置七处阵枢。”吴桓开口，声音不高，“前四处在西墙外三百步，后三处靠近祭坛。”
队列里响起吸气的声音。有的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那是李二，和王小石同村的，前天刚满十八。
吴桓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这些面孔他大多能叫出名字，记得他们来自哪里。
“我知道你们怕。”吴桓说，很平静，“我也怕。每次靠近祭坛，都觉得好像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他举起麒麟圣令。光华绽开，光照所到之处，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黑紫色絮状物，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驱散了。
“怕没有用。”吴桓顿了顿，“若阵法不成，则青岚关必破。关破了，那咱们身后的亲人就都得死。”
王小石想起离家那天。娘远远的看着他，爹蹲在门槛上抽著旱烟，一句话不说。五岁的妹妹抱着他的腿哭：“哥，你啥时候回来？”
他当时说：“打完仗就回。”
现在，他不敢想。
“这令牌能辟邪净秽。”吴桓的声音把王小石拉回现实，“今夜，我走在最前面。光在，人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
就这样，八百双眼睛盯着那团光。
马蹄声由远及近，苏莒骑着“踏雪”来了，身后跟着两百玄甲军。
“齐了。”吴桓抱拳。
苏莒点头，从腰间解下玄武圣令。玄武圣令深沉的幽光与麒麟圣令的玉白光晕交融在一起。在空中织成一道青灰色的屏障，将所有人笼在其中。
王小石他们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一直压在胸口的那种窒息感没有了。
“出发。”
苏莒一抖缰绳，率先冲出。
雪原上，吴桓骑马跟在苏莒侧后方，高举麒麟圣令。玉白光华在前方铺开一条三丈宽的通道，通道外的雪地隐约可见黑紫色的纹路，是邪气渗入土地的痕迹，一路延伸向祭坛方向。
王小石走在队列中间，肩上扛着铁锹，另一只手扶著李二。
“石、石哥，”李二声音都带着恐惧，“你说那祭坛里，到底有啥？”
“鬼知道。”王小石啐了口唾沫，“反正不是好东西。”
正说著，前方突然传来苏莒清冷的声音：“停。”
队伍骤停。
五十步外，雪地里隆起一个不自然的鼓包，有磨盘大小。鼓包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一起一伏。
“是邪祟幼体。”苏莒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祭坛爆炸时溅射出来的污秽，在雪下寄生。”
她看向吴桓：“净化它。”
吴桓策马上前。他怀中的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涌向鼓包——
“嗤——！”
冰层汽化，鼓包炸开，露出下面一团黑紫色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细小的眼睛，此刻同时睁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无数触须从肉瘤中爆射而出，每根触须末端都生著吸盘状的嘴，里面是细密的螺旋排列的牙齿。
那些触须卷向吴桓，而吴桓将圣令光华如剑一般斩出！
触须触及的瞬间，迅速焦黑化为飞灰。肉瘤疯狂挣扎，试图钻入雪地深处，但光华如同牢笼一样将它死死罩住。
三息过后，肉瘤彻底化成一滩黑水。
吴桓收回圣令，身形不由的晃了晃，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继续走。”苏莒道，“越靠近祭坛，这种东西越多。”
队伍再次前行。每个人都走得极其小心。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天然凹陷的雪窝。
吴桓展开帛书，就著圣令光华细看图纸。
“挖坑。”吴桓点了三名士兵，“三尺深，二尺见方。”
王小石和李二都在其中。三人挥起铁锹，冻土坚硬如铁，每一锹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溅起的细小的冰渣。
苏莒持玄武圣令立于坑边，玄黑色光华如伞盖笼罩四周。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声，是羯人的巡逻队。
坑挖到一半时，王小石的铁锹“铛”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统、统领！”他惊叫了起来。
吴桓快步过来，俯身查看。坑底冻土里，埋著一截人的小臂骨，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是之前战死的人遗骸。”吴桓的声音很轻，“被邪气侵蚀了。”
他伸手，徒手刨开周围的冻土，小心翼翼地将那截臂骨整个取出。
骨头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吴桓将臂骨捧在掌心，麒麟圣令贴近。玉白光华温柔地包裹住骨头，那些黑紫色符文缓缓消融，骨头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
坑挖好了。
吴桓从马背革囊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的石头，表面有金粉描著繁复的符文，在圣令光晕的映照下，那些符文缓缓流转。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中心。
血滴落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温暖，炙热。王小石甚至能感到脸上的冻疮开始愈合了。
吴桓将石头小心放入坑底，又铺上一层暗红色的地火琉璃粉，最后盖上一张黄纸符箓。
符纸触地无风自燃，化作青烟融入土中。
王小石等人将冻土回填、压实。当最后一锹土盖平，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地底深处涌起，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从赤岩隘方向流来。
第一处阵枢，成了。
“下一处。”苏莒翻身上马。
关内的匠作坊，正彻夜轰鸣。
二十架玄铁重碾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碾槽里，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块被碾成细粉。
老铁头今年五十三了，是云中州快三十年的老矿工。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汗珠和红粉，盯着重碾下的矿石。
“再加把劲！”他吼道。
年轻的士兵们咬著牙，推著碾。
慕容杰站在碾坊门口，脸上也沾了不少红色的粉尘。他手中拿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刚研磨好的地火琉璃粉，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带着腥气刺鼻的硫磺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将军，第三批好了。”一名满脸煤灰的校尉跑来，“六百斤，已装袋。”
慕容杰点头：“装车，运往西墙。”
西墙根下，青岚营正在集结。
王小石把冻僵的手伸到嘴边，呵着白气。
“都站直了！”队正老韩低吼一声。
王小石赶紧挺了挺背，他偷眼去看站在队列前的吴统领。
圣令玉白色的光从吴桓指缝里漏出来洒在雪地上。王小石盯着那光，看着看着好像身上的伤痛都轻了些。
“今夜布置七处阵枢。”吴桓开口，声音不高，“前四处在西墙外三百步，后三处靠近祭坛。”
队列里响起吸气的声音。有的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那是李二，和王小石同村的，前天刚满十八。
吴桓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这些面孔他大多能叫出名字，记得他们来自哪里。
“我知道你们怕。”吴桓说，很平静，“我也怕。每次靠近祭坛，都觉得好像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他举起麒麟圣令。光华绽开，光照所到之处，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黑紫色絮状物，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驱散了。
“怕没有用。”吴桓顿了顿，“若阵法不成，则青岚关必破。关破了，那咱们身后的亲人就都得死。”
王小石想起离家那天。娘远远的看着他，爹蹲在门槛上抽著旱烟，一句话不说。五岁的妹妹抱着他的腿哭：“哥，你啥时候回来？”
他当时说：“打完仗就回。”
现在，他不敢想。
“这令牌能辟邪净秽。”吴桓的声音把王小石拉回现实，“今夜，我走在最前面。光在，人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
就这样，八百双眼睛盯着那团光。
马蹄声由远及近，苏莒骑着“踏雪”来了，身后跟着两百玄甲军。
“齐了。”吴桓抱拳。
苏莒点头，从腰间解下玄武圣令。玄武圣令深沉的幽光与麒麟圣令的玉白光晕交融在一起。在空中织成一道青灰色的屏障，将所有人笼在其中。
王小石他们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一直压在胸口的那种窒息感没有了。
“出发。”
苏莒一抖缰绳，率先冲出。
雪原上，吴桓骑马跟在苏莒侧后方，高举麒麟圣令。玉白光华在前方铺开一条三丈宽的通道，通道外的雪地隐约可见黑紫色的纹路，是邪气渗入土地的痕迹，一路延伸向祭坛方向。
王小石走在队列中间，肩上扛着铁锹，另一只手扶著李二。
“石、石哥，”李二声音都带着恐惧，“你说那祭坛里，到底有啥？”
“鬼知道。”王小石啐了口唾沫，“反正不是好东西。”
正说著，前方突然传来苏莒清冷的声音：“停。”
队伍骤停。
五十步外，雪地里隆起一个不自然的鼓包，有磨盘大小。鼓包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一起一伏。
“是邪祟幼体。”苏莒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祭坛爆炸时溅射出来的污秽，在雪下寄生。”
她看向吴桓：“净化它。”
吴桓策马上前。他怀中的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涌向鼓包——
“嗤——！”
冰层汽化，鼓包炸开，露出下面一团黑紫色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细小的眼睛，此刻同时睁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无数触须从肉瘤中爆射而出，每根触须末端都生著吸盘状的嘴，里面是细密的螺旋排列的牙齿。
那些触须卷向吴桓，而吴桓将圣令光华如剑一般斩出！
触须触及的瞬间，迅速焦黑化为飞灰。肉瘤疯狂挣扎，试图钻入雪地深处，但光华如同牢笼一样将它死死罩住。
三息过后，肉瘤彻底化成一滩黑水。
吴桓收回圣令，身形不由的晃了晃，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继续走。”苏莒道，“越靠近祭坛，这种东西越多。”
队伍再次前行。每个人都走得极其小心。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天然凹陷的雪窝。
吴桓展开帛书，就著圣令光华细看图纸。
“挖坑。”吴桓点了三名士兵，“三尺深，二尺见方。”
王小石和李二都在其中。三人挥起铁锹，冻土坚硬如铁，每一锹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溅起的细小的冰渣。
苏莒持玄武圣令立于坑边，玄黑色光华如伞盖笼罩四周。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声，是羯人的巡逻队。
坑挖到一半时，王小石的铁锹“铛”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统、统领！”他惊叫了起来。
吴桓快步过来，俯身查看。坑底冻土里，埋著一截人的小臂骨，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是之前战死的人遗骸。”吴桓的声音很轻，“被邪气侵蚀了。”
他伸手，徒手刨开周围的冻土，小心翼翼地将那截臂骨整个取出。
骨头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吴桓将臂骨捧在掌心，麒麟圣令贴近。玉白光华温柔地包裹住骨头，那些黑紫色符文缓缓消融，骨头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
坑挖好了。
吴桓从马背革囊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的石头，表面有金粉描著繁复的符文，在圣令光晕的映照下，那些符文缓缓流转。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中心。
血滴落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温暖，炙热。王小石甚至能感到脸上的冻疮开始愈合了。
吴桓将石头小心放入坑底，又铺上一层暗红色的地火琉璃粉，最后盖上一张黄纸符箓。
符纸触地无风自燃，化作青烟融入土中。
王小石等人将冻土回填、压实。当最后一锹土盖平，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地底深处涌起，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从赤岩隘方向流来。
第一处阵枢，成了。
“下一处。”苏莒翻身上马。
关内的匠作坊，正彻夜轰鸣。
二十架玄铁重碾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碾槽里，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块被碾成细粉。
老铁头今年五十三了，是云中州快三十年的老矿工。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汗珠和红粉，盯着重碾下的矿石。
“再加把劲！”他吼道。
年轻的士兵们咬著牙，推著碾。
慕容杰站在碾坊门口，脸上也沾了不少红色的粉尘。他手中拿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刚研磨好的地火琉璃粉，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带着腥气刺鼻的硫磺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将军，第三批好了。”一名满脸煤灰的校尉跑来，“六百斤，已装袋。”
慕容杰点头：“装车，运往西墙。”
西墙根下，青岚营正在集结。
王小石把冻僵的手伸到嘴边，呵着白气。
“都站直了！”队正老韩低吼一声。
王小石赶紧挺了挺背，他偷眼去看站在队列前的吴统领。
圣令玉白色的光从吴桓指缝里漏出来洒在雪地上。王小石盯着那光，看着看着好像身上的伤痛都轻了些。
“今夜布置七处阵枢。”吴桓开口，声音不高，“前四处在西墙外三百步，后三处靠近祭坛。”
队列里响起吸气的声音。有的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那是李二，和王小石同村的，前天刚满十八。
吴桓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这些面孔他大多能叫出名字，记得他们来自哪里。
“我知道你们怕。”吴桓说，很平静，“我也怕。每次靠近祭坛，都觉得好像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他举起麒麟圣令。光华绽开，光照所到之处，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黑紫色絮状物，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驱散了。
“怕没有用。”吴桓顿了顿，“若阵法不成，则青岚关必破。关破了，那咱们身后的亲人就都得死。”
王小石想起离家那天。娘远远的看着他，爹蹲在门槛上抽著旱烟，一句话不说。五岁的妹妹抱着他的腿哭：“哥，你啥时候回来？”
他当时说：“打完仗就回。”
现在，他不敢想。
“这令牌能辟邪净秽。”吴桓的声音把王小石拉回现实，“今夜，我走在最前面。光在，人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
就这样，八百双眼睛盯着那团光。
马蹄声由远及近，苏莒骑着“踏雪”来了，身后跟着两百玄甲军。
“齐了。”吴桓抱拳。
苏莒点头，从腰间解下玄武圣令。玄武圣令深沉的幽光与麒麟圣令的玉白光晕交融在一起。在空中织成一道青灰色的屏障，将所有人笼在其中。
王小石他们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一直压在胸口的那种窒息感没有了。
“出发。”
苏莒一抖缰绳，率先冲出。
雪原上，吴桓骑马跟在苏莒侧后方，高举麒麟圣令。玉白光华在前方铺开一条三丈宽的通道，通道外的雪地隐约可见黑紫色的纹路，是邪气渗入土地的痕迹，一路延伸向祭坛方向。
王小石走在队列中间，肩上扛着铁锹，另一只手扶著李二。
“石、石哥，”李二声音都带着恐惧，“你说那祭坛里，到底有啥？”
“鬼知道。”王小石啐了口唾沫，“反正不是好东西。”
正说著，前方突然传来苏莒清冷的声音：“停。”
队伍骤停。
五十步外，雪地里隆起一个不自然的鼓包，有磨盘大小。鼓包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一起一伏。
“是邪祟幼体。”苏莒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祭坛爆炸时溅射出来的污秽，在雪下寄生。”
她看向吴桓：“净化它。”
吴桓策马上前。他怀中的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涌向鼓包——
“嗤——！”
冰层汽化，鼓包炸开，露出下面一团黑紫色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细小的眼睛，此刻同时睁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无数触须从肉瘤中爆射而出，每根触须末端都生著吸盘状的嘴，里面是细密的螺旋排列的牙齿。
那些触须卷向吴桓，而吴桓将圣令光华如剑一般斩出！
触须触及的瞬间，迅速焦黑化为飞灰。肉瘤疯狂挣扎，试图钻入雪地深处，但光华如同牢笼一样将它死死罩住。
三息过后，肉瘤彻底化成一滩黑水。
吴桓收回圣令，身形不由的晃了晃，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继续走。”苏莒道，“越靠近祭坛，这种东西越多。”
队伍再次前行。每个人都走得极其小心。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天然凹陷的雪窝。
吴桓展开帛书，就著圣令光华细看图纸。
“挖坑。”吴桓点了三名士兵，“三尺深，二尺见方。”
王小石和李二都在其中。三人挥起铁锹，冻土坚硬如铁，每一锹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溅起的细小的冰渣。
苏莒持玄武圣令立于坑边，玄黑色光华如伞盖笼罩四周。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声，是羯人的巡逻队。
坑挖到一半时，王小石的铁锹“铛”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统、统领！”他惊叫了起来。
吴桓快步过来，俯身查看。坑底冻土里，埋著一截人的小臂骨，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是之前战死的人遗骸。”吴桓的声音很轻，“被邪气侵蚀了。”
他伸手，徒手刨开周围的冻土，小心翼翼地将那截臂骨整个取出。
骨头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吴桓将臂骨捧在掌心，麒麟圣令贴近。玉白光华温柔地包裹住骨头，那些黑紫色符文缓缓消融，骨头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
坑挖好了。
吴桓从马背革囊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的石头，表面有金粉描著繁复的符文，在圣令光晕的映照下，那些符文缓缓流转。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中心。
血滴落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温暖，炙热。王小石甚至能感到脸上的冻疮开始愈合了。
吴桓将石头小心放入坑底，又铺上一层暗红色的地火琉璃粉，最后盖上一张黄纸符箓。
符纸触地无风自燃，化作青烟融入土中。
王小石等人将冻土回填、压实。当最后一锹土盖平，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地底深处涌起，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从赤岩隘方向流来。
第一处阵枢，成了。
“下一处。”苏莒翻身上马。
关内的匠作坊，正彻夜轰鸣。
二十架玄铁重碾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碾槽里，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块被碾成细粉。
老铁头今年五十三了，是云中州快三十年的老矿工。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汗珠和红粉，盯着重碾下的矿石。
“再加把劲！”他吼道。
年轻的士兵们咬著牙，推著碾。
慕容杰站在碾坊门口，脸上也沾了不少红色的粉尘。他手中拿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刚研磨好的地火琉璃粉，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带着腥气刺鼻的硫磺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将军，第三批好了。”一名满脸煤灰的校尉跑来，“六百斤，已装袋。”
慕容杰点头：“装车，运往西墙。”
西墙根下，青岚营正在集结。
王小石把冻僵的手伸到嘴边，呵着白气。
“都站直了！”队正老韩低吼一声。
王小石赶紧挺了挺背，他偷眼去看站在队列前的吴统领。
圣令玉白色的光从吴桓指缝里漏出来洒在雪地上。王小石盯着那光，看着看着好像身上的伤痛都轻了些。
“今夜布置七处阵枢。”吴桓开口，声音不高，“前四处在西墙外三百步，后三处靠近祭坛。”
队列里响起吸气的声音。有的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那是李二，和王小石同村的，前天刚满十八。
吴桓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这些面孔他大多能叫出名字，记得他们来自哪里。
“我知道你们怕。”吴桓说，很平静，“我也怕。每次靠近祭坛，都觉得好像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
他举起麒麟圣令。光华绽开，光照所到之处，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黑紫色絮状物，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驱散了。
“怕没有用。”吴桓顿了顿，“若阵法不成，则青岚关必破。关破了，那咱们身后的亲人就都得死。”
王小石想起离家那天。娘远远的看着他，爹蹲在门槛上抽著旱烟，一句话不说。五岁的妹妹抱着他的腿哭：“哥，你啥时候回来？”
他当时说：“打完仗就回。”
现在，他不敢想。
“这令牌能辟邪净秽。”吴桓的声音把王小石拉回现实，“今夜，我走在最前面。光在，人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
就这样，八百双眼睛盯着那团光。
马蹄声由远及近，苏莒骑着“踏雪”来了，身后跟着两百玄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