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细雨如酥。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白家祖宅坐落于镜湖之畔,青瓦白墙,亭台水榭,依稀可见昔日世家风范。然而,细看之下,墙角的青苔蔓延过甚,漆柱的色泽也有些暗淡,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暮气。
演武场上,细雨并未阻挡一道矫健的身影。剑光如匹练,似流云舒展,轻盈灵动,每一剑都带着独特的韵律,仿佛与这江南烟雨融为一体。舞剑者正是白家当代家主,“流云剑”白鸿。他看上去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但若细观,便能发现其眉宇间锁著一丝化不开的愁绪,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因岁月流逝和修为停滞而带来的疲惫。他卡在宗师巅峰,已整整十九年又七个月。流云剑法早已臻至化境,可那层通往大宗师的无形壁垒,却坚不可摧,任凭他如何冲击,始终纹丝不动。“咳咳咳”一套剑法演练完毕,白鸿以剑拄地,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早年与人争斗留下的暗伤,随着年岁增长,发作得越发频繁了。
“家主,您没事吧?”老管家白福撑著油纸伞,急忙上前,脸上写满担忧。“无妨。”白鸿摆了摆手,直起身,望着烟雨朦胧的镜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福伯,这个月的族中用度,可还够?”
白福脸上露出难色,低声道:“回禀家主,城中三家绸缎庄的份额又被‘锦绣阁’抢去两成,湖心岛的渔获也因‘漕帮’抬价,利润薄了三成。恐怕又得动用一些祖产了。”
白鸿沉默不语,只是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白家祖上也曾出过大宗师,风光无限,可近百年来人才凋零,产业不断萎缩,全靠他这宗师巅峰的修为勉强支撑门面。可他已不再年轻,暗伤缠身,若再不能突破,白家跌落出江南世家之列,恐怕就是这十几年内的事情了。
届时,这些如今还能维持的产业,瞬间就会被周围的豺狼虎豹吞噬殆尽。
一想到族中那些嗷嗷待哺的子弟,想到白家数百年基业可能毁于自己手中,白鸿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就在这时,一名守门弟子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家家主!门外有贵客到访!是是玄心宗的清虚长老!”
“玄心宗?清虚真人?”白鸿一怔,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玄心宗远在东海,苏星河新晋天人,风头正劲,与白家素无往来,为何会突然派一位实权长老前来?
他不敢怠慢,立刻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沉声道:“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大门外,清虚真人一身玄心宗标准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立于细雨之中,周身却片雨不沾,气度非凡。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捧礼盒的道童,显得低调而郑重。
“清虚道长大驾光临,白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白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白家主客气了,贫道冒昧来访,才是打扰。”清虚真人回了一礼,笑容和煦,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扫过白鸿略显苍白的面色和周围略显萧索的宅院。
将清虚真人请入客厅,奉上香茗后,白鸿试探著问道:“不知道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我白家的地方,尽管开口。”清虚真人轻轻放下茶盏,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白家主快人快语,贫道也不绕弯子了。此次奉我宗苏天人之命前来,是为送白家主一场天大的机缘。”
“机缘?”白鸿心中一跳,隐隐有了某种预感,但又不敢相信。
“不错。”清虚真人直视白鸿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苏天人知白家主困于宗师巅峰近二十载,有心助你一臂之力。此物,名曰‘大宗师破障丹’,可助宗师巅峰者,强行打破瓶颈,登临大宗师之境!”
说著,他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拔开瓶塞。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弥漫开来,白鸿仅仅吸入一丝,就感觉周身停滞多年的真元竟然微微躁动起来,那坚固的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丝!
“这这”白鸿猛地站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玉瓶,呼吸粗重,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但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警惕。
如此神物,岂会轻易予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苏天人为何要助我?白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清虚真人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缓缓将玉瓶盖好,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个更小的玉盒,打开,露出里面一枚暗金色、毫不起眼的甲虫。
“代价有二。”清虚真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一,白家需立下血誓,世代与玄心宗同盟,唯苏天人马首是瞻。第二,服下此‘同心蛊’。”“蛊虫?!”白鸿脸色瞬间煞白,身为世家家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要将灵魂和自由彻底出卖!
“不错,同心蛊。”清虚真人语气不变,“此蛊并非毒物,而是一种灵魂契约的载体。服下它,你的灵魂便会与苏天人创建联系,从此荣辱与共,永无二心。唯有如此,苏天人才会放心将破障丹赐予你,否则,他日你若凭借大宗师修为反噬,岂不是养虎为患?”赤裸裸的阳谋!毫不掩饰的控制!
白鸿身体晃了晃,跌坐回椅子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边是突破大宗师、挽救家族的希望,一边是失去自由、沦为傀儡的深渊。这个选择,太过残酷!
客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沙沙的雨声。清虚真人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抉择。
白鸿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族中子弟期盼的眼神,日渐衰败的祖宅,对手嘲讽的嘴脸,自己一次次冲击瓶颈失败的绝望还有,那枚近在咫尺、散发著无穷诱惑的破障丹。力量!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白家需要大宗师!他需要力量来支撑这个家族!屈辱?自由?在家族存续和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弥漫,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我我答应!”他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过那个盛放著“同心蛊”的玉盒,盯着那暗金色的甲虫,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被锁住的灵魂。他闭上眼,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蛊虫拍入口中,直接咽下!冰冷的束缚感瞬间席卷灵魂,一个威严浩瀚的意念烙印深深铭刻。恐惧、不甘、屈辱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清虚真人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将装有破障丹的玉瓶推到他面前。“白家主,不,白道友,恭喜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服下它,闭关吧。从今往后,你与白家,便是我等同道了。”
白鸿紧紧攥住玉瓶,感受着灵魂的枷锁和手中的希望,对着清虚真人,也对着那冥冥中掌控他命运的苏星河,深深一拜,声音带着无尽的复杂:“白鸿叩谢天人恩典!白家愿效死力!”
窗外,江南的雨,依旧下个不停,笼罩着白家祖宅,也笼罩着这片即将因新的大宗师诞生而再起波澜的土地。